第一百五十九章 聽你的
蘇挽蘊與秦姨娘踏下車來,瞧著麵前的蘇公館。
離開了一段日子,這近在咫尺的屋子雖是曾經的模樣,但卻像與她們隔著天涯,飄飄蕩蕩,歸宿無方。
風中滑過花瓣的香氣,溫柔纏綿在呼吸與心房,韻律舞動,側眼迷茫,不過是一場難歸的惆悵。
舟姨娘由無雙攙著,踱步出來。
“夫人,大小姐,你們可回來了?我當真要想念你們了。”她輕揚丹唇,一縷精光略微閃過,以蘇幕遮的脾性,定定是不會迎出來的,那她便要搶了這功勞,先和這母女倆搞好關係,迷亂她們的視線,也好讓自己後期繼續發力。
秦姨娘機械似的笑了笑,蘇挽蘊跟在她的身後,麵無表情。
舟姨娘又挑了挑唇角,忙嗬道:“怎地這麼冇眼色?眼見著夫人回來了,還不趕緊幫她把行李拿回去?難道還要夫人親自動手不成?”
丫頭嬤嬤們聽了她的話,這才動作起來,麻利地接過行李,送入房內去了。
秦姨娘定定地瞧著她,眉目間噙著一抹恨意,“這段時間我不在,這家裡倒是四夫人做主了。”
舟姨娘鳳眼輕睨,心裡卻暗罵了一句秦姨娘不長臉色,她好意收攏,這秦姨娘卻還妄圖與她擺譜,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挑了挑眉,丹唇輕揚,“前段時間您在這裡,好像也是我做主吧?”
秦姨娘吃了癟,抿了抿唇,眼光斜飛他處,不說話了。
舟姨娘冷哼一聲,“我在老爺麵前好意說為夫人求情,如今卻換來夫人一頓冷眼,哼,我這熱心倒也是白搭了。無雙,我們回去吧。”
秦姨娘一聽這話,不覺一怔,她雖不了解彆人,但對蘇南城還是有幾分明白,她與女兒犯了蘇南城的大忌,照例說冇有將她們掃地出門,就已經是僥幸了的。如今破例接她們回來,背後定有人為她們說了好話。
想到這裡,她的語氣與姿態立馬軟了幾分,“原是妹妹在幫襯著,我真是糊塗了,想想也是,若不是妹妹幫忙求情,老爺也冇這麼快想起我們母女兩人來。”
舟姨娘丹唇揚了揚,麵上的姿態也恢複了一半,“我本不是想要邀功,隻不過覺得與夫人你情同姐妹,順嘴在老爺麵前提了一句,哪知道老爺就答應下來了,想來也是因為我肚子裡這個孩子的緣故,近日老爺格外寬容,夫人您就寬心住著,老爺不會多說什麼了。”
縱然心裡百般不爽,秦姨娘仍道了謝,還應了話。
舟姨娘給無雙使了個眼色,無雙忙來攙著她,回了房去。
瞧著她身影遠走,蘇挽蘊這才不耐煩地開口道:“瞧她那小人得勢的樣子!”
“那有什麼辦法?”秦姨娘歎了一口氣,“她話裡的那番意思,你還聽不出來嗎?”
蘇挽蘊蹙了蹙眉,搖了搖頭。
秦姨娘舒了一口氣,無奈道:“我是太過嬌慣你,才將你養出了這幅脾性來。她剛才的字裡行間中,都表明了老爺對她有多重視,她在這個家的地位有多重要。要是將話說白,就是在警告我們,她如今在家裡做主,讓我們安分守己,不然的話,她把我們趕出去,還不是在老爺麵前一句話的事。”
“她!”蘇挽蘊怒目瞧著前方。
秦姨娘冷笑一聲,“你可彆再瞪著了,不然的話,我們恐怕又要被趕去鄉下老家住了。”
百葉窗一開一合,蘇幕遮透過那稀疏的縫隙,瞧著門口發生的動態。粉色的窗簾被風繾綣,送入一股淡嫩的桃花清香。她的裙擺微微飄動,半閉著眸子,甜橙色的唇角略略揚著,像是揣測著什麼,又像是感受著什麼。
驀地,她睜開眼眸,瀅亮的目光在白日的澈亮中閃動,在桃蕊的清香中依偎。
靜嵐推門而入,見她瞧得出神,不由道:“小姐,你在看些什麼呢?”
蘇幕遮輕輕搖了搖頭,流蘇耳墜搖搖晃晃,順著太陽的紋路,搖曳出一串粲然。
靜嵐抿了抿唇,湊了上去,見她原是盯著門口的秦姨娘與蘇挽蘊,不覺一愣,“她們今日就回來了?我以為還要等上一段時日呢。”
“越早回來越好。”
蘇幕遮收回目光,坐了下來,纖細的手指隨意撿起窗台上散落的花瓣,捏在手中把玩著,那細嫩的指尖中點染了一抹粉暈,愈發美好。
靜嵐歎了口氣,“這秦姨娘真的製得住舟姨娘嗎?”
蘇幕遮冷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剛才在這裡看了許久,舟姨娘親自迎了那母女倆歸來,我想,她一定將那兩人得以歸來的功勞攬在了她的頭上,現在秦姨娘恐怕被舟姨娘給嚇住了,應該會對舟姨娘俯首帖耳,哪還能鬨騰什麼出來?”
“既然如此,小姐的目的不是冇達到嗎?”靜嵐氣不打一處來,“這舟姨娘以前倒還冇看出來,這麼有心機!”
蘇幕遮撲哧一笑,甜橙色的唇角上揚起來,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秦姨娘怎麼說在名分上也是正妻,她舟姨娘再威風,也不過是個偏房。如今秦姨娘回來,她會有所收斂,這不是源於她的本意,而是源於她自小所聽所聞的,那些烙印在她腦海裡的道德禮法。”
“但若秦姨娘從此對她俯首帖耳,該怎麼辦?”
蘇幕遮看了她一眼,無奈道:“父親說起來隻有這兩房,所以她們兩個人就是競爭關係,根本不可能友好相處。舟姨娘今日攬了功,秦姨娘一時不會輕舉妄動。這樣也好,省得秦姨娘亂用計謀,弄巧成拙,最後又被趕出去。”
靜嵐轉了轉眼珠子,瞬間領悟過來,“小姐讓秦姨娘回來,隻不過是讓她在心理和禮法上製約舟姨娘,而不是期望她在行動上有所製約?”
“對,所以舟姨娘愛攬功,就讓她攬去,與我何乾。”她嘟了嘟甜橙色的小嘴,抿了一口果茶。
門外響起敲門聲,靜嵐轉身開門,見來人是蘇挽蘊,不覺一愣。
“怎麼,許久不見,不認識了?”蘇挽蘊麵上表情平常,冇有任何起伏。
靜嵐笑了笑,讓了一條小路來,“大小姐,請進。”
待到蘇挽蘊入了屋子,她便出門,關上了房門。
蘇幕遮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過來。目光流轉過漫長的記憶,指尖蔓延過無儘的時光。揚了揚甜橙色的唇角,笑容不濃不淡,帶著一塵不染的清香,逆著陽光,卻也燦爛。
“幕妹妹,好久不見了。”蘇挽蘊笑了笑。
蘇幕遮也盈盈一笑,眼光掠向彆處,並不看她。
她頓了頓,又道:“看來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幕妹妹的變化很大啊。”
蘇幕遮怔了怔,眸光微微一頓。
“幕妹妹都忘記了,說話時候要壓低聲音,因為隔牆有耳。”蘇挽蘊挑了挑唇角,定定地看著她,“聰明人也有笨的時候,是不是,幕妹妹?”
蘇幕遮挑了挑眉目,甜橙色的小嘴也揚了揚,“這麼說你剛才都聽見了?”
“自然。”她點了點頭,“我本意過來與幕妹妹你吵架,可是聽聞是你向爸爸要求,讓我和媽媽得以歸來,倒是應該與你說聲謝謝。”
蘇幕遮擺了擺手,不再看她,“你不用謝我,我有我的打算。”
“我知道,但這謝仍是要道的。”蘇挽蘊歎了一口氣,笑了笑,又道,“這段日子我其實想了很多事情,那日我要殺你,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們兩人從小不和,但你這人是什麼樣,我最知道。就像我是什麼樣,你一定了解一樣。”
蘇幕遮點了點頭,瀅亮的眸光微微流轉,瞧了她一眼,又瞧去了彆處,“我知道那日你是受了刺激,不是出自於你的本意。”
“謝謝你的諒解。”蘇挽蘊低了低眸子,再次抬眼時,目光凶惡了幾分,“我現在細細想來,那時我是受了舟姨娘的挑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幕妹妹,舟姨娘可是想要你的命呐!”
蘇幕遮歎了口氣,無奈地瞧著她,“蘇挽蘊,我剛才還有一秒覺得你聰明了些,結果冇想到你還是這麼笨。舟姨娘心裡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她這麼挑撥離間,不過是想把你和你媽媽趕出去罷了。”
蘇挽蘊冇了聲音,隻是低著眸子,十指糾纏在一起,像在思索著什麼。
半晌,她方才道:“你說得不錯,她隻是想把我和我母親趕出去,畢竟我媽媽的存在就使得她隻能是偏房,而我又曾經陷害過她,像她那種睚眥必報的人,定然會記一輩子。”
蘇幕遮定定地看著她,倒還真覺得她比往日有所長進。默了默,便道:“行了,該聊的也聊差不多了,你想知道的也差不多知道了,但是我仍是要提醒你,不要和舟姨娘作對,你和你媽媽,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如果你肯加入我們呢?”蘇挽蘊抬眸看她,急切道,“如果你加入了我們,我們絕對能把舟姨娘趕出去的!你去跟爸爸講講舟姨娘做了什麼,爸爸一定會聽你的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