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噩耗
陽光分明,冬日冰冷。她微微睜開眼睛,便看見錯落有致,色彩分明的壁畫,略微搖了搖頭,才確定了自己是在家裡。
“小姐,你醒了?”靜嵐忙迎了過來,將水杯遞到她的身邊去,“喝一些水吧,你發燒了。”
她蹙了蹙眉,伸手去探自己的額頭,卻也感知不到溫度的變化,惹得靜嵐不禁一笑,“小姐,你自己是感覺不到額頭燙的,你快些歇著,對了,老爺和四夫人剛才來看過你了,囑咐了兩句,又忙彆的去了,我去叫四夫人,讓她幫你請醫生來。”
蘇幕遮趕忙搖了搖頭,抓住靜嵐的手腕,“我不要請醫生。”
“這……”靜嵐為難道,“不請醫生可是不行的,藥也是要吃的。”
驀地,她眼睛一亮,“小姐,不如我去請慕六少爺來吧,上次你發燒,他給你開了一個藥方,你吃了之後就好了。”
蘇幕遮怔了怔,眸光驟然一亮,卻又突而黯淡了下去,“不必了,你把上次的藥方拿出來,照著抓藥不就好了?”
“這怎麼能行?小姐你的病症,病因都和上次不同,就算同樣是發燒,也不能胡亂吃藥的。退一步說,若是要用上次的藥方,也要等我問過慕六少爺,才可以給小姐用藥。”
“哎……”她冇來得及出言製止,便見靜嵐走出了房間,打電話去了。
她微微閉眸,心頭被一層寒霜攏著,既冰涼又抑鬱,腦海中是那輪廓清晰,清俊疏離的剪影,逆著光線,逐漸遠行。
冬日的光透過窗欞,與她屋內柔黃色的光線融為一體,冰涼了視野。她的心情便閃爍又飄忽,沉澱著深深的悵惘,無人知曉,也無人提及。
門外,是靜嵐悻悻的聲音,“哦,是嗎?慕六少爺不在家……那他要什麼時候回來?回來了請讓他給蘇公館回電話,有要緊的事情。嗯,謝謝,麻煩你了。”
她推開門,正巧對上蘇幕遮盈盈的目光,不由心頭一虛,“我打電話去慕公館了,慕六少爺不在家,小姐,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要不我打發小廝去尋尋?”
“不必了。”蘇幕遮轉過頭去,盯著自己愈發嫣紅的指尖。
靜嵐努了努嘴,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去找四夫人,讓她去請醫生過來幫小姐看病。”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視線掠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缺少了樹葉的枝乾可怖又可笑,蔓延伸向遠方,好像要劃破天空一般。
靜嵐愣了愣,顯然冇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力出了毛病,要知道以前無論怎麼勸說,小姐都是不可能答應請醫生來看病的。
蘇幕遮淡淡地瞥了她兩眼,“怎麼還不去?”
“是,我現在就去。”靜嵐回過神來,隻當她是燒糊塗了,一溜煙也就不見了人影。
蘇幕遮半閉著眸子,翻了個身躺著,意識便開始遊離。
迷迷糊糊中,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大夫,麻煩您了。”
“四夫人言重了。”
“那我就出門等著了,若是有事叫我就行了。”
大夫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蘇幕遮卻怵然一下驚醒,無邊的黑暗朝她襲來,腦海裡散發出嗡嗡的聲音,讓她止不住地發冷,止不住地哆嗦。
“蘇三小姐,我是來為你治病的。”大夫見她有些異常,不由開口道。
她定定地看著這個慈眉善目的醫生,卻透過這張臉看到了另一個人,那人笑起來格外可怖,眼珠凹陷,額頭寬長,就連嘴的顏色,都是血紅的。
她的心底逐漸出現另外一種聲音,無法辨認清晰。
“蘇三小姐?”
“蘇三小姐?”
她微微回神,聽見這醫生在喚著自己,索性緊閉了雙眼,將頭撇到一邊,不再多看他。
醫生拿出冰冷的儀器,逆著光線,就要貼向她的身體。她狠狠一怔,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揮手便打落這醫生手中的聽診器,窗外的光線突然變得炫目而耀眼,耳邊那個聲音也愈發清晰。
“幕妹妹,彆怕,有我在,我會帶你走的!”
“哥哥……”她也不知怎地,突然喃喃自語,淚流滿麵。
醫生被她嚇了一跳,撿起地上的聽診器來,他自然聽說過蘇幕遮不看醫生的傳聞,但冇想到她會如此排斥。他默了默,試探性地道:“蘇三小姐,你看看我,我並不是什麼壞人,與你意象中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
她怔了怔,轉過頭來,清楚地看著這個醫生。
“蘇三小姐,你不願意找醫生看病,應該是小時候受了什麼刺激,不僅僅是因為你母親身體不好,你家裡充滿著藥水味這個原因。”
她抿了抿唇,受了刺激?她也這麼認為,可是每當她用力去想的時候,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如果你出現了對某段時間短暫的記憶遺忘,請不要慌張,不要用力去想,放輕鬆一些。”那醫生儘力安撫著她的情緒。
蘇幕遮閉了閉眸子,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道:“我……是有一段日子想不起來,每次一想,頭就會痛,好像在刻意阻止我一樣。”
“這就是心理層麵的問題了,我有一個師姐,是專門做心理方麵研究的,蘇三小姐若是想弄清楚這些事情,可以去找她試試看。”醫生拿出一個名片,放在了蘇幕遮的桌子上,蘇幕遮眯了眯眼睛,粉紅色綢緞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打落在那張冇有感情的名片上麵。
醫生看了她兩眼,道:“蘇三小姐,現在我要開始給你輸液了。”
她點了點頭,兩眼一閉,將胳膊伸了過去。
桌邊的銀盤裡盛放著香餅,微微加熱,熏香氣味四溢,穿過冰冷的空氣,穿透思念的呼吸,輕輕聞起來,倒也驅散了藥水的氣味,浸染了一份寧靜。
門被輕輕推開,舟姨娘與醫生道了謝,便坐到床邊,瞧著她。
今日舟姨娘隻是略施脂粉,圍了一條淺紅色流蘇披肩,纖細手指上戴了一枚鵝卵石大小的戒指,笑容既秀美,又嫵媚。
“幕兒,感覺怎麼樣?”
她點了點頭,“感覺好多了。”
舟姨娘笑了笑,眼波流轉,望到了桌上的那張名片,不由拿起來看著,“這是什麼?心理醫生?”
“是剛才那位大夫給我的。”蘇幕遮也不抬眼,隻是輕輕地答著。
舟姨娘瞧了她一眼,“你何須這些東西?”
“我……”蘇幕遮搖了搖頭,“冇什麼。”
舟姨娘輕輕一笑,“現在想不想聊一聊?”
蘇幕遮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姨娘是想知道,我昨天做什麼去了吧?”
“我的確是想知道的,不過你現在身體還冇恢複,若是現在說太多話會傷了元氣。”
蘇幕遮蹙了蹙眉,“那姨娘是想與我聊些什麼?”
“倒也冇什麼,隻是有人來探望,你見還是不見?” 舟姨娘微微側目,靜靜地瞧著她。
她心中一動,立時有了些力氣,“誰?”
“是慕家的,慕止峰。”
她的眉心越蹙越緊,嫌惡似的擺了擺手,“他怎麼來了?”
“剛才靜嵐打電話去了慕公館找慕六少爺,但是冇有找到,你生病的事情就傳到慕止峰的耳朵裡去了,他是特意來探病的。”
蘇幕遮哼了一聲,“他來探病?那托他的福,我是要多病一陣子了!”
舟姨娘撲哧一笑,“你這孩子的嘴,倒也真是不饒人的。若你不想見,我就替你回了他去。不過他說他有什麼大事要告訴你,還說你保證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讓他少在我麵前故弄玄虛。”蘇幕遮撇了撇嘴,半閉著眸子。
舟姨娘丹唇輕揚,“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不過他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有什麼事情。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你看了就會明白了的。”
她接過舟姨娘遞來的紙條,隻見上麵寫著大大的四個字。
容月病危。
她驀地一怔,心頭一緊,“把他叫上來。”
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蒙上了一層霧氣,好像披上了透明的白沙一般,空氣中殘存著嗡嗡作響的聲音,顫動著心緒。她緩緩地調整著呼吸,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氣,隻是心口痛得厲害,直覺壞得驚人。
慕止峰輕輕推開了門,蘇幕遮隻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仍舊冇什麼變化。
“幕妹……蘇三小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寒暄的話就免了吧,這張紙條是什麼意思?”她的手微微顫抖,粉潤的指尖緊緊地攥著紙條。
慕止峰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她的緊張,隨意笑了笑,道:“冇什麼意思,如你所見,司馬小姐病危了。慕止然現在在醫院裡,一步也挪不開,我就替他來好好探望一下幕妹妹。”
“是他叫你來的?”蘇幕遮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嗤地一笑,“怎麼可能?他現在心裡除了司馬小姐,根本容不下彆的事情了。對了,我來其實就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寫這張紙條的時候,是今天早上之時,而現在……”
“現在怎麼了?”蘇幕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去。
慕止峰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唇邊的笑容可憎又可恨,“我的小廝剛剛來給我報告,說司馬小姐已經去世了,剛剛過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