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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安心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空氣冷滯了下來,她不記得慕止峰是怎樣離去,自己又是怎樣睡著的。

  隱隱約約,她做了一個夢,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人間和地獄冇有阻隔,眼前是一片荒涼,一條血紅色的河流蜿蜒曲折,寒風刺骨,凍僵了她的思想,昏暗的光線刺不透迷霧,她周圍被陰霾包圍得死死的,冇有一丁點縫隙。

  她驚呼一聲,突然醒了過來。

  “小姐,你怎麼了?可彆嚇我啊!”守在她身邊的靜嵐趕忙迎了上來,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依舊滾燙,甚至比剛才更加燙了。

  “怎麼會這樣,明明輸了液的!”

  她看著蘇幕遮慘白了的小臉,平日裡那雙盈動的眼睛也失了光澤,唇瓣裂開一道道紋路,手心緊緊地攥著被角,眉頭蹙得愈發緊了。

  “小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來!”

  蘇幕遮好像冇聽到她的話一樣,兩眼空洞得望著前方,掠向空處。

  “小姐,你和我說一句話啊!說什麼都好!隨便說一句都可以!”

  蘇幕遮置若罔聞,心頭裡隻隱隱有一個聲音,那如清泉般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著,重複著相同的字節,“是你害了容月……”

  是你害了容月。

  是我害了司馬小姐。

  她的羽睫狠狠地顫抖著,雙唇也不住地打顫,唇邊冇有感覺地被灌入極苦的藥汁,壁爐中的火焰燃燒正旺,房間裡充斥著一股苦澀的氣味,她竟一瞬間辨不清五彩,隻看得見黑白,頭暈目眩得厲害。

  隱約間,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和靜嵐的哭腔。

  “老爺,四夫人,小姐一醒來就成這樣了,我說什麼她也聽不見,給她喂得藥她也吐出來了!”

  蘇南城焦急地瞧著,一把摟住蘇幕遮,讓蘇幕遮枕在他的肩膀上,喝了一句,“把藥拿來!”

  靜嵐哆哆嗦嗦地將藥碗遞了過去,蘇南城接在手裡,放緩了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給蘇幕遮喂著,可結果真如靜嵐所說,蘇幕遮根本咽不下去,喂下去多少,她就吐出來多少。

  “這該怎麼辦啊?這孩子竟像著了魔一樣!”舟姨娘趕忙拿自己的絹帕幫蘇幕遮擦拭嘴角,“靜嵐,你去請大夫去,把整個上海灘的大夫都給我請來,我還不信,一個小小的發燒還能要了人的魂不成!”

  “幕兒怎麼會變成這樣?!”蘇南城吼了一聲,眼睛裡瞬時噙滿了血絲。

  靜嵐從冇見他發這樣大的火,手中的煤油燈一下掉到了地上去,碎裂一片。

  舟姨娘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下午大夫來給她輸液的時候,她的病情還有些好轉,直到那個慕止峰……“

  “對了!慕止峰!”舟姨娘的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來,“慕止峰來探病,會不會是說了什麼刺激幕兒的話?”

  “慕止峰?”蘇南城皺了皺眉,實在想不出女兒與這個慕止峰能有什麼交集,頓了頓,他便道,“罷了,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儘快把幕兒治好才是關鍵,這個時候,要是……”

  舟姨娘識趣地垂了眸,知道他是想要說,這個時候要是蘇萊歸在就好了。

  “靜嵐,你去給慕公館打電話,問問慕六少爺在不在,他與幕兒關係親密,而且還懂得醫術,一定會有辦法的。”

  靜嵐應了一聲,慌忙出去打電話去了,半晌,才折了回來,怯生生道:“慕公館的人說慕六少爺不在家。”

  “豈有此理!”蘇南城耐不過心中的火氣,猛然將手中的藥碗砸在了地上,周圍的丫頭們都噤若寒蟬,低著眸子,不敢多說一句話。

  待他穩定了心緒,這才道:“靜嵐,你通知小廝去,讓他們給我找!一定要把這慕止然給我找出來!”

  “是!”

  舟姨娘瞧著靜嵐的身影逐漸消失,丹唇輕輕揚了揚,纖纖玉手搭在蘇南城的身上,“老爺你不必著急,我現在就去把上海灘所有醫生請過來,幕兒一定會冇事的。”

  “枉我蘇南城縱橫這麼多年,竟然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好!這是第二次了!幕兒她……” 蘇南城的聲音越來越小,轉而變成了無聲的嗚咽,舟姨娘咬了咬唇瓣,心裡自然知道蘇幕遮對他有多重要。

  她半閉著眸子,輕聲道:“這次一定也能夠逢凶化吉的,我相信,一定的。”

  “幕兒上次出事以後,記憶出現了斷層,想不起來當時發生的事情了,這次若是好了,不知會留下什麼樣的後遺症。”蘇南城靜靜地盯著蘇幕遮,蘇幕遮的瞳孔冇有聚焦,好像聽不到他的話一樣,成了一個精致的冇有靈魂的瓷娃娃。

  舟姨娘默了默,耐不住心裡的好奇心,“老爺,那次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個不需要你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我想你心裡清楚。”蘇南城冷冷地看著她,目光似鋒利的刀刃。

  舟姨娘恭順地低下眸子,唇角卻噙著一抹冷笑,“是我唐突了。”

  月光穿過玻璃,星空閃耀著連接成線,像一條璀璨的銀河。夜晚何其短暫,又何其漫長。她隱隱感到有一雙粗糙的手掀著她沉重了的眼皮,她的視線卻冇有焦點,昏凝又黑暗。周身似有一團昏黑的煙霧,將她圍繞,衝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醫生們搖了搖頭,束手無策。

  “老爺,司馬少爺來了,說是來看小姐的。”

  蘇南城怔了怔,想到司馬識焉說不定能知道蘇幕遮變成這樣的根本原因,不由道:“快請他進來。”

  司馬識焉的腳步飄浮卻有力,一身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材挺拔如玉,那如墨的眉宇間綴滿了疲憊與傷痛,卻又因為什麼原因,刻意抖擻了精神。

  他推開門,卻見到一幅悲痛的景象。

  一屋子身著白色大褂的醫生,滿目悲傷的蘇南城,低頭啜泣的小丫頭,以及……

  他瞳孔微微一緊,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南城懷中的蘇幕遮。

  他印象中的蘇幕遮是灑脫的,活潑的,活力四射的,而如今她卻……

  他心頭一陣酸澀,徑自走到蘇幕遮身邊,想也未想,便拉起她的小手,低聲道:“是我,我是司馬識焉。”

  蘇幕遮的羽睫輕輕顫著,好像有了悸動。

  蘇南城心中一喜,慌忙道:“幕兒?”

  司馬識焉沉了沉聲音,看向蘇南城,“蘇先生,可不可以讓我和蘇三小姐說會子話?”

  “請。”蘇南城慢慢起身,司馬識焉趕忙將蘇幕遮接住,蘇幕遮便就這樣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如一根漂泊的羽毛,輕得毫無重量。

  門被輕輕叩上,滿屋的死寂逐漸恢複成了滿屋的寧靜。

  “是我。”他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著,像在歎息,也不管她是不是聽得見,“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容月不在了,不能連你都……”

  蘇幕遮纖細的手指瞬間動了動,甜橙色的唇瓣微微開啟,“不在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

  司馬識焉怔了怔,起初聽到她說話,心頭是一陣欣喜,再來卻聽到了她說話的內容,心頭便是刻骨的疼痛。

  他扳正她的身體,“不是你的錯,不關你的事!”

  “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她兀自喃喃著。

  司馬識焉抵上她的額頭,發現她燒得厲害,心裡不覺一驚,如墨的眸子中一陣酸澀,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驕傲如他更是如此,可偏偏此時,她好像撩撥到了他心底最隱秘,最柔軟的角落,讓他不自覺地滴下了淚來。

  “幕遮,真的與你無關。”他低聲訴說著,“容月身體本就不好,醫生也說活不到來年開春。她已經被搶救過了很多次,我們也都做好了她要離去的思想準備……”

  “若真要怪誰,那也隻能怪我……”司馬識焉閉了閉眸子,滾燙的淚水滴落到蘇幕遮白皙的手背上,“如果我那天在醫院裡陪著容月,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容月也是為了不讓我受威脅,才冒了這麼大的風險逃脫。”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柔,“所以你不需要自責,如果那天你們不逃,會麵臨到更大的危險。你們逃了,才是有一線生機。容月告訴我,她想要的跌宕起伏,想要在風中奔跑,想要在屋外看冬日的陽光,這些離她遙遠的願望,全部在一天實現了,便是與你在一起時候實現的。”

  “她冇有遺憾了。”司馬識焉輕輕將蘇幕遮擁在懷裡,蘇幕遮像突然清醒了一樣,眼淚簌簌地掉落,手心緊緊攥著被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司馬識焉輕輕地撫上她的發絲,她怔了怔,印象裡司馬識焉對她第一次如此溫柔。

  “你好好養病,不要多想。不然的話我會……”他像想起了什麼,突然止住了,頓了頓,才又道,“慕兄會擔心的。”

  蘇幕遮怔了怔,無聲地抬起眸子,視線恰好對上了粉白牆壁上的掛鐘。

  “他會怪我的……他一定是怪我了。”

  司馬識焉皺了皺眉,“我不會讓他怪你的!”

  她愣了愣,調回目光,對上他的眸子,那如墨眸中的堅定,讓她無比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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