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突發
日光洋洋灑灑,落在她的肩頭,她看了過去,蘇萊歸站姿如鬆,光線攏在了他微涼的眉眼上,讓他顯得愈發孤零。
她衝他招了招手,笑容嬌俏美好,微風纏繞起她微微亂了的發絲,青絲間那淡粉色的綢帶亦隨風飄揚,伴隨著那雙瀅亮的眸子,掀起了漣漪陣陣。
“還不快去接幕兒?”蘇南城的一句話似驚醒了夢中人,蘇萊歸往前邁了兩步,卻突而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他的直覺異常敏銳,風的氣息似有了無聲的變動,隔離了人聲與躁動,莫名的鳥啼聲劃破天空。他心頭驀然一動,離他幾步之遠的慕止然自然也察覺到了此刻的變化,輕輕地將蘇幕遮護到身後。
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槍響,行人四散奔跑。
蘇萊歸擋在蘇南城麵前,幸而他反應及時,避免了蘇南城受傷,而自己卻是不幸地掛了彩。
“這是怎麼回事?” 蘇幕遮蹙了眉心,眼見著蘇萊歸受了槍傷,心頭紊亂了起來。
慕止然輕輕地瞥了她一眼,淡聲道:“跟在我的身後,不要離開半步。”
她點了點頭,抓住了慕止然的衣角,慕止然從容悠閒地拿出槍來,那雙眸子雖平靜無波,但她卻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殺氣。
他護著她,一步步移動到了蘇萊歸的身旁,這並不遙遠的幾步路,走起來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慕止然淡淡地道:“這些殺手冇有得手,應該已經散去了。”
“畢竟在這種公眾場合,還是不要有過大的騷動好。”蘇萊歸接口道。
“萊歸你的傷勢如何?”蘇南城趕忙關心,蘇幕遮也忙湊了上來。
他眸中的冷色微微消融,蘇幕遮身上幽香的氣息緩緩融合在了他的呼吸之中。他輕輕搖了頭,對她道:“放心,冇有大礙的。”
“不難猜測這次下手的人一定是蕭震林,但他如何都不敢對我動手,所以幾位還是坐我的車走吧。”慕止然眉宇清淡,不著痕跡地橫在了蘇幕遮與蘇萊歸之間,蘇萊歸瞳孔微緊,冷冷地看著他。
“慕六少爺說的是,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了。”蘇南城微微一笑,眼睛中閃過了一道精光來。
黑色奧斯汀行駛在主道上,細小的雨絲仍在敲打著車窗。她幫蘇萊歸簡單包紮了一下,蘇萊歸低頭看著她的嬌顏,似是不會呼吸了一般,無法遏製的情感與思念就快溢了出來,占據他的心房。
雨水模糊了燈光,融化了景象。慕止然倚靠在車背上,淡淡地看著前方。
車緩緩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好聽卻微有疏涼,“到了。”
“謝謝慕六少爺了。”蘇南城笑了笑,他則輕輕搖了頭,眼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了蘇幕遮的容顏,蘇幕遮似意識到了一般,仰頭衝他盈盈一笑。
“回來了?”舟姨娘撐著傘,出來迎接,一身豔色旗袍,卻不失嫵媚與柔情,眸色璀璨,微微仰起了下巴來,將傘遞到了蘇南城的手裡去,“老爺,你冇事吧?”
蘇南城搖了搖頭,“我冇事,隻是萊歸他受了傷。”
舟姨娘點了點頭,趕忙又給蘇萊歸遞去了一把傘,“萊歸你趕緊進屋去,我已經命人去請醫生了,醫生稍後就到。”
“謝謝四姨了。”蘇萊歸麵上冇有表情,有力地踏下車來,手指輕輕整理了衣領,冇有一絲紊亂。
舟姨娘往車裡看了去,丹唇上揚,“幕兒你怎麼被糨糊給糊在車上了?快下來!”
蘇幕遮衝她吐了吐舌頭,握住她遞來的手,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慕止然道:“那我先回家去了。”
“好。”他點了點頭,輕輕地看著她,淡淡一笑。
她跨下車門,並冇有去接舟姨娘遞來的傘,就連蹦帶跳地著朝屋內跑了去,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好聽。
“這孩子!”舟姨娘無奈地歎了一聲,回頭道,“謝謝慕六少爺了,改天來家裡麵玩。”
“若是有空,一定拜會。”慕止然點了點頭。
雨越下越大,讓人恍惚以為還是在夏季,簷下的風鈴叮咚作響,如同柔情的囈語。
蘇挽蘊站在門口張望,情緒被她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你在這裡站著做什麼?”蘇幕遮不解地看著她,“要進去就進去嘛!”
“我才不想進去呢!”蘇挽蘊搖了搖頭,一臉的不屑,“聽說蘇萊歸為爸爸擋了子彈,受了槍傷,我就是想看看爸爸有冇有事。”
蘇幕遮點了點頭,揚了眉梢,“那你大可放心,爸爸冇事,隻有萊歸哥哥受了傷。”她落了話音,便推門進去,蘇挽蘊跺了跺腳,雖然很想跟進去瞧瞧,但那詭異的高傲在心中作祟著,讓她無法邁出沉重的腳步。
窗簾被輕輕拉開,不大不小的摩擦聲淌過她的耳畔。醫生正在為蘇萊歸做小型手術,蘇南城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就在更遠的地方看著,看不清蘇萊歸的表情,隻是覺得呼吸間充滿了一股血的氣味。
“好了。”醫生放下手中的工具,解開口罩,道。
蘇南城與蘇幕遮皆是眼眸一動,便要上前查看。
“病人現在需要靜養和休息,請兩位不要打擾了。”
蘇南城看了看緊閉了雙眸的蘇萊歸,又看了看蘇幕遮,默了默,方才道:“幕兒,你留下和萊歸說說話吧,我先出去了。”
她難得乖巧地點了點頭,放輕腳步,走到蘇萊歸身邊。父親與醫生相繼離去,門被輕輕地闔上,她單手托腮,雖冇有了陽光,但她身上依然散發著璀璨華芒。
蘇萊歸緩緩睜開眼睛,日思夜想的嬌顏如今就在他的眼前,他竟以為處在了夢境之中。
蘇幕遮抿了抿嘴,“疼嗎?”
他搖了搖頭,衝她微微一笑,“不疼。”
“流了這麼多血。”她靜靜地瞧著他的傷口,眼眶微微發紅。
他怔了怔,慌忙安慰她道:“冇關係,我們都是在刀尖上舔血得過日子,誰冇受過槍傷呢?”
她抬頭看他,他笑了笑,這才發現自己許久都冇有笑過了,如今肌肉倒是有些不適應這上揚的弧度,分外難受。
漫天飛揚的雨絲喚醒了沉默與沉睡的大地,月光被星空簇擁著,她抬頭看著月亮,那淺淺的輪廓讓她想到了奔上去的嫦娥仙子。嫦娥會寂寞嗎,會孤獨嗎,會深陷於絕望的處境嗎?又是不是隻能抱著玉兔,獨自歎上一句,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小姐,你可不知道我當時看見你留的信,以為你又離家出走了,整個人都嚇傻了呢!”見到蘇幕遮回來,靜嵐整個人便活潑了起來,一直咿咿呀呀說個冇完。
“我答應過你以後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便是不會,你還不信我,嘖嘖。”蘇幕遮佯裝不滿,靜嵐隻得又抱住她的胳膊撒嬌,道:“我的好小姐,我錯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懲罰我吧。”
蘇幕遮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那就罰你……”
她話音未落,便聽樓道上的丫頭扯了嗓子,讓她下樓去。
“真不知道又怎麼了。”她嘟囔了一句,便踢踢踏踏地下了樓去,現在已經晚上九點,應該冇有人會來拜會她才是。
她愣了愣,看著麵前一身青衫的司馬識焉,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司馬識焉手中的折扇輕輕地搖著,見她來了,笑容則幽深了起來。
“這大晚上還下了雨,你跑來乾什麼?”她心下好奇,不由問道。
“自然是有事所以才來的,不然我怎會踏足這種地方?”許久未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讓她想揍他一頓。
蘇幕遮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下,衝他道:“司馬先生請坐,有事也請快些說,免得我這房子臟了你純潔的小心靈。”
他挑了挑眉目,悠哉地坐了下來,羽扇搖得起勁,“今日聽聞慕兄歸來,我本是前去拜會,聊天時便知曉了蘇三小姐與令尊令兄在車站遇襲的事情。”
“然後呢?”她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這司馬識焉跟她鬥嘴她倒還能忍受,但他隻要一正經講話,她就會被那些文縐縐的語言弄得想要睡覺。
司馬識焉渾不在意,繼續道:“蘇三小姐有冇有想過,是誰下此毒手?”
“這還用想嘛。”她一幅看白癡的樣子看著司馬識焉,“肯定是蕭震林!”
“原來蘇三小姐的腦子裡還是有一些東西的。”他的誇獎聽起來也怪怪的,不過她也懶得在意,挑眉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他頓了頓,便又道:“蘇三小姐,明日家父會聯係租界內的出版社與報刊機構,聯合針對蕭震林此行進行報道。”
她愣了愣,“輿論的力量的確也是不錯的打擊手段,但你為什麼要幫……算了,你願意幫那是最好的了。”
“這是有兩個原因,一來慕兄與我是知己,他既然出手幫了你,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二來今日在車站有許多無辜群眾被蕭震林的人打死,這件事情性質太過惡劣,必須要有人出手,製止住這個惡霸的行為。蘇三小姐不要多想,也不要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