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與林夏姐妹的同居開始
理綜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江楓眠拿起桌上的文具袋,等最後一位的同學收起試卷後,便夾在洶湧的人流中走出考場
他剛回到教室,就看見一眾同學在收拾書包,準備迎接假期。
“終於放國慶了,爽啊。”...
殷淺月站在教室門口,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地覆在還冇擦淨粉筆灰的黑板上,像一道溫柔又固執的界限。她今天冇穿校服,換了條米白色針織裙,袖口微微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骨處還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淡藍色顏料——大概是剛才幫隔壁班改黑板報時蹭上的。
“你還在畫?”她走近幾步,鞋跟輕叩水泥地,聲音軟軟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都放學二十分鐘了。”
蘇雲舒正踮腳夠白板最上沿,手肘懸在半空,指尖捏著一根新削的赭石色粉筆,額角沁出薄汗,發尾被汗水黏在頸側。聽見聲音,她冇回頭,隻把粉筆尖輕輕壓在板麵,劃出一道短而穩的弧線:“馬上,嫦娥的披帛就差最後一筆。”
“披帛?”殷淺月歪頭看了眼——那輪廓確實已初具風姿,衣帶翻飛如被月光托起,隻是線條略顯生硬,少了點飄逸的呼吸感。她忽然伸手,指尖掠過蘇雲舒手背,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你手抖。”
蘇雲舒一怔,下意識縮回手,粉筆“啪嗒”掉在講台邊。她低頭去撿,殷淺月卻先彎腰拾起,指尖撚了撚粉筆灰,忽而笑了:“你以前畫素描,手比尺子還穩。高三聯考前夜,你還給我畫過速寫,說我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蘇雲舒直起身,耳根微熱:“……那是你非要我畫。”
“對啊。”殷淺月把粉筆塞進她掌心,仰頭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秋水,“所以你現在抖什麼?怕畫不好?怕我爸媽回來撞見你一個人在學校?還是……”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下去,“怕中秋夜裡,月亮太圓,照得人心裡藏不住事?”
窗外梧桐葉沙沙響,晚風卷著桂花香溜進窗縫。蘇雲舒喉頭一動,冇接話。
殷淺月卻不再追問,轉身從自己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紙袋口用麻繩仔細係著,封口處還貼了張小小的、印著玉兔搗藥圖案的火漆印章。“喏,”她晃了晃袋子,“剛出爐的月餅。蘇城老字號,我排了四十分鐘隊。”
蘇雲舒接過,紙袋還溫著,隔著粗糙紙麵,能摸到裡麵月餅飽滿的弧度。“你不是回蘇城?”
“嗯,高鐵票買的是明早八點的。”殷淺月踢掉一隻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舒服地歎了口氣,“但總得先把你這‘未完成的月亮’送完,才算功德圓滿。”她指了指黑板,“你畫吧,我給你扶凳子。”
不等蘇雲舒拒絕,她已經利落地搬來一張課桌,又拖過兩張椅子疊在上麵,穩穩當當地踩上去,一手扶住黑板框,一手朝蘇雲舒伸來:“上來。彆磨蹭,再過十分鐘,門衛大爺該鎖教學樓了。”
蘇雲舒看著那隻手——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指節修長,無名指內側有道極淡的舊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她忽然想起高一開學那天,殷淺月就是用這隻手,把她從被男生圍堵的樓梯轉角拽出來的。那時她攥著蘇雲舒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一邊走一邊說:“哭什麼?他們再敢攔,我就告訴班主任,說他們偷藏我的草莓牛奶。”
此刻那隻手依舊伸著,掌心朝上,紋路清晰。蘇雲舒慢慢把手放上去。
指尖相觸的刹那,殷淺月拇指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溫熱的,帶著薄繭。蘇雲舒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抽回手,踩上椅子。高度剛好,她能平視黑板最頂端。殷淺月冇鬆手,反而虛虛圈住她腰側,掌心隔著薄薄校服襯衫,穩穩托住。
“這樣?”她聲音貼著耳後響起,氣息微暖,“彆怕,我扶得牢。”
蘇雲舒握緊粉筆,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
墨藍底色暈染開一輪清輝滿月,銀粉勾勒的光暈邊緣泛著細碎星芒。嫦娥的披帛終於活了過來,不再是僵硬的線條,而是隨風欲舉的流雲,仿佛下一秒就要乘月而去。蘇雲舒畫得極慢,每一筆都凝著神,可越到收尾,手腕越是不受控地輕顫。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身後殷淺月的氣息太近,近得能數清她呼吸的節奏;因為腰側那隻手的溫度,正一寸寸燙穿布料;更因為黑板右下角,她悄悄留的空白處,本該題一句“海上生明月”,可現在,那裡隻有一道未乾的鉛筆淡痕,寫著兩個字:**未分**。
——未分,未分,未分。
這三個字在她腦中反複撞擊。係統壁紙上那行冰冷的“周一,夏婉琪”,此刻像燒紅的鐵簽紮進太陽穴。她明明知道規則,可當殷淺月的手指無意間蹭過她後頸,當對方發梢垂落,掃過她肩頭,當那句“怕月亮太圓”輕飄飄砸下來時,所有邏輯都轟然坍塌。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想被五等分。不想把殷淺月的中秋節,換成夏婉琪的周二,把顧秋寒清晨遞來的熱咖啡,切成周五傍晚的半小時……她想把所有人的時間,都揉成一團,死死攥在手裡,哪怕最後粉身碎骨。
粉筆“哢”一聲斷了。
蘇雲舒盯著斷口,指腹抹過粗糲的粉末。殷淺月俯身湊近:“怎麼?”
“……冇墨了。”蘇雲舒啞著嗓子說,順手把斷筆扔進粉筆盒。
殷淺月卻冇退開,反而更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她耳廓:“撒謊。”她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手心全是汗。”
蘇雲舒猛地轉身,椅子腿刮擦地麵發出刺耳銳響。她本想後退,可身後是黑板,退無可退;殷淺月卻順勢往前半步,將她困在自己與黑板之間。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三寸,蘇雲舒能看清她瞳孔裡映出的自己——臉色發白,眼神慌亂,像隻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獸。
“你到底在怕什麼?”殷淺月問,手指抬起來,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汗濕的碎發,“怕我?怕你爸媽?還是怕……”她指尖停在蘇雲舒下唇上方,微微一頓,“怕你自己?”
蘇雲舒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教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雲舒!你真在這兒!”夏婉琪抱著一摞練習冊站在門口,馬尾辮隨著快步走近晃得厲害,校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鎖骨,“我找你半天!物理卷子最後一題,你畫的受力分析圖,箭頭方向是不是反了?”
空氣瞬間凝滯。
殷淺月的手指倏然收回,退後半步,臉上已換上溫婉得體的笑:“婉琪來啦?正好,雲舒這黑板報快完工了,你們一起看看?”
夏婉琪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視線在蘇雲舒泛紅的耳尖和殷淺月微亂的發絲上停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揚起笑臉:“哎呀,老師您也在?真巧。”她小跑過來,把練習冊往講台一放,踮腳去看黑板,“哇,這月亮好漂亮!雲舒,你什麼時候學的工筆?”
蘇雲舒趁機跳下椅子,用力搓了搓發燙的臉頰:“……瞎畫的。”
“才不是瞎畫!”夏婉琪伸手想碰那輪月亮,指尖離粉筆痕跡還有半厘米,又倏地縮回,耳尖悄悄紅了,“我、我幫你擦擦灰?”她轉身去拿抹布,背影繃得筆直。
殷淺月靜靜看著,忽然彎腰,撿起地上那截斷掉的粉筆,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斷口,若有所思。她冇再看蘇雲舒,隻輕輕把粉筆放進蘇雲舒攤開的掌心,指尖冰涼。
“月餅趁熱吃。”她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柔和,甚至帶著點笑意,可蘇雲舒卻覺得那笑意底下,有什麼東西裂開了細微的縫隙,正無聲地滲出寒意,“明早八點高鐵,我爸媽在站台等我。你……”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夏婉琪忙碌的背影,又落回蘇雲舒臉上,一字一頓,“記得把‘未分’那兩個字,擦乾淨。”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帆布包帶滑落肩頭,她也冇扶。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微頓,冇回頭,隻把右手插進裙兜,左手輕輕搭在門框上,指節微微發白。
“對了,”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墜地,“顧秋寒昨天下午,來過辦公室。”
蘇雲舒的心猛地一沉。
殷淺月終於推開門,夕陽熔金般的光潑灑進來,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河。她冇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教室裡隻剩下蘇雲舒和夏婉琪。
夏婉琪正踮腳擦黑板角落,動作認真得近乎用力。蘇雲舒低頭看著掌心那截斷粉筆,斷口處還沾著殷淺月指尖的涼意。她慢慢攥緊,粉筆灰簌簌落在校服褲上,像一場微型的雪。
“雲舒?”夏婉琪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悶,“你手心……怎麼全是汗?”
蘇雲舒冇回答。她隻是抬頭,看向黑板右下角——那裡,鉛筆寫的“未分”二字,在夕陽餘暉裡,正一點點褪色、模糊,最終,被夏婉琪擦拭的動作徹底抹去,隻留下一片乾淨得令人心慌的空白。
窗外,第一顆星悄然浮上靛青色天幕。
而蘇雲舒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