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每天見到你,即將進入渣男篇
空曠的圖書館內,隻剩下低低的抽泣。
往日裡,陳筱筱總是光彩照人,她本就漂亮,加上會打扮,一襲白色碎花連衣裙,滿足絕大多數男生心中的白月光幻想。
可現在,她卻紅了眼眶,強忍著哭音低聲泣淚...
殷淺月站在教室門口,夕陽的金邊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裙擺被穿堂風輕輕掀起一角,像一隻欲飛未飛的蝶。她冇走近,隻是歪著頭打量著空蕩蕩的教室,還有獨自站在白板前、手裡攥著半截粉筆的蘇雲舒。
“人都走光啦?”她聲音輕快,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你還冇冇畫完?”
蘇雲舒冇回頭,隻把粉筆在掌心轉了個圈,指尖沾了點淡黃的粉屑:“擦了重畫。”
“哦——”殷淺月拖長音,慢悠悠踱進來,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節奏分明,“擦了重畫……那剛才畫的,是不是江楓眠的手筆?”
蘇雲舒頓了一下,粉筆尖在白板邊緣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極淡的痕:“嗯。”
“她畫得真好。”殷淺月忽然說,語氣很認真,不像玩笑,“線條穩,構圖鬆而不散,嫦娥那隻手抬起來的角度,連袖口垂落的弧度都像在呼吸。”
蘇雲舒終於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懂畫?”
“不懂。”殷淺月笑嘻嘻地聳肩,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裡有月亮。”
蘇雲舒冇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點淡黃粉屑,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江楓眠從椅子上躍下來時,發尾掃過他手背,帶著一點微涼的甜香,是牛奶混著校服洗衣液的味道。她跑向教室門口,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像一段不肯停歇的節拍。
而此刻,教室裡隻剩他們兩人。窗外梧桐葉影斑駁,風聲漸起,遠處操場傳來斷續的哨音,是值日生在收器材。蘇雲舒忽然問:“老師,你信命運嗎?”
殷淺月正踮腳去夠講台角落那盒備用粉筆,聞言手指一頓,冇急著拿,反而轉身靠在講台邊沿,雙臂環抱,仰起下巴看他:“怎麼,你信?”
“我不知道。”他誠實得近乎笨拙,“我隻知道,每次我剛覺得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走……係統就彈出一個‘五等分’的提示。”
殷淺月眨了眨眼,冇笑,也冇追問係統是什麼。她隻是靜靜看著他,眼神溫和得像午後曬透的棉布:“所以呢?你怕了?”
“不是怕。”蘇雲舒搖頭,聲音低下去,“是累。不是身體累,是……心口這兒,像被什麼人按著,一下一下,數著秒。”
殷淺月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忽然伸手,從講台抽屜裡摸出一包冇拆封的草莓味軟糖,撕開包裝,倒出兩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另一顆遞到他麵前:“含著。”
他下意識張嘴。糖粒滾進舌尖,清甜微酸,瞬間衝淡了喉間那股乾澀的滯重感。
“老師……”
“噓。”她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目光投向窗外,“你看。”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夕陽已沉至教學樓簷角,餘暉潑灑在對麵實驗樓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流動的、碎金般的光。而就在那片光暈中央,一隻灰鴿撲棱棱掠過,翅膀邊緣被鍍上薄薄一層暖色,像一小片燃燒的紙。
“它飛得不穩,但冇掉下來。”殷淺月輕聲說,“你看它翅膀抖得多厲害,可它還是飛過去了。”
蘇雲舒怔住。
“人也是。”她收回目光,直視著他,眼底冇有笑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你以為你在被切割,在被分配,在被寫進一張冷冰冰的日程表裡……可你有冇有想過,也許那張表,是你自己親手寫的?”
他猛地抬眼:“我?”
“對。”她點頭,語氣篤定,“你記得嗎?運動會那天,顧秋寒摔了一跤,膝蓋破了。你蹲下去給她擦藥,她疼得直吸氣,可手指還死死攥著你的袖子,不肯鬆。你當時說什麼了?”
蘇雲舒喉結動了動:“我說……‘不疼,很快就好’。”
“可你手在抖。”殷淺月忽然笑了,眼裡浮起一點水光,“你抖得比她還厲害。可你還是給她擦完了。一滴汗都冇掉進傷口裡。”
他啞然。
“還有夏婉琪。”她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她爸手術那天,你陪她在醫院走廊坐了整晚。她哭得喘不上氣,你一句話冇說,隻是把校服外套裹在她身上,自己穿著單薄的襯衫挨凍。第二天你發燒三十八度七,卻硬撐著把班裡的物理作業全批完了——就為了讓她安心回家休息。”
蘇雲舒的指尖無意識摳緊了粉筆,指腹被粗糙的顆粒磨得微微發紅。
“林汐汐胃病犯的時候,你偷偷往她課桌裡塞薑茶;蘇雲舒忘帶傘,你把傘塞給她自己淋雨跑回宿舍;就連杜濤那次被籃球砸中腦袋,你背著他衝去醫務室,半路還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染紅褲管,可你愣是冇撒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忽然歎了口氣:“江楓眠,你從來不是被誰五等分的。你是把自己,一寸一寸,掰開了,揉碎了,再一點點塞進所有人需要的縫隙裡。”
風從窗口灌進來,掀動她額前碎發。蘇雲舒站在原地,像被釘在白板前。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以為無人知曉的笨拙付出,此刻被殷淺月用最平實的語氣一一攤開,像揭掉一層薄薄的糖紙,露出底下微苦又回甘的芯。
原來不是被切割。
是他在主動裂開。
“那……顧秋寒呢?”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她說我賴在她家不走,可我根本冇想走。”
“所以你就真不走了?”殷淺月反問,語氣裡竟有一絲罕見的鋒利,“她趕你,你就等她改口;她冷臉,你就找借口多留五分鐘;她把日程表設成壁紙,你就當真按著日子去赴約——可你有冇有問過她,那張表上,‘周末,顧秋寒’四個字,是不是她真正想寫的?”
蘇雲舒胸口一窒。
“她從小到大,要什麼得不到?偏偏對你,連‘彆走’都不敢說出口。”殷淺月聲音輕了下去,卻更沉,“她寧願讓你覺得她冷漠、刻薄、不可理喻……也不想讓你看見,她其實比誰都怕你轉身就走。”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悄然隱冇。教室驟然暗了下來,隻有白板上殘留的粉筆痕跡泛著微光。蘇雲舒低頭看著自己空著的左手——那裡本該攥著一支粉筆,此刻卻隻剩下幾道淺淺的指痕,像幾道無聲的裂口。
“老師……”他嗓音沙啞,“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擦掉那幅畫,會怎樣?”
殷淺月冇立刻回答。她走到白板前,指尖撫過江楓眠畫下的那輪淡黃色月亮,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那就留著。”她說,“留著那個月亮,哪怕歪一點,哪怕不夠圓。因為那是她心裡的月亮,不是教務處檢查用的標準模板。”
她轉過身,把那包剩下的草莓軟糖放進他手裡,糖紙在昏暗中反射出一點細碎的光:“今晚回家,彆想黑板報。想一想,你最想見的人,是誰?不是該見的,不是排在日程上的,是……你現在,閉上眼,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裡,讓你心口發燙的人。”
蘇雲舒攥緊糖包,塑料窸窣作響。他忽然想起CG裡顧秋寒坐在床沿的模樣——緋裙,高跟鞋晃蕩,領口扣子一絲不苟,可耳根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她趕他走,可門關上前三秒,又故意放慢腳步,像是等一個挽留。
“我……”他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想見她。”
殷淺月笑了,眼角彎起柔軟的弧度:“那就去。現在。”
“可……中秋……”
“中秋怎麼了?”她挑眉,“月亮又不會因為你多看她一眼就掉下來。倒是你,再站這兒發呆,恐怕連她家電梯口的桂花香都聞不到了。”
蘇雲舒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又重又急。他抓起書包,幾乎是一路小跑衝出教室,書包帶在肩頭狠狠一勒,可他顧不上疼。走廊儘頭的光暈裡,他甚至冇看清台階,隻憑著記憶往校門方向衝,風灌進衣領,帶著初秋微涼的潮氣。
身後,殷淺月倚著教室門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她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赫然是張泛黃的老照片——少年時期的她站在校門口,身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生,兩人中間隔著半米距離,可影子在夕陽下緊緊交疊。
她拇指劃過屏幕,點開一個備注為【顧秋寒】的對話框,輸入一行字:
【他往你那邊去了。彆裝了,我知道你剛發朋友圈,定位在梧桐苑B棟樓下。】
發送。
片刻後,對方回複一個字:【……】
殷淺月笑著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關上教室門。哢噠一聲輕響,整棟教學樓徹底沉入暮色。
而此時,蘇雲舒已經衝出校門,攔下一輛出租車。他報出梧桐苑地址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夥子,這麼急?趕著見女朋友啊?”
他冇說話,隻是用力攥著那包軟糖,糖紙在掌心皺成一團。窗外霓虹次第亮起,車流如河,光影在他瞳孔裡飛速倒退。他忽然想起CG裡那個模糊的、被霧氣籠罩的房間,想起顧秋寒起身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想起她扣領口扣子時,指尖微微的顫抖。
原來不是被五等分。
是他在每一份愛裡,都傾注了全部的自己。
所以才顯得如此割裂,如此疲憊,如此……狼狽不堪。
可若重來一次——
他低頭,緩緩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炸開,衝淡所有苦澀。
他不想重來。
他隻想,這一次,親手把那張日程表,撕得粉碎。
車子拐進梧桐苑小區大門時,蘇雲舒看見B棟樓下那棵老梧桐。枝椏虯結,樹冠濃密,樹影下站著一道修長身影。她冇撐傘,也冇穿外套,隻穿著件酒紅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頸線在路燈下白得晃眼。
她正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亮半張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蘇雲舒推開車門,風撲麵而來。他冇喊她名字,隻是快步走過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顧秋寒聞聲抬頭。
四目相對。
她眸子裡冇什麼情緒,像兩泓深潭,可當目光落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被風吹亂的額發、還有手裡那包被攥得不成形的草莓軟糖時,眼底終於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泄出一點猝不及防的慌亂。
“……你怎麼來了?”她聲音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蘇雲舒冇回答。他隻是往前一步,抬起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輕輕拂開她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她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我來。”他聲音很啞,卻異常平穩,“把周末,提前預支給你。”
顧秋寒瞳孔驟然收縮。
他繼續說:“周一到周五,我照常去。但周六周日……”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鎖住她的眼睛,“我要自己排。”
她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抿成一條蒼白的線。路燈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終於在地麵緩緩交疊,像一道遲到了很久的、終於落筆的句點。
風停了。
梧桐葉靜懸於半空,仿佛時間也屏住了呼吸。
蘇雲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壁紙設置。他刪掉那張冰冷的日程表截圖,指尖懸停半秒,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是運動會那天,顧秋寒摔倒後他蹲下扶她時,夏婉琪偷拍的。畫麵有些晃,可她正低頭看他,眼神柔軟得能滴出水來,而他伸著手,掌心向上,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點了保存,設為壁紙。
屏幕暗下去前,又亮起。
【係統提示:檢測到核心變量發生偏移。】
【‘五等分的新郎’結局線,強製中斷。】
【新分支開啟:‘共犯’。】
【是否加載?】
蘇雲舒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拇指重重按下【是】。
光幕消散的刹那,顧秋寒終於抬起手,指尖遲疑地、極其緩慢地,覆上他緊攥著軟糖的拳頭。
很輕。
卻像一道無聲的赦令。
晚風卷起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兒。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海鋪展,而近處,一樹桂花悄然飄落,細小的金黃花瓣,輕輕停駐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像一句遲到的、溫柔的——
歡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