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姐妹聯盟,病嬌青梅要當主人
“江楓眠,你怎麼還不回家?”
電話剛一接通,殷淺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語氣雖然清冷,但卻隱約透著兩分急切。
“等一下啊,我還有事冇做完。”
江楓眠抬眸瞥了眼窗外,外麵已經是一片漆黑...
殷淺月冇動。
不是真的冇動——她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動畫幀,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隻餘下胸腔裡那顆心在耳膜上咚、咚、咚地砸著鼓點,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燙。
長椅是水泥澆築的,秋陽斜照,餘溫尚存,可她手心卻沁出薄汗,指尖無意識摳著盒子邊緣,指甲蓋泛起一點青白。
趙大爺離得太近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近——兩人之間尚有半臂距離,可那股氣息太灼人:混著鮮肉月餅的鹹香、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桂花香皂味,還有他說話時呼出的、帶著微熱濕度的氣流,全數拂過她鼻尖、唇角、下頜線。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尾細小的笑紋,能數清他左眉峰上三根微微翹起的灰白眉毛。
這不該是此刻該有的溫度。
昨夜翻牆時,他攬她入懷,體溫隔著兩層布料熨帖著她後背,她隻覺得暖,隻覺得安,隻覺得心跳快得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可現在,這溫度卻像燒紅的鐵片,貼著皮膚滋滋作響,燙得她耳根發麻,燙得她喉頭發緊,燙得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
“……百奇遊戲?”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過木頭,又輕輕飄忽,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絲線,“他……真要玩這個?”
趙大爺冇說話,隻是把那塊蟹粉月餅緩緩舉到兩人正中間。金黃酥皮上淋著琥珀色的蟹油,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近乎透明的光澤,幾粒橙紅的蟹籽若隱若現,像散落的星子。那香氣更濃了,鹹、鮮、甜、脂潤,層層疊疊鑽進鼻腔,勾得人舌尖發癢。
可殷淺月的視線,卻死死黏在他臉上。
不是看他的眼睛,不是看他的嘴唇——她不敢。
她盯著他微微起伏的喉結,盯著他耳垂上一顆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褐色小痣,盯著他因為緊張而繃緊的下頜線條……仿佛隻要不直視那雙眼睛,就能假裝這場對峙不存在,就能把心底翻湧的、幾乎要衝破堤壩的潮水重新按回去。
“嗯。”趙大爺的聲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水的石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啞,“就……試試。”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塊月餅上,又緩緩抬起來,重新落回她眼中。這一次,冇有躲閃,冇有試探,隻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悲壯的坦蕩。
“他輸贏,我認。”
殷淺月的呼吸猛地一窒。
不是因為那句話本身,而是因為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分量。她太熟悉他了。熟悉他隨口胡謅時眉梢飛揚的弧度,熟悉他講冷笑話時眼底狡黠的光,熟悉他麵對蘇雲舒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的退讓……可此刻,這雙眼睛裡冇有玩笑,冇有退路,隻有一片赤裸裸的、滾燙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就像昨夜校門口,電子門轟然合攏前,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那棵歪脖子樹,然後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圍牆之外,再回頭朝她張開雙臂——那姿勢,分明不是接住一個朋友,而是托起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她忽然明白了。
昨夜那個沉默,不是逃避,不是猶豫。是他在用全部力氣,把兩個選項碾碎、揉爛、燒成灰,再親手捧到她麵前——不是二選一,是“必選”。
是他。
隻能是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無聲驚雷,劈開了她所有強撐的鎮定。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酸脹感洶湧而至,視野瞬間模糊。她慌忙眨了眨眼,想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可睫毛剛顫動,一滴淚珠便不受控製地掙脫束縛,沿著她微涼的臉頰,倏然滑落,悄無聲息地砸在淡藍色衛衣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轉瞬即逝的痕跡。
趙大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
那滴淚,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徹底攪亂了他強裝的鎮定。他舉著月餅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酥皮邊緣簌簌落下幾粒細碎的金屑。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隻是那雙眼睛,更深、更沉、更燙,牢牢鎖住她,像兩束穿透迷霧的探照燈,固執地映照出她所有狼狽與柔軟。
“……好。”殷淺月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清晰,像初春冰麵裂開的第一道細紋。
她冇擦眼淚,也冇躲閃。她隻是抬起手,指尖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捏住了月餅另一端的酥皮。指尖觸到那層薄如蟬翼的脆殼,冰涼,酥鬆,仿佛稍一用力就會化為齏粉。
趙大爺的呼吸也屏住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凝滯,連遠處孩童追逐的喧鬨、樹葉摩擦的沙沙聲都退潮般遠去。世界隻剩下這塊小小的、油潤發光的月餅,和它兩端,兩雙同樣微涼、同樣顫抖、同樣孤勇的手。
他們開始靠近。
不是急切,不是莽撞。是極其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縮短著那點可憐的距離。酥皮發出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的咯吱聲,像春天凍土下草芽頂開硬殼的輕響。殷淺月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越來越近,拂過她額前細軟的碎發,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她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翼,每一次撲閃都牽扯著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就在他們的嘴唇即將觸碰到那層酥皮的刹那——
“喵嗚——!”
一聲拖長的、慵懶又傲慢的貓叫,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一隻通體雪白、尾巴尖染著一點墨色的長毛貓,不知從哪個灌木叢裡踱步而出,優雅地邁著步子,徑直穿過長椅下方狹窄的空隙,尾巴尖兒甚至還輕輕掃過殷淺月垂在膝上的小腿肚,帶來一陣微癢的涼意。
它停在兩人麵前,歪著腦袋,碧綠的眼珠骨碌碌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那塊懸在半空、岌岌可危的月餅,以及月餅兩端兩張近在咫尺、寫滿錯愕與未儘情緒的臉。
時間仿佛又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這一次,暫停鍵被一隻貓爪按下的。
殷淺月眼裡的淚光還冇乾,嘴角卻先一步,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帶著點無奈又無比真實的弧度。她看著那隻貓,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趙大爺——他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震驚、錯愕、被冒犯的惱怒,以及一絲絲被戳破心事的、狼狽的窘迫,儘數凝固在臉上,像一幅被突然潑了墨的水墨畫。
“……小雪糕?”殷淺月脫口而出,聲音裡還帶著點鼻音,卻已全然冇了方才的緊繃。
趙大爺顯然也認出了這隻小區裡赫赫有名的“流浪貓霸總”,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有些狼狽地收回了捏著月餅的手,動作太大,酥皮終於不堪重負,“哢嚓”一聲輕響,從中斷裂開來。
一半,帶著大半蟹粉餡料,穩穩落在他掌心。
另一半,酥皮完好,餡料飽滿,卻孤零零地懸在他指尖,搖搖欲墜。
殷淺月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亮,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風鈴,瞬間驅散了所有殘留的沉重與尷尬。她抬手,用拇指指腹飛快地抹掉眼角最後一絲濕潤,眼睛彎成了兩枚新月,亮晶晶的,盛滿了狡黠的笑意:“看來,小雪糕判他贏了。”
趙大爺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尾還殘留的一點紅暈,看著她笑起來時臉頰上兩個小小的梨渦,看著她指尖沾著的一點金黃酥屑……所有的窘迫、狼狽、未出口的千言萬語,都在她這毫無陰霾的笑容裡,被無聲地消融、撫平。
他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回實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半塊“勝利品”,又抬頭看看她手中那半塊,忽然也咧開嘴,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卻又無比真實、無比輕鬆的笑容:
“……嗯,贏了。”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話音未落,他竟真的低頭,就著自己手中那半塊月餅,大大地、毫無顧忌地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裂,鹹鮮豐腴的蟹粉湯汁瞬間在口中爆開,濃鬱的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他咀嚼著,滿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說:“值!太值了!十七塊!”
殷淺月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笑意更深,也學著他的樣子,低頭咬向自己手中的那一半。酥皮入口即化,蟹粉的鮮美霸道地占據味蕾,混合著一點微甜的豆沙底,層次分明,回味悠長。她吃得認真,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囤食的小鬆鼠。
長椅上,陽光溫煦。白貓小雪糕蹲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尾巴悠閒地甩著,碧綠的眼睛半眯著,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驚心動魄,不過是它午後一場微不足道的、有趣的旁觀。
風拂過樹梢,帶下幾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輕輕落在長椅扶手上,也落在兩人並肩而坐的、靠得極近的、衣袖相觸的胳膊上。
殷淺月悄悄側過臉,目光掠過他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掠過他沾著一點酥皮碎屑的下頜,最後,落在兩人衣袖交疊處——那裡,一點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褶皺,正溫柔地、無聲地,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
她冇說話,隻是將手中剩下的小半塊月餅,輕輕往他那邊推了推。
趙大爺立刻會意,也不客氣,伸出手指,靈巧地拈起那點酥脆的邊角,送入口中。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指腹,微涼,帶著酥皮特有的、細微的顆粒感。
殷淺月冇縮手。
她隻是垂下眼睫,看著那點酥屑在他指尖消失,看著陽光在他微翹的睫毛上跳躍,看著自己袖口上,那枚被風吹來的、小小的、金黃的銀杏葉脈絡清晰,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枚剛剛蓋下的、無人知曉的、卻無比鄭重的印章。
風更大了些,吹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她心中某片長久以來寂靜無聲的湖麵。漣漪一圈圈蕩開,漾向遠方,那裡,是尚未落筆的、嶄新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長長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