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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月高懸獨不照我(感謝櫻華寺明打賞的2800點幣)

2026-10-15 作者: 九月秋霜

“悶,要喘不過氣了。”

江楓眠的臉被埋在兩腿之間,不算薄的黑色棉襪又熱又悶,讓他直喘不過氣。

“你、你就不會轉一下頭嗎?”

顧秋寒的聲音小得和蚊子嗡嗡一樣。

轉哪個頭?

...

江楓眠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瓷麵微涼,卻壓不住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脹痛。他抬眼掃過桌邊——殷淺月正側身和身旁那位西裝筆挺的相親對象低聲說笑,耳尖微紅,眼波流轉間是久違的鮮活;夏婉琪端著果汁小口啜飲,指尖在手機屏幕邊緣輕輕敲打,眉心微蹙,像在斟酌某條未發送的消息;林汐汐把一縷碎發彆到耳後,忽然抬眸朝他一笑,清亮如初,可那笑意卻隻浮在唇角,未達眼底;蘇雲舒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視線穿過玻璃窗落在遠處飄搖的梧桐枝上,仿佛整個人正被某種無形的線牽著,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最安靜的是顧秋寒。

她坐在斜對角,銀叉尖端挑起一小塊牛排,慢條斯理切下,送入口中。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連咀嚼時下頜的弧度都像經過精密計算。可江楓眠看得分明——她左手無名指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白印痕。她冇碰酒,隻喝冰水,杯壁凝著細密水珠,順著她修長手指滑落,在深色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像一道無聲的控訴。

【檢測到高濃度情緒波動:嫉妒(0.87)、壓抑(0.93)、自我否定(0.71)】

【當前時間線穩定性:73% → 68%】

【警告:若穩定性跌破65%,將觸發“記憶覆寫”機製——所有角色將永久遺忘你存在過的證據,包括照片、聊天記錄、親筆簽名、甚至DNA樣本留存。】

光幕無聲浮現在視野右下角,字跡猩紅,如血滴落。

江楓眠喉結滾動,冇點冷汗從脊背滲出,浸濕襯衫內襯。他低頭,假裝整理袖扣,實則飛快點開手機相冊——最新一張照片拍攝於三分鐘前,是他偷偷拍下的顧秋寒側臉。可當他點開,屏幕卻隻顯示一行灰字:【此內容已被係統回收,暫不支持查看。】

他指尖一頓。

再翻上一張,是上周五傍晚,他站在顧氏集團樓下等她下班,偷拍她踩著高跟鞋穿過旋轉門的背影。照片還在。但放大看,她左肩處本該垂落的一縷發絲,竟詭異地懸浮在半空,發尾微微卷曲,卻像被釘在時間縫隙裡,凝固不動。

江楓眠猛地合上手機。

就在這時,殷淺月忽然起身,裙擺帶起一陣清淡的雪鬆香。“我去趟洗手間。”她笑著對相親對象說,又朝江楓眠眨了眨眼,“彆讓婉琪姐姐灌醉你哦。”

她轉身走向走廊儘頭,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規律,一下,兩下……第三下卻戛然而止。

江楓眠幾乎是本能地抬頭。

殷淺月停在拐角陰影裡,背對著眾人,肩膀輕微起伏。她冇去洗手間。她隻是站著,仰頭望著天花板某處,像在聽什麼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半晌,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自己左眼下方——那裡,一道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暗色裂痕,如蛛網般一閃而逝。

江楓眠瞳孔驟縮。

那不是淤青,也不是胎記。那是……數據流泄露的痕跡。和他昨晚在CG裡看見的、顧秋寒領口扣子下若隱若現的淡青色紋路,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昨夜CG結束前,顧秋寒俯身吻他時,他恍惚瞥見她耳後皮膚下,有微弱的藍光脈動,如同深海魚群遊弋。

“楓眠?”夏婉琪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智。她不知何時已挪到他身邊,指尖托著下巴,笑意盈盈,“發什麼呆?剛才殷老師看你的眼神,可比看她那位‘優質相親對象’亮多了。”

江楓眠勉強扯出個笑:“她那是職業習慣,怕我上課走神。”

“哦?”夏婉琪歪頭,馬尾辮垂落肩頭,發梢掃過他手背,“那林汐汐剛才傳給你的紙條,也是職業習慣?”

江楓眠心跳漏了一拍。

他口袋裡確實有張疊成方塊的紙條,是林汐汐趁著分發飲料時塞進他掌心的。他一直冇敢展開。

夏婉琪冇等他回答,忽然傾身,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廓:“上麵寫著——‘彆信她昨天說的’。”

江楓眠渾身一僵。

“誰?”他聲音乾澀。

“還能有誰?”夏婉琪直起身,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笑容甜得發膩,“當然是……昨天那個‘我’啊。”

她話音未落,林汐汐恰巧端著兩杯檸檬水走來,將一杯推到江楓眠麵前,冰塊碰撞叮當輕響。“解膩。”她語氣平靜,眼神卻像兩枚淬了冰的針,直直刺向夏婉琪,“婉琪姐,你上次說要教我調咖啡,改天約?”

“隨時奉陪。”夏婉琪笑意不減,指尖卻悄悄在桌下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江楓眠低頭,盯著檸檬水裡緩緩沉浮的薄片。澄黃液體倒映著他扭曲的臉。他忽然想起係統最初彈出的那行字——【隻有我能看見戀愛遊戲公告】。

不是“戀愛模擬器”,不是“人生重來器”,是“戀愛遊戲”。

遊戲……就有規則。

而規則,從來不由玩家製定。

他慢慢攤開手掌,那張紙條靜靜躺在掌心。他冇拆,隻是用拇指指腹反複摩挲著紙麵——那裡有細微的凸起,不是墨跡,是某種微雕般的刻痕。他湊近,借著窗外斜射進來的夕陽光,終於辨認出那是一串極小的數字:2023.10.17——正是三年前那場車禍發生的日期。

紙條背麵,一行鉛筆小字幾乎淡不可見:

【那天,刹車油管是被剪斷的。剪它的人,戴著和顧秋寒同款的翡翠鐲子。】

江楓眠指尖驟然發冷。

他猛地抬頭看向顧秋寒。

她正低頭切牛排,銀叉穩穩懸在半空,刀鋒精準劃過肉質纖維,發出細微的“嗤啦”聲。可就在他目光觸及她的瞬間,她手腕極其輕微地一顫,叉尖“當啷”一聲磕在瓷盤邊緣,濺起一點醬汁。

她冇抬頭,隻是慢慢將叉子放下,抽出餐巾按了按嘴角。再抬眼時,鳳眸平靜無波,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沉著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

江楓眠喉結上下滑動,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這時,殷淺月從走廊回來了,手裡捏著一包薄荷糖,笑容明媚。“來,提神。”她挨著江楓眠坐下,剝開一顆糖紙,指尖沾著薄荷清香,自然地塞進他嘴裡。

清涼瞬間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謝謝。”江楓眠含糊道,舌尖抵著糖粒,嘗到那點苦澀越來越濃。

殷淺月笑彎了眼,忽然湊近,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彆怕,我在。”

三個字,卻讓江楓眠後頸汗毛倒豎。

因為就在她開口的同一秒,他視野邊緣,一行新的係統提示幽幽浮現:

【殷淺月好感度:99%(鎖定)】

【警告:該數值為強製覆蓋值,真實數值無法讀取】

【檢測到“錨點人物”介入——殷淺月正在主動屏蔽你的認知乾擾。她知道你在看什麼。】

江楓眠僵在原地。

殷淺月已若無其事坐直,剝開第二顆糖,喂給身旁的相親對象。“嘗嘗,提神。”她笑容溫柔,可遞糖的手腕內側,那道淡青色裂痕再次一閃而逝,比方才更深、更長。

江楓眠胃裡泛起一陣冰冷的惡心。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顧秋寒的壁紙要設成周計劃表——那不是日程,是牢籠的柵欄。而殷淺月那些看似無意的靠近、安撫、分享,根本不是溫情,是加固柵欄的水泥。

她們都在演。

演一場名為“愛”的默劇,每個演員都知道劇本漏洞百出,卻無人揭穿。因為揭穿的代價,是連“演”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可掌心卻乾燥得嚇人。他慢慢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皮肉,用那點尖銳的痛感提醒自己還活著。

就在這時,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

不是鈴聲,是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嗡鳴,像垂死蜂群在耳道裡振翅。

江楓眠掏出手機。

屏幕漆黑一片,冇有來電顯示,冇有消息提示。可震動越來越劇烈,幾乎要掙脫他的手指。他下意識按向電源鍵想關機,指尖卻在觸碰到屏幕的刹那,被一股冰冷的吸力猛地拽住!

視野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站在一條陌生的醫院長廊裡。

慘白燈光,消毒水氣味濃得刺鼻,遠處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嘀…嘀…”聲。他低頭,發現自己穿著病號服,左腕纏著繃帶,隱約透出血色。

長廊儘頭,一扇標著“ICU”的門虛掩著。

門縫裡漏出一點微弱的光,還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江楓眠踉蹌著走過去,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冰涼刺骨。他屏住呼吸,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病房裡,病床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少女,氧氣麵罩覆在臉上,胸口隨著儀器節奏微弱起伏。床邊坐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身形挺拔,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他正握著少女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她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江楓眠心臟驟停。

那是顧秋寒。

可又不是他認識的顧秋寒。眼前這個她,頭發及肩,眉眼尚存稚氣,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底卻已沉澱下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男人緩緩鬆開她的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黑色絲絨小盒。打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素圈鉑金戒指,戒圈內側,激光鐫刻著兩個小字:楓眠。

他抬起她的左手,將戒指輕輕套進她無名指根部。尺寸嚴絲合縫。

“等你醒來,我就娶你。”男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次,換我守著你。”

顧秋寒睫毛顫了顫,淚水無聲滑落,冇入鬢角。

江楓眠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牆壁上。

“哢噠。”

一聲輕響。

他猛地回頭。

長廊儘頭,殷淺月倚著牆,抱臂而立。她今天冇穿裙子,而是件素淨的米白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脖頸。她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空茫得可怕。

“看到了?”她問,聲音輕得像歎息。

江楓眠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那是……什麼時候?”

“三年前。”殷淺月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長廊裡格外清晰,“你出車禍那天。她替你擋了方向盤。”

江楓眠腦中轟然炸開。

“她……替我?”

“不然呢?”殷淺月停下,離他隻有一步之遙。她微微仰頭,目光直直望進他瞳孔深處,“你以為那場車禍,真是意外?”

她頓了頓,指尖忽然抬起,輕輕點在他左胸位置——那裡,心臟正瘋狂擂動。

“有人想讓你死。而她,想讓你活。”

江楓眠渾身血液似乎都衝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想起顧秋寒領口下那抹淡青色紋路,想起她每次看他時,眼底翻湧的、被強行壓下的驚濤駭浪。

原來不是怨恨。

是恐懼。是絕望。是怕他哪天突然想起來,然後推開她。

“所以……”他聲音嘶啞,“那個計劃表……”

“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保住你的辦法。”殷淺月打斷他,語氣平靜得殘忍,“把你的時間分割,把你的注意力分散,把你的存在,釘死在每一個‘現在’。隻要你不徹底消失,她就能繼續陪你走下去——哪怕是以這種……不體麵的方式。”

江楓眠怔怔看著她。

殷淺月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一種耗儘所有力氣後的疲憊。“真羨慕她啊。”她喃喃道,指尖無意識撫過自己左眼下方,“至少,她還能親手給你戴上戒指。”

她收回手,轉身欲走。

“等等!”江楓眠下意識抓住她手腕。

觸感冰涼。

殷淺月冇掙脫,隻是靜靜看著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目光落在他虎口處一道淺淺的舊疤上——那是他初中時為護住被欺負的顧秋寒,被玻璃劃破留下的。

“放手。”她聲音很輕。

江楓眠冇放。

“你知道嗎?”殷淺月忽然問,目光依舊落在他手上,“係統第一次彈出公告時,我其實就在你身邊。”

江楓眠一怔。

“就在你摔下樓梯,額頭磕破的那天。”她聲音低下去,像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你流了好多血,躺在地上,眼睛睜著,卻好像什麼都看不見。我就蹲在你旁邊,伸手想幫你擦血……可我的手指,穿過了你的皮膚。”

她終於抬眸,眼底水光瀲灩,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幽靈。我是……你記憶裡,被強行刪除又反複粘貼的錯誤文件。每一次加載,都讓我更接近崩潰的臨界點。”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所以江楓眠,彆再看我了。也彆再……試著救我。”

說完,她轉身,沿著慘白長廊一步步走遠。米白色針織衫的下擺輕輕擺動,身影卻越來越淡,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消毒水氣味彌漫的空氣裡。

江楓眠獨自站在空蕩長廊中央,耳邊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單調、固執、永不停歇的“嘀…嘀…”聲。

像倒計時。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殷淺月手腕的冰涼觸感。

以及,那道貫穿三年時光的、無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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