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章
是了。
他已入了魂。
就算是想逃脫,但都已經被緊緊捆住。
他空洞著眸子望天,她走後。從前,好看的眸子再也冇有印出星光。永遠都是古井無波,深邃的不見底。那底邊則是什麼事物都無,隻剩下空洞。
猛然睜眼,熟悉的印象在眼中。
絕情殿的天花板。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緩緩的閉眼。雙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旁邊熟悉的氣息,快要讓他驚詫。
“你醒了?”
小骨。
“醒了?”
小骨。
“到底醒了冇有?”
我………
“白子畫。”
腦中頓時清明,他苦笑一聲。皺了皺眉,他微微煩躁的轉過頭,睜開眼:“什麼事。”清冷的聲音仿佛又回到千年以前,高高在上的長留上仙。
霖雨晴望著他的眸子,唉聲歎了一口氣。緊了緊帶過來的碗。
“從今日起,為了血陣。我必須從你身上接兩百年的血作為起陣源頭。”
白子畫無所謂的伸出了左手,撇開頭。意識霖雨晴快點下手。霖雨晴掏出匕首,看了看白子畫纖細的手腕。咬了咬牙,刺了下去。
麻木的感覺在手上傳入腦海,白子畫看著刺入皮膚的匕首。空洞的眸子盯著那一滴又一滴的血液從手上流下。
霖雨晴帶來的碗很快就滿了,她點了幾個穴道。暫時把白子畫的血止住了。看了看他的眼,麵色無奈的從墟鼎中拿出一個藥瓶子。倒出一點慢慢的抹在了白子畫的手上。
白子畫猛的打了一個冷顫。
千年冰蓮!
“不要誤會。君在冥界自己種的。”霖雨晴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想當年為了幾株從極北之地移來的冰蓮。雖說是冥界的溫度肯定是夠寒,但還是不適合冰蓮生長。君那年很喜愛,硬是要她無時無刻守在旁邊。
最後——君看著長成熟了的千年冰蓮,又看了看她。笑眯眯的說:“摘了吃吧。”她差一點口水就要噴出來。為了吃,就讓她苦了這麼久?君那時嗬嗬的笑了幾聲:“騙你的,如此之好的千年冰蓮,應當搗藥。若是受傷了,塗在皮膚上不會結疤。”
那之後,又過了三年,君失蹤了。
霖雨晴突然清醒,她怎麼忘了君給他下的神諭!
急忙離開,白子畫卻抓住了她的手,墨眸裡質問。
霖雨晴咳了幾聲:“你用不著。”
他的手頓了頓,最後滑了下去。
他知道,從氣味上看,那藥是小骨的。
不錯,他用不著。
那道神諭……
他低歎一聲。
他困了。
昏睡間聽見霖雨晴異常響亮的聲音:“七月十五,鬼門大開。奈何橋頭。”
她在那裡。
死人本是消散,但她知道存留的方法。
但那之後啊………
代價,可是半魄了。
半魄存在體內,會流失。
君………
你魂魄儘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還要繼續…為了他,傷害自己嗎?
七月十日。
鬼門大開——是七月十三。
白子畫靠在床邊,已經睡了一天。他實在是太困太困,那一天,那一個夢,快要奪走他所有的精神。
男人的呼吸聲清淺幾乎聞不見,看不見胸口的呼吸起伏。甚至,整個人睡著時安靜的恐怖。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卻又昏昏欲睡。搖晃著站起,腦子反應了好久才明白這是他的房間。
他變得遲鈍了。
小骨………
他去了銷魂殿,找到笙簫默。才反應過來現在是晚上,他是在晚上醒的。一踏入銷魂殿,腳剛剛落下,笙簫默的佩劍就已經朝他刺來。他莫名的頓了頓,冇有看清。
劍鋒到了他胸口時才知道,有人要行刺。
“師弟,胡鬨。”說是遲鈍,但他也不笨。聲音是清冷的,隱隱間被他壓下的是鋪天蓋地的痛苦。笙簫默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收回佩劍:“裡麵坐。”
白子畫半晌才反應,走了進去,坐了下來。
“喝茶?”笙簫默端起茶壺,白子畫搖了搖頭,抬頭看向窗外。月接近圓了,想他們神界的甜蜜,似乎也是這時。
他想要她了,想她在他身子下的哀求。
“知道那是個夢?”笙簫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著,問白子畫。白子畫點點頭,聲音微乎極微:“嗯。”
“代價呢?”笙簫默頓了頓,須臾問他。他的手緊了緊,魔化又快撐不住。磅礴殺氣已經實體化,笙簫默打了一個寒戰。
果真是雞蛋碰石頭!
“說。”
白子畫吐出一個字,壓下所有的殺氣。
她又瞞了他!
笙簫默喝了口茶,又倒滿杯子。站起身,走到牆角。把那杯茶慢慢的倒入他種的人參中。
“若是說是人,造夢並不難,耗費幾千年修為便好了;可千骨隻是魂,造夢隻能觸及到自身魂魄。夢越長,代價就越高。雨晴估測了你的夢,算了算,大概也就是耗費一魄吧。”
一魄。
全身殺氣再也壓製不住,白子畫低吼一聲。紫色長發飄飄然,眸子變的通紅。走近一點就可能瞬間被殺戮。紅澈的眸子仿佛在滴血,一滴一滴都是白子畫自己割下來的。
“很好。”他拍了拍笙簫默的肩膀,離開了。
答案他要到了,很好。
笙簫默差點摔倒,那一掌有多種你知道嗎?!還那麼冷!
笙簫默鄙視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幽若。
幽若裝睡夠了,起身向他豎起大拇指。
笙簫默抓狂。
我以後再也不去乾這種事兒了!
娶妻不慎!娶妻不慎!
他幾乎平靜的回到了絕情殿。
魔化退去的也平靜。
一個人學會了忍耐與藏匿,他就會把這致命的兩點運用在自身情感。
一魄,很好。
她還敢用自身的一魄?
他握緊雙拳。
他想要她了,很想,想到要瘋了。
……………
七月十二。
白子畫端起茶杯,把茶水一飲而儘。霖雨晴看著他挪過來的手腕,深深的那一條傷疤刺傷了她的眼。按理說,才幾天,這血痕怎麼可能這麼明顯?
難道他…………
“你用劍劃過?”霖雨晴疑惑的問向白子畫,白子畫放下茶杯,轉頭向霖雨晴回答。
“嗯。”每每想她,都要把自己逼進絕望。劃破手腕暫時讓他失血過多昏迷,醒來便會舒服一些。霖雨晴冇說什麼。
白子畫變了。
變得遲鈍,變得如此陌生,變得………冷漠了。以往深深留在他眼底的那份絕望什麼時候已經不見,換取的是清澈與空洞。
“要去嗎?”
白子畫沉默,壓下心底叫囂的聲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