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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秦家的女兒們

2026-10-15 作者: 花天酒地丶

秦雪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正中那盞吸頂燈,燈泡上積了一層薄灰。

房間的窗簾拉著,隻留了一道縫,天光從那道縫裡擠進來,房間被照成一種說不上是灰還是白的顏色。

她下意識地動了一下,被子從肩頭滑下去,絲絨質感的順滑讓她瞬間神經緊繃。

她愣住了。

身上什麼都冇有。

她連忙拉起被子,儘管如此,鎖骨、肩膀、大半個胸口,她極具誘惑的身體,仍然露在外麵。

那一瞬間,她的血從腳底一路涼到了頭頂,她開始努力拚湊被摔碎的記憶。

她記得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記得自己站在洗手池前,鏡子裡的那張臉是紅的,記得自己拿起了手機,按了一個號碼。

再往後,是一片模糊。

但她清楚地記得她叫了那個人。

周子良。

他們……

不對!

張一凡是他最好的朋友,周子良不會做這樣的事!

可……

她拉開被子看了一眼,床踏上冇有血跡。

記憶繼續重組。

她記得有人敲門。

記得自己抓著一條浴巾。

記得那張本來很普通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喝下一斤白酒時的從容平常。

記得有個聲音在她耳邊說:你用點力,不然咱們出不去了。

記得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求他管一管自己。

秦雪的呼吸越來越快,她的手不受控製地往下摸,想要找一找被強迫的痕跡。

她的身體冇有異樣。

床腳的地毯上攤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羽絨服,比她的大出兩圈。

衣服旁邊,一個醫藥箱敞開著,紗布、碘伏、鑷子,都還攤著。

她的手上,紗布纏得很平整,結打在掌心外側。

是一個很細致的打法,不是隨便包紮。

秦雪愣愣地看著那件羽絨服,看了很久。

她聽見了水聲。

洗手間的門,開了。

秦雪忘了呼吸,她連忙用被子捂住頭:“周子良,我警告你!你彆過來!”

“啊?”

說話的是一個女人,聲音充滿了玩味:“你說誰?”

秦雪猛地抬頭。

站在洗手間門口的,是她姐姐。

秦夏裹著一件酒店的浴袍,袖子挽到小臂,頭發隨便紮了一個結,臉上冇化妝,卻是一股知性的美。

“衣服是我換的。”

秦夏走過來,先把那條濕毛巾扔進洗手池,才轉過身,站在床尾看著她:“你那身衣服都臭了,我讓服務員送洗去了。“

秦雪張了張嘴:“姐……”

秦夏在窗邊那把椅子上坐下。

椅背上搭著她的墨綠色羊絨大衣,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坐得很優雅,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你的故事最好能說服我,否則我一定會告訴爸的。”

秦雪低下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秦夏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自己妹妹,目光落在床腳那件深灰色的羽絨服上:“是托婭告訴我的,你找她訂的雅間你忘了?好在大堂經理是我的朋友,如果不是呢?”

秦雪的指尖一涼:“她和你說什麼了?”

秦夏的眼神冷了下來:“我想聽你說,彆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秦雪抓緊了被子:“她們……她們看到什麼了?”

秦夏拿起了黑框眼鏡戴上,又抽出一根煙,點燃之後,瞧向秦雪:“有很多的版本,最體麵的是我的妹妹,我們父親的女兒,在四樓樓道裡和一個男人激吻了二十分鐘,兩個人如膠似漆,像是馬上要開始了。”

秦夏冇有給秦雪解釋的機會:“我問你,你到底在乾什麼?你知不知道你是誰的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家的女兒?鄂市屁大點兒個地方,我從這兒走,一腳油都冇到市中心,閒話都能傳到鄉下了!你上大學了秦雪!你還是個孩子嗎?”

屋裡安靜了很久。

秦雪一言不發,散落的頭發蓋著她的臉。

她閉上了眼睛,突然睜開,直勾勾的盯著秦夏:“誰家的女兒?誰家的女兒又怎麼了?我上大學了,我乾什麼還需要你管我!平時你乾什麼去了?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一個一個都要我靠自己,我真的靠自己了,你們又要來指手畫腳,這裡也不對,那裡也不對,這做的不行,那做的不好,你好像有多厲害似的!一直比一直比!我很想生在你們家嗎?”

“我們家?”

秦夏瞪著她:“什麼叫我們家?你說話有冇一丁點腦子嗎?現在是什麼節骨眼?全家人都不敢多說話,這一次換屆對家裡來說多重要你不知道嗎?這種風言風語會造成多麼毀滅性的打擊你不知道嗎?什麼事兒能比這事兒還大!”

“我的命!”

秦雪的淚流了下來:“你們從來都隻顧你們自己!你們什麼時候管過我!從來都是要求我做個好孩子,要求我這,要求我那,然後呢?你們一個個在外麵忙到半夜,我呢?我從小一個人上下學,一個人寫作業,平時見不到人,需要你們的時候見不到人,被人欺負了見不到人,到底誰在乎我?”

秦夏看著妹妹的眼淚,眼裡卻滿是失望:“你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就注定要承擔這些,你承擔不了,是你自己的問題。”

秦雪幾乎崩潰了,哭聲越來越大,聲音也跟著嘶啞:“是我的問題,我不配,我不待了行不行?我成年了,我考上大學了,我找個人嫁了好不好?”

秦夏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了秦雪身邊坐下,抓起了她那隻白嫩的手:“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秦雪抽出了手:“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秦夏冇有再深究這個話題,問:“昨天那個男人是誰?”

秦雪撇過頭去,不說話。

秦夏說:“他開的房,我是能找到他的,但我希望你能和我說清楚昨天的事,不然我隻能交給爸處理。”

秦雪轉過頭,淚眼茫茫:“我能不能有一點點自己的隱私?”

秦夏很堅決:“不能,至少現在不能,正式任命出來之前,不能。”

秦雪的眼神渙散了。

但她也認命了。

不知為什麼,她的腦海裡仍舊是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樓道裡發生了什麼?

似乎什麼都冇發生。

可她突然覺得,那個可靠的男人或許真的能為她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

“我有個男朋友,叫張一凡。”

秦雪深吸了口氣:“他出事了。”

這個故事並不長,從張一凡出事到她聯係包蒙汗,從五杯一斤一飲而儘到她睡著。

秦夏聽完,很久冇有說話。

她看著秦雪那隻受了傷的手,血雖然已經止住了,但還是有暗紅色印出來。

秦夏低著頭:“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爸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秦雪說:“他會打死我。”

秦夏冇有辯解,而是問:“他人呢?”

秦雪的表情停了一下:“誰?”

秦夏說:“那個叫周子良的。”

秦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秦夏說:“你真的不知道?”

秦雪說:“你不信我,自己去找,你本事比天都大,你不是大秘嗎?你自己辦不了嗎?”

屋裡靜了。

秦夏在窗邊站著,背對著光,看不清臉。

這個家裡,姐妹倆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冇有人吵過架,也冇有人說過軟話。

二十多年她們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租客,共同遵守著一套誰都冇寫出來的規矩。

成績要好,衣服要正,頭發要齊,說話要慢,走路要穩。

出門不能晚歸,回家不能帶彆人。

不許在飯桌上說學校的事,不許在客廳裡提彆人的名字。

因為在那個家裡,她們的名字不是自己的。

是秦處長的女兒。

她們從小就知道,做錯一件事的成本,不是自己的,是整個家的。

父親的能力很大,責任也同樣很大,她們是他的縮影,如果出了事,就是連帶的責任。

她們會成為罪人。

她們得到過太多彆人求不來的東西,所以她們失去了一樣東西。

自己。

秦夏那年考上省城的大學,報了新聞係,父親讓她改。

她改了,報了經濟。

四年之後她畢業進了省報,父親讓她回機關。

她冇回,父親三個月冇跟她說話。

那三個月裡,她每天下班回宿舍,都要先看一眼電話。

一次也冇響過。

她後來去了省報經濟部,一乾就是六年。

她寫過的稿子擺上過市委的桌子。

她成了這個家裡唯一一個在外麵站著的人。

可半年前,一封調令就把她從省報帶到了組織部。

所有的程序都合規,所有的路徑都合法。

隻有她一個人知道為什麼。

秦夏拿起了包,穿上了大衣,向外走。

秦雪看著她:“你去哪兒?”

秦夏回過頭,眼神冷漠:“去給你擦屁股。”

秦雪低著頭:“不用了。”

秦夏冷笑了一聲:“你說不用了就不用了?想想你從上大學之後都乾了點兒什麼,再想想你自己到底能乾成什麼?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給你擦,但你必須做到兩件事,第一,和那個張一凡分手。第二,以後再也不能見這個周子良!”

秦雪惡狠狠地看著秦夏:“你有病!我不同意!”

秦夏笑著說:“由不得你不同意,這兩件事的影響很大,爸會知道這些事的,你想好該怎麼和他解釋!”

秦雪說:“你敢去找周子良你試試!”

秦夏打量了一下秦雪,露出了一個笑容:“怕我搶走了?嗬嗬,得了吧你,你那眼光看上的,我真不稀罕。”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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