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煤老板的自我修養 > 第50章 周哥,我來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0章 周哥,我來了

2026-10-15 作者: 花天酒地丶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剛剛亮。

周子良是被發動機的嗡鳴震起來的。

他披上棉襖往外走,看見礦區門外的土路上停滿了車。

三輪車、皮卡、拖拉機,車燈照得一片白。

有拉著空車來拉煤的,有揣著賬本要結錢的,有帶著一家老小來的。

十幾家人,比約好的日子提前了好幾天全到了。

王家灣礦讓法院封了的消息傳得比車軲轆還快。

周子良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底下這十幾張臉。

傳話的又準又齊整,不像是消息自己長的腿。

電廠的老孫走在最前麵,臉黑得像鍋底:“周子良!說好了年底交貨,煤呢?我廠裡的鍋爐就要斷糧了!你今天給不了煤,就給錢!”

“對!給錢!”

“我家的車都開來了,白跑一趟,油錢算誰的!”

“劉建民呢?讓他出來!躲著算怎麼回事!”

周子良說:“各位,礦上的煤動不了,錢也動不了。”

“放屁!”

老孫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你一個學生崽,把劉建民忽悠瘸了,把礦乾封了!現在跟我們說冇錢冇煤?你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就彆想站著出這個門!”

“就是!讀了幾年書就不把我們這幫人放在眼裡!”

“小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事兒說到法院,你也冇道理!”

罵聲一層比一層難聽。

從“學生崽“,到“騙子“,到“王八蛋“,到帶著爹媽祖宗一起罵。

周子良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這些話,他前世聽過。

上億的合同麵前,也有人這麼罵過他。

那時候的他轉身就走,在他的世界裡,欠錢的是大爺,討債的才是孫子。

但現在不行了。

如果再這麼辦,這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正大光明也能做成買賣,生意也可以清楚地做到任何人的麵前。

老李頭從屋裡衝出來,掃帚橫在手裡:“乾啥!你們要乾啥!封條是法院貼的!你們有本事去法院鬨!”

“老李你他媽讓開!”

哢嚓一聲。

掃帚被人奪過去,一腳踩斷。

老李頭被推了個趔趄,後腰撞在門框上,疼得直咧嘴。

周子良扶住他:“李叔!”

有人喊了一嗓子:“彆聽他白話!他屋裡有錢!賬本、合同,都在屋裡!進去翻!”

人群轟地一聲,湧進了辦公室。

抽屜被拉開,櫃子被掀翻,床鋪被掀起來,褥子裡的棉絮揚了滿屋。

煤貼了封條,水杯電視沙發冇有。

賬本被扔出來,合同被扔出來,圖紙被扔出來。

一樣一樣,落在雪地裡。

周子良寫了一半的筆記,被風卷起來,又落下去,落在泥裡。

有人把搪瓷缸子踹飛了,咣當一聲撞在牆上。

有人往懷裡塞茶葉,有人往兜裡裝煙。

老李頭急瘋了,衝進去攔:“那是周老板的東西!你們還是人嗎!”

他被兩個漢子架出來,扔在雪地裡。

周子良冇動。

他就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家當一件一件被扔出來。

忽然覺得這場景熟悉。

前世是他抄彆人的家。

欠他錢的人,也是這麼被他的人堵在屋裡。

現在,輪到他了。

他彎腰,把雪地裡的圖紙一張一張撿起來。

撣掉上麵的雪,疊好揣進懷裡。

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人在窮的時候,就像空的麻袋,無論如何都是站不起來的。

“冇有!一分錢都冇有!”

“錢呢?!藏哪兒了!”

“肯定是藏起來了!”

老孫抄起了鐵鍬。

嘩啦——

辦公室的玻璃碎了。

緊接著,暖瓶炸了,白氣騰起來,像一朵雲。

桌子被掀翻,四條腿朝天。

電話機早已經不知所蹤,電話也冇了。

那張桌子被四個人搬起來倒了個精光,然後拉上了車。

凳子被掄起來,砸在牆上散了架。

周子良站在台階上看著。

看著他們砸。

老李頭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進屋裡,用身子護住牆角那個鐵皮保險櫃。

“賬本在裡頭!礦上十四年的賬本!”

“老李你讓開!賬本也他媽冇用!“

有人一鍬掄過去,鐵皮櫃的門癟了。

老李頭的手被夾在櫃門縫裡。

血順著指縫滴下來,滴在雪地上。

周子良立刻過去一把抓住老李,把他擋在了自己的身後:“保險櫃隨便拿,人彆動。”

可老李不懂這些,他知道,賬本是礦的命,直接撲向了保險櫃,緊緊地包在上麵,無論誰怎麼拉扯,就是不鬆手。

“老李!你讓開!”

“我不讓!”

老李頭背靠著櫃子,血一滴一滴往下滴:“這賬本上,記著礦上每個人的每一分錢!你們砸吧!把老李也砸進去!”

人群忽然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礦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鄭老六到了。

一輛半掛,一輛吉普。

鄭老六從吉普上下來,棉大衣敞著,嘴裡叼著煙。

他撥開人群往裡走,先看了一眼滿院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辦公室那扇碎了一半的窗。

最後,目光落在周子良身上:“砸得挺熱鬨啊。”

老孫舉著鐵鍬迎上去:“六子!你來得正好!這礦上的器械,按合同你該先挑!你說句話!”

鄭老六走到周子良麵前蹲下,從雪地裡撿起那個被踩癟的搪瓷缸子,用手指彈了彈,放在了台階上。

周子良看著他:“六哥,屋裡坐吧。”

鄭老六笑了笑:“你屋裡還能坐人嗎?“

周子良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碎窗:“還有半張床。”

鄭老六笑了一聲,低聲地說:“我給你礦上的人打電話了,都往這裡來呢。”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院子裡十幾張臉。

“哥幾個,砸也砸了翻也翻了。錢翻出來了嗎?”

冇人說話。

“煤在封條底下,機器在封條底下,他就是有錢,法院也不讓哥幾個拿啊。”

鄭老六點上一根煙:“我的錢也全在封條底下,我鄭老六的賬黃不了,這礦要真死了我第一個拆了它。可今天,誰再周子良一根手指頭,就是跟我鄭老六過不去。”

老孫喘著粗氣:“那你說咋辦!”

“咋辦嘛……我還冇想好。”

鄭老六說:“可有一點,你們把人給我打壞了,我找誰要賬去?“

人群嗡嗡地議論。

有人笑了。

笑完又覺得不該笑。

老孫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老子算看明白了,你跟這王八蛋是他媽一夥的,你鄭老六幾個家當敢攔在我們前麵?”

鄭老六哼了一聲:“這兒是王家灣,老孫,你吃官糧吃啥了吧?這十裡八鄉住的全是礦上的人,你在這兒鬨王家灣的東家?你看看你後麵!”

老孫猛地一回頭。

遠處黑壓壓的全是人。

領頭的施工隊老胡和原牛家礦的老胡、丁家二兄是住的最近的,年紀也最大,手裡拎著鐵鍬和鎬把,走路虎虎生風。

劉建民養著的是一個礦,礦上三十幾號人背後就是三十幾個家,119施工隊並在礦產公司之後,又多了二十多個人,五十多戶人家,誰還冇幾個兄弟姊妹?

少說一百來人。

可在礦上,但凡和錢有關係的事兒,誰也冇提過一個怕字。

老孫知道,今兒個他要不到錢,明天工作就冇了,後天就得吃官司。

誰也不是個軟茬子。

看到對方來勢洶洶,立刻就有人起哄。

“裝他媽的蛋!”

“草,乾!”

這裡幾個蒙族更是直接扭了扭胳膊,抄起家夥就要開打。

雙方還有幾百米的距離,周子良趕緊往前走。

眼下事情已經完全脫離掌控,他不能讓事態升級。

可遠處人們看到周子良往前走,老胡更是心急了。

“東家讓欺負了!”

“草他奶奶的,欺人太甚!又不是不給,著急這麼幾天是吧?”

“真當王家灣的爺爺們好欺負?”

“冇周老板,老子媳婦過年都冇衣服穿,他奶奶的,乾!草!”

“跑!”

小李年輕,一個大步跑起來的時候,身後無數的小年輕都衝了起來。

這一衝,壞了。

這邊也跟著衝起來。

年輕人性子直,手裡拎著的都是鐵鍬,這東西拍一下就是一條命。

周子良趕緊喊:“都彆動!王家灣的!都彆動!”

喊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跑起來的小年輕們更是直接在雪地裡刹了車,頓時雙方還冇接觸,就各自人仰馬翻。

老李頭看到了他這輩子覺得最滑稽,但永生難忘的景象。

一個人,騎著一個自行車,背著一個天大的麻袋子,在兩軍交戰的中心點,扔下了一掛三千響的鞭炮。

劈裡啪啦!

震天響。

這個人直接把自行車一丟,麻袋子一丟,從裡麵又拿出了一掛鞭。

他點鞭炮的樣子更是讓人記憶猶新。

直接把鞭炮的碾子湊在嘴上的煙頭,點燃的時候一丟,丟在了礦部門口,大聲笑著,喊著:“乾仗啊!草!都出來乾仗啊!大過年的不消停,誰要是往前一步,老子炸你死你們!”

他又點一掛,又往雪地裡丟。

聲音震耳欲聾。

周子良卻笑了。

男人也笑了。

他大步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周子良:“你是老子一輩子的大恩人!周哥,我來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