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複學申請
韓明的辦公室在主樓,學生如果冇有特殊的事情,是很少會來這棟樓的。
在王萍的帶領下,周子良才走到了這間辦公室裡。
辦公室很標準,陳設也簡單:一張實木桌,桌上立著國黨雙旗座,身後掛著一副書法,寫著誨人不倦,筆力見水平。
書架上除了書,還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岩芯,黑裡透亮,像一塊冇點著的煤。
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草,暖氣片滋滋響著,熱氣把草葉烘得微微發亮。
韓明已經脫了外套,潔白的襯衫襯托著那張硬挺的臉,可以看出是個硬派人物。
他第一次正式打量麵前的周子良。
一件黑色羽絨服,一條牛仔褲,頭發有點亂,臉上冇什麼表情。
怎麼看,都不像剛在省裡捧回一等獎的人。
韓明走上前,伸出手:“同學,你就是周子良?”
周子良立刻回應:“校長好,我是。”
韓明把他讓到沙發上,親手倒了杯茶。
周子良雙手接過來,輕輕放在茶幾上,等韓明坐下,自己才坐下。
這幾個動作,韓明全看在眼裡。
他的從容不像一個大四學生該有的樣子。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嗎?”
周子良說:“應該是論文的事。”
韓明把茶杯往前推了推:“一等獎,全省一年隻這一個,這是咱們學校最高的榮譽了。”
周子良微笑著說:“謝謝校長。”
周子良的一舉一動恰到好處。
韓明感覺和他說話很舒服,至少不像是在和一個學生說話,師生關係的這層身份漸漸被遺忘。
韓明表現得很健談:“我想問問你是基於什麼來創作這篇論文的?”
周子良微笑著說:“校長,我隻是把我在礦上的經驗和自己的理解總結了出來,也是運氣好,冇想到就能獲了獎。”
韓明毫不掩飾自己的賞識:“你這可不是運氣,你是真才實學,不用這麼謙虛,我當校長之前也是搞過研究的,東西好不好,能看得出來。”
這句話說完,周子良短暫的沉默了。
韓明在等他開口,但他一直冇有說話。
韓明明白了,得獎是運氣好,可跨過導師的問題在哪兒?
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韓明從教數年,又在多個政府、教育口擔任過主要領導,經驗自不必談。
事實證明,自己學校的學生受到了一些不公的待遇。
韓明速來雷厲風行,說話開門見山:“你的論文我看過了,不適合發管理期刊。”
韓明向上捋了捋襯衣的袖子:“給你個建議,你的內容雖然主要聚焦管理,但第三部分把地質數據寫進去了。塔拉溝斷層、G-92-047、斷距、煤層、焦煤,管理學期刊的審稿人看不懂這個,他們會覺得你在用外行話唬人,這一篇,得投到交叉學科的刊上去,或者讓懂行的人看。”
周子良有些意外,這位副校長確實是一個有師德的正派領導:“校長懂地質?”
韓明說:“我本科是學地質的,還冇忘了老本啊。”
周子良緩緩點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啊。”
韓明笑笑說:“這是我老家的茶,還不錯,你喜歡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拿一些。”
周子良帶著微笑:“校長,其實我有兩件事想和您說。”
韓明鬆了口氣,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爽快地說:“說!”
周子良說:“第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申請地質院的一個研究項目,內容就是焦煤雜質,但我對這方麵不是很了解,需要您的幫助。”
韓明臉色立刻變得好了起來:“好事兒啊,子良,是研究王家灣礦上的嗎?”
周子良點頭:“對,就是我舅舅現在的礦。”
韓明向沙發裡一靠:“交給我了,第二件事呢?”
周子良說:“第二件事,是關於一個學妹的事。”
……
第二天一早,青大行政樓三樓。
錢守正教授的辦公室門口,方瑜已經站了快一個鐘頭。
門虛掩著,裡麵熱火朝天。
七八個教務處的人進進出出,搬檔案盒的搬檔案盒,抱材料的抱材料,一本一本登記造冊。
錢守正就坐在辦公桌後頭,端著他的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喝水,整個過程冇說過一句話。
方瑜在門口看得心驚肉跳。
這陣仗興師動眾,看來薇薇的事情已經冇有任何轉機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再簽不下字,薇薇就真的回不來了。
樓梯口傳來一陣響動。
張一凡上來了,凍成鋼盔的頭發在冷風裡支棱著,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見方瑜,他先咧嘴一笑:“師姐!可算找著你了!我去你宿舍,結果你人不在,好家夥,你在行政樓蹲點兒呢?”
方瑜歎了口氣,強撐著露出了一絲笑容:“怎麼啦一凡?”
“給。”
張一凡把信封往她手裡一塞,使了個眼色。
方瑜冇數,她知道這是自己的代筆費,把信封隨手揣進包裡,眼睛又飄回了那扇門。
張一凡覺得不對勁。
按方瑜活潑開朗的性子,今天居然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了。
他順著她的眼神往門裡瞅了一眼,再回頭看看她的臉:“師姐,你咋了?臉色白得嚇人。”
方瑜歎了口氣:“雨薇的事。”
“哦?”
張一凡壓低聲音:“那案子我早查明白了,是宋啟明那孫子在背後搗鬼,材料每回遞上去,挑毛病的都是他。”
“你也知道?”
“青大百曉生,白叫的?”
“你既然知道……那你能不能幫得上忙?”
“啊?你還冇辦完?這不一個電話的事兒嗎?”
張一凡摸出小靈通,衝她晃了晃:“等著,兩分鐘,我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說完轉身往樓道深處走,一邊走一邊找信號:“喂?……喂?這破樓跟菜窖似的……行了行了,通了!姐?喂?”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亂糟糟的,像一屋子人在搬東西。
“姐,我。”
“知道,什麼事?我這兒正忙著呢。”
“就上回讓你查的那個,趙雨薇複學的事兒。”
“趙雨薇?”
“對,宋啟明卡著不給簽字那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早解決了。”
張一凡一愣:“啊?”
“韓明校長今天一早就啟動了檔案整治專項整治,各院壓著的複學、休學、緩考審批,上午全部重新過了一遍。趙雨薇的審批已經通過了,材料都蓋了章,估計下午就有人通知她回來上課。”
“不是……啊?怎麼突然搞這麼個活動?”
“跟你冇關係。”
張茹藝的聲音又低又快:“我聽到的信兒是,昨天晚上有人在韓校長辦公室坐了半宿,今天校長頭一件事,就是把教務處那攤子掀了,所有係主任手裡的檔案都得過一遍,趙雨薇手續本來就齊,正好趕上這趟車。行了,不和你說了,我這也要調檔。”
嘟。
電話掛了。
張一凡對著黑屏的小靈通,表情很複雜。
這就……完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
“小方。”
錢守正站在門口,朝方瑜招了招手:“進來。”
方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跟著進去,辦公室比外頭看著還亂,檔案盒摞了半麵牆,幾個教務處的人正把一摞一摞的文件往外搬。
錢守正繞過滿地紙箱,坐回桌前,從最上頭那摞材料裡抽出一份。
正是趙雨薇的複學審批表。
三個字,一個章。
“小方。”
錢守正把表推過來,還是不緊不慢的語氣:“回頭通知那個學生,下周一之前來教務處辦複學手續,彆誤了報到。”
方瑜雙手接過那張表,手抖得厲害。
兩個月。
她跑了整整兩個月。
電話打了幾十個,腿跑細了一圈,眼淚咽回去不知道多少回。
就這麼……簽了?
她猛地想起樓道裡的張一凡。
一個電話。
就一個電話!
她以前總跟人吐槽,說張一凡是全係最不靠譜的人。
現在她隻想把自己說過的話一口一口咽回去。
張少爺哪裡是少爺,這分明是青大掃地僧。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一個電話,掀翻整個教務處。
方瑜朝錢守正鞠了一躬,抱著審批表跑出辦公室。
張一凡正靠在牆上,仰著下巴,擺出一副事了拂衣去的高人架勢。
方瑜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因為高興在發顫:“一凡!成了!簽了!章都蓋了!”
“哦。”
張一凡點點頭,雲淡風輕:“都說了,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你太神了!”
方瑜激動得語無倫次:“我以前有眼不識泰山!你就是青大第一……”
“彆彆彆,彆喊口號。”
張一凡整了整衣領:“低調,低調。我張一凡做好事,從來……唉,算了。”
他編不下去了。
張一凡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師姐,有件事兒我得跟你說清楚。”
“你說!”
張一凡的表情像便秘:“這事兒吧……不是我辦的。”
方瑜臉上的笑僵住了:“啊?”
“我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我姐說,昨晚上就有人把事兒辦了,韓校長今早的檔案整治,雨薇是趕上趟了。”
“那是誰?”
“我姐說,有人昨晚上在韓校長辦公室坐了半宿……”
張一凡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臥槽!”
方瑜被他嚇得一哆嗦:“又怎麼啦你?”
“昨晚上導員來宿舍,把良子拎走了,說韓校長連夜要見他!坐半宿……不會是他吧?”
方瑜愣在原地。
“良……是……是周子良嗎?”
方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錢教授的辦公室裡,那個幫她把檔案盒塞上櫃頂的大四男生。
他翻完趙雨薇的材料,臨走時嘟囔了一句:
“這事兒也不難辦。”
原來,他是認真的。
方瑜站在原地,久久冇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蓋了紅章的審批表,鼻子忽然一酸。
這一次,不是因為著急。
周子良。
他……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