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家務農
青大南門有一家避風塘奶茶店,是女生們的最愛。
方瑜到的早,挑了個靠窗的卡座。
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她用指尖在霧氣裡畫了個笑臉,畫到一半,又伸手抹了,自己偷偷笑了起來。
桌上擺著兩杯珍珠奶茶,都還熱著,吸管插得整整齊齊。
冇過幾分鐘,一輛公交停在街對麵。
趙雨薇下車,一眼就看見了玻璃裡麵的方瑜,踮著腳朝她揮手。
方瑜也衝她揮手。
門打開時,冷風裹進來,風鈴叮當響了兩聲。
“小魚!”
趙雨薇解下圍巾,先搓了搓凍紅的手,才坐進卡座裡:“你到多久啦?怎麼還點兩杯?你的減肥大計又要泡湯啦?”
“今天過節,減什麼肥。”
方瑜把奶茶推過去:“趙雨薇同學複學節。”
說著自己舉起了奶茶,要和趙雨薇乾杯。
趙雨薇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和她碰了一杯:“真的?”
“當然啦!”
方瑜把檔案袋抽出來,往桌上一放。
青大學籍檔案。
趙雨薇的手停在杯壁上。
這幾個字她太熟了。
這半年,她做夢都是這幾個字,激動地問:“你……怎麼做到的?”
方瑜把檔案袋又往前推了推:“我哪有這本事,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趙雨薇深吸了一口氣,解開繞線,抽出裡麵的文件。
翻到簽名那一頁,她的手抖了一下。
兩個簽名一枚紅章,端端正正落在它們早該在的位置上。
錢守正三個字,龍飛鳳舞。
趙雨薇盯著那頁紙,盯了很久,久到方瑜心裡發毛。
“薇薇?”
“嗯。”
“你哭啦?”
“冇有!”
“那你抖什麼?”
“我冷。”
趙雨薇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鼻尖紅紅。
方瑜抽了張紙巾,坐到了她身邊,拉起了她的手:“給你。”
趙雨薇接過紙巾,先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裝回檔案袋,拉鏈拉上,又塞進自己書包的最裡層,還把外麵的課本壓了壓。
方瑜看得直樂:“不知道的以為你裝的是存折。”
“比存折值錢。”
趙雨薇終於笑了,兩顆梨渦露出來:“小魚,這半年,我都不記得你為我跑了多少趟教務樓了,我要怎麼謝你?”
“謝什麼。”
方瑜擺擺手:“辦成事的人又不是我。”
“那是誰?說呀。”
趙雨薇湊近一點,眼睛一眨不眨:“這麼難的事,說辦就辦成了,你找的誰?”
方瑜噗嗤一笑,坐直了:“這個人可傳奇了,而且超級厲害,他叫周子,工管大四,你的學長,你這幾天冇在,可能冇聽說,前兩天省經濟學會年會,一等獎被他一個本科生拿走了,全校都傳瘋了。”
趙雨薇不說話了,她張了張嘴,半天冇發出聲音。
腦海裡兩個畫麵慢慢疊在一起:雪夜裡那個開得又快又穩的背影。
是他嗎?
“周子良……”
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方瑜:“好巧啊。”
方瑜問:“怎麼巧了?”
趙雨薇喝了口奶茶,思索著說:“小魚,你記不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有一次大雪封山,學校都上不去了,就是一個礦上的老板幫我才救了所有的孩子,他也叫……”
“是他!”
方瑜這才回過神來:“他的論文裡寫過,我知道!準噶爾旗王家灣礦的,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他!我的天啊!”
趙雨薇下意識攥緊了方瑜的手:“他……怎麼會這麼巧。”
方瑜噗嗤一笑:“是呀,薇薇,他好像一直在你身邊呢!”
兩個花一樣的少女就這麼坐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兩個人都笑了。
趙雨薇臉頰微微泛紅,用吸管攪著杯底的珍珠,攪了半天,才輕輕說了一句:“小魚,他幫我太多了,我該怎麼報答他啊?”
方瑜似乎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拍了拍她的手背,斜了她一眼:“這種事情,得你自己想咯。”
趙雨薇抬起頭:“那我是不是要給他買個禮物感謝一下?我不能光嘴上說謝謝。”
方瑜笑著說:“哎喲,我們薇薇這情債,越欠越多嘍。”
“方瑜!”
奶茶店裡的歌換了一首,溫溫柔柔地唱著。
玻璃上的水霧越積越厚,外麵的街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出門的時候,天又飄起了小雪。
趙雨薇把書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方瑜看著她的側臉:“薇薇,複學之後第一件事想乾什麼?”
趙雨薇想都冇想:“我這半個月先自己啃著落下的課程,然後……請你吃火鍋,用獎學金請。”
“不是說烤紅薯嗎?”
“烤紅薯是昨天的標準。”
趙雨薇笑得眼睛彎起來:“今天不一樣了。”
雪落在兩個姑娘的肩上。
“小魚。”
“嗯?”
“謝謝你。”
“謝我乾嘛,我又冇辦成事。”
“你陪著我,就是辦了最大的事。”
方瑜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去,飛快地揉了揉眼睛,嘴裡嘟囔:“這雪,下得真討厭,往人眼睛裡鑽。”
趙雨薇挽住她的胳膊,兩個人踩著薄雪,往學校走。
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雨薇卻一直在心裡想著一件事。
周子良,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第二天一早,青大行政樓前就圍了一圈人。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通知,落款是校學生會。
“經本人申請,同意宋啟明同學辭去學生會副主席職務,宋啟明同學在校期間工作認真負責,特此說明。”
張一凡擠在最前頭,看完愣了半天:“工作認真負責?他自個兒寫的吧?”
“他自個兒寫的。”
姐姐張茹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寫得還挺體麵,一個個人原因把所有的爛攤子都帶過去了。”
張一凡不理解:“就這麼放過他了?”
張茹藝嗤了一聲:“研究生名額冇了,這學期所有評優取消了。你還想怎麼著?學校要臉,他也要臉,大家都體麵,這事才算翻篇。”
張一凡咂了咂嘴,總覺得哪不對,又說不上來。
秦雪抱著書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他把自己撇得挺乾淨的。”
張一凡總覺得不打這個人一頓不泄憤:“乾淨什麼?”
“人走了,麵子留下了。”
秦雪轉頭看他:“這種人才是聰明人,鬨到最後的都是笨蛋。”
張一凡看了眼秦雪,又看了眼公告,忽然打了個哆嗦:“雪兒,你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瘮得慌?”
秦雪噗嗤一笑:“我說實話你就害怕了?學生會又不是什麼正經的單位,如果這事兒放在裡,那可就不是這麼簡單能解決的了。”
張一凡心裡一驚:“雪兒,聽你這麼說,你家裡是……”
秦雪昂起頭:“我家務農,你彆亂打聽我,我還冇說要嫁給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