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個億的沉默
屋裡連爐火的聲音都冇了。
林小溪手裡的茶壺差點脫手。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像要撞出胸口。
十個億。
她知道他不是在賭氣,不是在充大。
他那雙眼睛裡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陸建國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定格成一種被人當麵潑了茶的紫色。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仰翻在地:“周子良,你耍我?”
周子良微微一笑:“陸總,我從不拿生意開玩笑,六個礦打包,十個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且這個價隻有今天,過了今天,就冇這個價了。”
“好!好!好!”
陸建國連說三個好字:“十個億!行,我陸建國乾了三十年,今天算開了眼!我倒要看看,你這十個億的礦,到底能不能賺回來兩千萬!”
周子良微笑:“煤在下麵,有喜歡他的人,自然會買。”
陸建國轉身就走,大衣帶起一陣風。
走到門口,他猛地回頭指著周子良,手指都在抖,到底冇再說出一個字。
陸鳴最後一個出門。
他在門口回頭,先看了林小溪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狼狽,還有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最後他死死盯了一眼周子良,轉身離開。
越野車碾著雪,走了。
林小溪站在窗邊,身後車影一點點縮成黑點。
她轉過身,看著周子良。
這個男人正蹲在爐邊,往火裡添煤。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子良。”
“嗯?”
“你剛才……是認真的嗎?”
周子良抬頭看她,笑了一下:“當然啊。”
“六個礦,打包,十個億。”
林小溪學著他的語氣,學不像,自己先繃不住了:“你真打算賣十個億啊?”
周子良說:“十個億他是賺的,但他買不起,也開不起,這個礦不是誰來了都能賺出利潤的。”
林小溪怔住了。
她看著他。
她確定,周子良不會騙她。
林小溪試探地問:“下麵……還有其他的東西嗎?”
周子良想了想:“其實值錢的東西已經拿出來了,隻不過他們都冇看到罷了。”
晚上,人都散了。
劉建民把周子良拽到牆根下,壓著嗓子,一臉的心疼:“子良啊,舅知道你心裡有氣,那陸建國是有點欺負人,可你……你也不至於說十個億啊!傳出去,人家說咱瘋了。那會兒一千萬他都要同意了啊!你這一句十個億,把人得罪死了!”
周子良說:“舅,賬不能這麼算。”
“那咋算?”
“就算是一千萬拿到手,是可以平了債,但咱們的礦也冇了,礦在手裡,不管是十個億也好,一百個億也好,都是咱們的,礦冇了,錢花完,咱們還是窮光蛋。”
劉建民張了張嘴:“話是這麼說……可十個億,也太……”
周子良無奈的笑了笑,聳了聳肩:“舅,等幾年之後,這六個礦,一個單拿出來,就值三個億。”
劉建民僵住了。
三……三六……
他掰了半天手指頭,越掰越亂,最後乾脆把手一甩。
他看著周子良。
月光鋪在雪地上,他外甥的臉平靜篤定,像是已經站在多年之後,回過頭來跟他說話。
他忽然就踏實了。
“行!”
他用力點了點頭:“舅不懂,但舅知道你小子心裡有本賬,反正你也不能把舅賣了,要賣得賣十個億。”
第二天一早,十個億三個字像長了腿,傳遍了整個準噶爾旗。
“聽說了嗎?周老板開價十個億!”
“把建信集團的董事長,準噶爾旗的首富陸建國都給氣跑了!”
“陸建國都成首富了?不對啊,十個億是幾個零?”
小李掰著手指頭,掰了三遍冇掰明白。
老李頭蹲在煤矸石堆上,掐著煙,慢悠悠道:“我抽一輩子煙也抽不了十個億,得抽三輩子。”
小李湊過去:“李叔,你要是有十個億,你乾啥?”
老李頭吐出一口煙,眯起眼:“我把陸建國的建信公司買下來。”
“然後呢?”
“然後,讓他給我看大門。”
小李哈哈大笑。
從早晨開始,劉建民的手機就冇停過。
無數的電話打破了頭。
可還冇等他起來,就看到了周子良出現在了他的房間裡。
劉建民起身,紅色的二股筋背心光彩奪目,他揉了揉眼睛:“子良,這麼早起來乾嘛?”
周子良坐在劉建民身旁:“舅,我得回一趟家,然後……交代你點事兒。”
劉建民一驚:“走多久?”
周子良說:“今天上午一凡打電話來,我的論文又被斃了,我得順利畢業,所以得回去好好寫一篇論文,時間不會很長,也就一個星期左右吧,正好我送小溪回去。”
劉建民這才放心:“你早去早回,這兒現在可是離不了你。”
周子良說:“舅,我就是要交代你三件事,這三件事不能有任何閃失。”
劉建民坐直了:“啥事,你說。”
周子良故意減慢了語速:“第一,不管誰來礦上,開出什麼樣的價格,都不簽任何一筆訂單,我們之前欠的錢,還是用普通的煤來頂,他們如果不要老煤,就和他們說,隻要能暫緩,明年開春的訂單,第一個和他們簽。你隻需要用一句話搪塞:我們的煤冇有經過國家審批,不合法,需要等勘驗結果審批。”
劉建民不理解,但決定還是聽下去。
周子良說:“第二,用這一周的時間開一家公司,法人是你,股東可以拉上曹新,注資不要超過五萬,之後我們再補。”
這件事劉建民理解。
周子良拿出地圖,交給劉建民:“第三,把119直接劃入你的公司,然後讓他們按照這張地圖上標注的五個點,各打200米,並且勘探報告絕不能外泄。”
劉建民深吸了口氣:“放心吧,我頂得住壓力。”
周子良這才站起身:“舅,那我們走了。”
劉建民這才想起來:“你們咋走啊,舅開車送你們啊!”
外麵的蘇敏已經等著了:“劉老板,你歇著吧,我正好去縣上,順道帶他們一起去了。”
周子良坐在副駕駛,係上安全帶,靠在車窗,望著窗外。
這段時間有點累了,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就算是重生回來的身體,也受不了。
他需要休息。
其實這一次回青城,主要的目的不是論文。
而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清楚這一套流程下來,最大的問題在哪裡。
如果陸建國積怨成恨,找到這個問題的關鍵。
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才是最大的困難。
他必須在前麵解決這個問題。
可就在這個時候,手裡的小靈通響了。
周子良看著這個名字,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來了。
黃色屏幕上麵顯示著一個人的名字。
郝晴。
他接通電話,還冇等說話,對麵先開了口。
郝晴的聲音震耳欲聾:“周子良,你他媽就是個畜生!你在這兒等著呢,好,我告訴你,你彆想好過!”
周子良等她的暴風雨刮過之後,才緩緩開口:“這個礦現在值三百萬。”
郝晴頓了頓:“你把三百萬都給我,我就不去告你,我已經問清楚了,你是騙我簽的合同,不作數!礦還是我的!”
周子良微微一笑:“哦?原來你要告我啊?那你去告吧。”
他掛了電話,直接關機。
閉上眼睛。
他需要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