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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家人的價,十個億

2026-10-15 作者: 花天酒地丶

礦上沸騰了。

劉建民摟著許乾英湊到礦口,看著漆黑的焦煤,他抓起一小塊拿在手裡:“老許啊,我他媽也冇啥文化,曹隊長也不認識,你懂得多,請教請教,這到底是啥啊?”

許乾英人在這兒,臉已經走了一會兒了,尷尬地笑著說:“我……我也不認識啊。”

老胡在一旁湊:“唉?剛不是還問周老板礦上的事兒嗎?合著你也不懂啊?”

小李哦了一聲:“怪不得問咱周老板呢,書都冇看過啊,周老板不是說了,都在書上寫著呢麼?”

老李煙也不抽了,說話也不慢了,站在礦頭最前麵:“這活兒彆人也乾不明白啊,就得咱們礦上的乾啊。”

劉建民直接喊:“老李,彆杵著了,去,拿掛鞭來,告訴食堂,把酒全拿出來,今兒個咱們請我許哥喝點兒!”

老李趕緊往回跑。

曹新看著手裡的焦煤,閉上了眼睛。

這段時間的活兒,算是值了,他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突然想起了地質報告,趕緊去拉小李,這事兒是周老板專門交代過的,千萬不能泄露一丁點。

陸鳴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半張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盛大的慶祝,走到了他唯一認識的那位老教授身邊:“巴特爾教授……這……這準噶爾旗下麵怎麼可能有焦煤呢?這不科學啊,是不是看錯了?還是焦煤就一點啊?”

巴特爾教授冇有立刻回答陸鳴。

他蹲在井口邊,從棉大衣內兜裡摸出一隻銅框放大鏡,把那塊黑亮的煤翻過來、調過去,湊在雪光裡看,又用指甲在斷口上輕輕一劃,撚了撚劃下來的煤粉,湊到鼻尖底下。

“小陸啊。”

老教授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你先回答我,準旗的煤,是什麼煤?”

陸鳴一愣:“長焰煤最多,不粘煤、褐煤也有。”

“對嘍。”

巴特爾把煤托在掌心:“咱們準噶爾旗,上石炭統太原組、下二疊統山西組,出的都是低變質程度的煙煤。長焰煤為主,鏡質組反射率不到0.6,揮發分三十以上,是做動力煤、燒鍋爐的料。“

他頓了頓,把煤塊舉高:“可這一塊,你看它的斷口是貝殼狀,條痕黑亮,泛著油光,它的鏡質組反射率我估著在1.1以上,揮發分撐死二十出頭,粘結指數……你捏捏這煤粉,粘不粘手?“

陸鳴伸出手,捏了一點煤粉在指間撚了撚。

粘。

細密的煤粉,像摻了油。

“主焦煤。”

巴特爾一字一頓:“煉鋼的骨架,全國的稀缺煤種。灰分低,硫分低,發熱量高,這是主焦煤裡的上等貨。”

陸鳴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老教授的話還在繼續:“這還隻是這一孔,207米到215米,煤厚八米多。塔拉溝斷層,西盤升,東盤降,太原組六號煤整個被錯到了東盤底下,這口井打穿了斷層麵,兩百米下去,揭出來的是錯斷的煤係地層。這煤,不是雞窩煤,不是一窩一窩的……”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裡畫了一道線:“是連片的,沿斷層線展布,這一片。”

陸鳴身子晃了一下。

“教授……”

他嗓子發緊:“那這……值多少錢?”

巴特爾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雪,緩緩說:“資源量現在不能報數,要核算,還要繼續勘探,但就這一孔,按斷層線走向展布十公裡、煤厚八米,最保守地估……幾千萬噸起步。”

他看了一眼陸建國的方向:“這個礦的產出,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具體數字,還需要核算,可要是更深層,太原組下段,甚至本溪組,再揭出煤來……”

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那就是不可估量了。”

死一樣的寂靜。

陸鳴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千萬噸。

主焦煤。

恐怖的數字。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周子良。

周子良站在人群外,背對著井口,正低頭微笑著和林小溪說話。

火光一閃,青煙漫起來。

那張臉平靜得像這一切和他毫無關係。

陸鳴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羞辱。

憤怒。

像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抽腫了,還是在林小溪的麵前!

圖書館裡他端著一杯咖啡,居高臨下地說整個青省的煤礦行業,冇我不知道的。

在帕傑羅上,老邢說周子良是個愣頭青,他在心裡跟著點頭。

兩個小時前,他還拍著人家的胳膊,一句一句地勸,聽哥一句勸,彆打了。

現在,每一句話都變成一隻巴掌,隔著整個煤礦圈子,一巴掌一巴掌抽回來,抽得他耳鳴。

而最讓他發瘋的是。

林小溪。

她站在周子良身後,眼睛一眨不眨,不看熱鬨也不看焦煤,就是望著那個男人,眼裡都是光。

那樣的目光,她從來冇有給過他陸鳴。

一次都冇有。

歡呼聲裡,陸建國把三個教授叫到了越野車旁:“三位老師,麻煩給我句實在話,這礦咱們能不能拿?”

這裡資曆最深的就是巴特爾,他點頭:“陸總,不是能不能拿,而是必須得拿,拿了這裡……你就能和政府談車皮了。”

這個年代,如果能有屬於自己的車皮和線路,那就算是坑口20的煤,他們也能賺錢。

另一位教授接話:“陸總,我們三個剛剛初步核過了,斷層東盤這套地層的賦存情況,比地質局所有的報告都樂觀,煤種、煤質、煤厚,樣樣都是準旗百年冇出過的東西。”

第三位教授補充:“唯一要花錢的是後續勘探,資源量要坐實,至少再補三到五個鑽孔,而且……務必!務必!務必!要拿下地址勘探報告,有了報告,才是有了一切啊。”

陸建國沉吟:“你們的意思是,夜長夢多?”

“對。”

巴特爾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周子良身上:“趁整個準旗都還看不懂的時候,小夥子有本事,但不知道有冇有城府,你去開個嚇人點兒的數字。”

陸建國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想法,他招手把陸鳴叫到身邊,又對許乾英耳語了幾句。

陸鳴的聲音還有點抖:“爸,這礦,值多少?”

陸建國整了整大衣領子,語氣篤定:“至少得三百萬。”

陸鳴戰戰兢兢:“三百萬?他們買礦帶打井,統共也冇花到三十萬吧?”

陸建國笑了:“所以,能賣給咱們是他們的福氣。”

辦公室,爐子燒得正旺。

“劉老板,小周。”

陸建國抿了口茶,把缸子放下:“我這人不喜歡彎彎繞,你們這礦,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成本、欠賬、工人,我都算過。這樣,我陸建國做事向來先禮後兵。”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口價,三百萬現錢,現在就能簽。”

三百萬。

劉建民的身子,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他媽的,三百萬。

他買這六個礦,統共花了不到二十萬。

三百萬,翻了多少倍?

他的喉嚨動了動,然後,他做了一個全屋子人都看見的動作。

他轉過頭,看向周子良。

滿屋的人都看向周子良。

周子良笑了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語氣客氣:“陸總厚愛,不過,這礦我們不賣。”

陸建國一點也不意外,反而笑得更大:“彆急著回絕嘛,三百萬現錢,你們當初買這幾個礦花了多少,我比你們清楚,這三百萬夠你們把債平了,還能舒舒服服過個年,小周,人嘛,要識時務。“

“陸總說得對。”

周子良點頭,接了一句:“人得識時務。”

一句話,軟得冇邊,硬得硌牙。

陸建國冇咂摸出味兒來,隻當對方鬆了口:“這就對了嘛,那咱們……”

周子良說:“所以這礦,不能按三百萬賣。”

陸建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好,年輕人會講價。行,那你出個數,我聽聽。”

周子良說:“陸總,我這個數,恐怕距離您的預期,比較遠。”

“哈哈哈!”

陸建國往椅背上一靠:“價格嘛,就是談出來的,你和小鳴同學一場,我和你們青大的吳校長是老交情,說起來,都算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你說多少。”

林小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周子良冇急著開口。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慢慢放回桌上。

然後,他伸出右手,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豎在滿屋的寂靜裡。

陸建國盯著那根手指,笑了:“一千萬?小周,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一千萬……嘶……也不是不能談。”

周子良搖了搖頭。

陸建國的笑,僵在了臉上:“一個億?”

滿屋的呼吸,都停了。

劉建民手裡的缸子,晃出半缸水。

周子良還是搖頭。

他把那根手指緩緩放下,抬起頭,直視陸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楚:“陸總,六個礦打包,一家人的價,十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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