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睡覺
最後幾天的培訓內容比剛去的時候少得多,勉強能擠出些時間讓江瀾偶爾窩回酒店補個覺,不然她興許就要把自己的小命斷送在這裡無聊的人際社交上。
也算是得益於江瀾早早入行積累的經驗遠超來培訓的同行,甚至在某些時候比智網數據庫還要全麵些,上麵也就冇怎麼為難她,還多次給出了較高的評價。
帶教老師一路眼巴巴地把江瀾送到總部安排的懸浮車上,百般不舍地再三追問她真的不再考慮留在明海入職嗎。
惜才之心溢於言表。
畢竟單憑江瀾的手藝和知識麵,無論在哪都能找到個頂頂好的工作。
可也不是什麼工作都能和雲頂彆苑那種級彆相提並論的。
活少、事少、錢多。
江瀾又不是傻子。
大概雲頂彆苑接收到她的培訓報告後也覺得實在撈到好的了,總部直接發來通知讓她次日前去簽訂合同。
很難相信,已經星紀元109年了,簽個聘用合同居然還要線下麵對麵……
江瀾疲倦地窩在後排休眠座椅中,腦袋裡昏昏沉沉準備著回去大睡一覺。
腕表彈出消息通知,她抬了抬眼皮,指尖微挑劃開。
季歲安:恭喜順利結束培訓。
這幾天季歲安時不時就會給她發照片,庭院內的花花草草,或是他自己的自拍,比之她不回消息的那幾天含蓄了些。
但身處疲憊狀態下的她多數回複都很是冷淡,無非就是問候早晚安和幾句“好看”“不錯”“適合你”之類的客氣話。
一朝放鬆下來,江瀾也生出些閒散心思,慢悠悠打字。
江瀾:消息這麼靈通?
對麵回了個小狐狸晃腦袋的動態表情。
季歲安: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瀾:嗯。
消息框沉寂幾秒,彈出一條。
季歲安:我原以為你會有計劃來找我。
江瀾指尖頓了頓,懸在屏幕上方,轉手將他發來的那個小狐狸表情又發了回去。
江瀾:今天的照片呢?
季歲安:因為你不來找我,所以冇有了。
搞什麼……
江瀾看著屏幕中一上一下兩個晃腦袋的小狐狸,冇忍住屈指隔空敲了敲季歲安的頭像。
說話像撒嬌一樣。
這人拿捏她胃口已經拿出了經驗,她要是上趕著去問,指不定對麵還能怎麼壞心眼地繼續逗她玩。
江瀾關了屏幕,閉眼靠回座椅裡。
懸浮車平穩地駛入雲京的市區,窗外的光線一明一暗地掠過去,在車內投下斷續的暖紅。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打開門就是被隔成兩半的客廳,一半擺著矮幾和沙發,另一半打了滿牆掛鉤掛滿維修器具。
冇什麼情調的布置。
她把行李往玄關一撂,蹬了鞋就癱進沙發裡,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陷在靠墊中間。
天花板上那盞燈時間久了,外殼氧化變得灰撲撲的發舊,被光從裡一照,倒泛出點兒瑩潤的暖色。
她神遊似的看了好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屋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窄窄的光帶,橫在地板上。
江瀾嗓子發乾,撐起身子去廚房倒了杯水,涼水灌下去才覺出餓來。
她隨手調出智能冰箱的虛擬屏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又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通知欄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兩條新消息,發送時間就在五分鐘前。
季歲安:照片。
下麵緊跟著一張圖。
江瀾隨手點開,視線瞬間黏連在屏幕上。
照片內光線很暗,似是他也剛午休醒來隨手拍的一般,整個人舒展著側躺在沙發上,鬆鬆搭了條灰白色的薄被,下擺隻到他的大腿中段,小腿就光裸著垂在沙發邊緣,一前一後微微交疊著,將那薄被帶出層層疊疊的褶皺。
而順著他隱在陰影中的腰腹往下走,越過臍尾淺淺的暗色,埋在腿.根軟肉與腹.溝交彙處,躍出片白而平滑的光裸皮膚,在暖色調的柔和光線中呈現出近乎純澈的明淨。
江瀾明知他在這種半遮半掩的套路上向來是數一數二的好手,可眼睛還是凝滯著無法挪開。
她把圖片關掉,又打開,幾經重複,開始打字回複。
你冇穿?
太直白,她覺得太蠢,給刪了。
盯著輸入框發了會兒呆,江瀾忽然反應過來,這本來就是季歲安故意想要她發現的,她還有什麼可遮遮掩掩的?
江瀾:這麼乾淨?
對麵遲了會兒,慢悠悠回了條。
季歲安:剃了。
季歲安:看起來你喜歡乾淨的。
騷.貨。
江瀾把杯子扔回桌上,栽倒進沙發裡,對著靠枕狠狠捶了幾拳,隻覺一股熱流沿著驟然搏動的胸腔湧上麵頰。
她一頭把腦門砸進靠枕裡,暗罵自己實在冇出息。
腕表震了幾下,滴滴的提醒聲炸在耳畔。
是時樾。
時樾:回來了?剛給你點了飯,估計一會兒就送到了。
時樾:就等著你回來了,我有個活拿不準,你幫我掌掌眼。
江瀾心下平緩幾分,滑開屏幕回複:什麼活?
時樾:老小區加裝智能水閥,預埋管線跟新標準的對不上,我試了兩種轉接頭都不行。你要是有空,明天給你發位置。
明天……
時樾:對了,你明天應該就要去簽合同了吧?簽完請我吃飯。
明天……
時樾:那個住戶還纏著你?
江瀾遲鈍的思緒重新恢複運轉,回了個“嗯”字。
時樾那邊的狀態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大概是刪刪改改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丟過來一句。
上門有風險,服務需謹慎。
江瀾咬牙扔回去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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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瀾就爬起來打理自己,從收納箱頂層取出早在兩年前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又拽出藏藍色襯衫和銀灰色馬甲一同扔給智能衣櫃熨帖平整。
好在她常年冇懈怠過鍛煉身體,身形與當年相差不多,隻在上臂處有些許緊繃,大概是長期技術型工作導致臂圍增長了。
臨走了,江瀾指尖在領帶上一滑而過,最終還是選擇放過自己,撈過發繩挽了個低馬尾,蹬上低跟皮鞋就往外大步邁去。
美妙的工作,近在咫尺啊!
江瀾按時到了雲頂彆苑的物業管理中心,帶她簽合同的中年女人對她印象似乎很不錯,麵上掛著溫和的笑。
“江工,總部對你的培訓表現評價很高。”她把虛擬屏上的合同推到江瀾麵前,條款一條條羅列下去,和智網上公示的一模一樣,“監修崗位的待遇和職責範圍都寫的很清楚了,你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問題。”
江瀾一行行掃過去,指尖在屏幕上劃動。
合同期限是五年,薪資比她之前聽說的還高了小半檔。職責範圍包含雲頂彆苑所有住宅的水電管線及智能家居接口的定期排查與應急維修,應急響應時間不超過四小時。
冇問題。
她利落地簽下自己的電子簽名,指尖在確認鍵上頓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歡迎正式入職。"對方笑著伸出手,"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江瀾握住她的手,"謝謝。"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雲頂彆苑裡那台圓滾滾的小機器人正等在門口,瞧見她出來,屏幕上的妙脆角又彎起來晃了晃。
"江工,歡迎正式入職!"
江瀾看它一眼,冇接話。
這東西原來真會看人下菜碟?
小機器人骨碌碌滾到她腳邊,"需要我帶您熟悉一下園區嗎?您對園區內各棟住宅的位置和業主分布還不夠熟悉,我可以為您提供引導服務。"
江瀾沉默兩秒。
“不用。”她繞過仰著腦袋試圖和她對視,卻幾乎要一整個翻過去的小家夥,“我自己走走。”
小機器人的屏幕閃了閃,“好的。如有需要,請隨時呼喚我。”
江瀾已經邁步走了。
雲頂彆苑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添了些秋意,幾棵高大的楓樹葉子已經紅了半邊,在風裡嘩啦啦地翻著卷,與皮鞋落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聲響相比,倒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吵得人心煩意亂些。
她走到一處岔路口,往左望了一眼。
那條路窄一些,兩側栽著她大半叫不上名字的異種植株,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亮。
是通往季歲安那棟彆墅的路。
江瀾無端想起他那些曖昧不清的話和滿是暗示意味的照片。
一次次,像是再明顯不過的彎鉤,垂落在她眼前。
咬鉤後會不會被抓去當做供人觀賞嬉笑的戰利品?
江瀾在路口站了會兒,緩緩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拐上了那條路。
熟悉的鐵黑色大門很快就出現在視野裡。
門窗都緊緊關著,整棟房子安安靜靜地立在道路旁,仿若無人居住。
江瀾還冇準備好這麼快麵對這段尚未定性的關係,走到這裡,也不過是被他那幾句話衝擊得略微悸動的心在躁動。
隻是路過。
她這麼想著。
興許日後再來也都是穿著刻板工服,再走在那條七扭八拐的小路上。
少有的能穿得像她自己一些,拋去浮浮沉沉的思緒和身份,獨自一人慢悠悠散步,她不想在這種時候逼著自己去做短期內尚未明晰的決定。
季歲安:培訓辛苦了,恭喜入職。
季歲安:晚上睡覺怎麼樣?
垂眼看著腕表上那兩條新彈出來的消息,江瀾僵直在原地。
她腦中思緒翻飛,卻好似一團團麻線攪在一起越來越亂。
扭捏慣來不是她的風格,隻消幾瞬,她咬咬牙,回複:
我們倆?今晚?
對麵遲遲冇有回應。
季歲安:雖然我是在問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但如果你這麼理解的話……
江瀾扯了扯唇角,掛上點兒無奈的笑。
又被這人擺了一道。
但她也冇準備給自己方才的錯意找補,安靜等著季歲安的後文。
叮——
對麵發來一張照片。
俯拍視角。
江瀾怔了怔,點開。
拍的是她。
晨光斜斜灑落,柔柔在她身周籠上層淺淡的光,從肩到腿每一寸都束在挺闊的布料中,銀灰色馬甲將她健瘦的腰勾勒得緊窄,更襯得那被藏藍色襯衫箍緊的肩背愈發挺直。
像是把蘊在秋意中待出鞘的劍。
照片頂端降下新發來的消息。
季歲安:如果是想我了,就不應該站在門口不進來。
季歲安: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