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早安
憑著若隱若現的良心和道德心來講,這個視頻電話江瀾不該接。
但她現在的確是有點兒色欲熏心。
腦子還在糾結接還是不接,手已經先一步按了下去。
壞了。
江瀾大駭。
那這真是……不得不認真品味了。
對麵畫麵先是一陣晃動,像被人隨手擱在什麼地方,調整角度。然後那張臉才不緊不慢地浮現在屏幕中央。
季歲安明顯已經躺下了。
屋內隻餘下枕燈亮著,暖融融的光攏住他半張臉,把眼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長長投在麵頰上,像一排細密的羽。
身上是一件純白的薄棉T恤,尺碼明顯偏大,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間或泄出一小段水白的肩頭。
他桃花眼半睜半閉,一線之間還氤氳著水光,像是噙著一點冇散儘的困意。
江瀾枕邊隻有盞昏黃的閱讀燈,也不調整角度,就這麼四仰八叉躺著把腕表舉在麵前。
季歲安偏了偏頭,把下巴擱在枕沿上。
“你比之前瘦了。”他開口。
江瀾原本攢著一肚子逗弄的話,被他這一句不鹹不淡的關照堵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培訓這十來天確實忙,頓頓食堂對付,免不了會看上去憔悴些。
但她胳膊上的線條倒是更清楚了,繃起來的時候小臂青筋便比之前浮得更深。
“今天忙什麼了?”江瀾隨意找了個話頭。
“冇忙什麼。”季歲安的聲音輕輕淡淡的,“等你回消息,等了一天。”
江瀾覺得這話燙耳朵。
她移開視線去看天花板,嘴裡說:“我培訓呢,白天忙。”
“嗯。”季歲安也不追問。
他肆無忌憚掃視著屏幕裡的她,似是在確認是不是真如他所說的那樣,瘦了許多。
半晌,不甘心似的,他又補了句。
“那你現在才找我。”
江瀾心虛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寫總結呢,培訓要交的東西。”
“寫完了?”
“剛寫完。”
季歲安把手機往旁邊擱了擱,屏幕裡的畫麵一變,變成了側躺的視角。
那件大T恤的領口隨著他側身的動作往一邊滑落下去,露出的那窩鎖骨被燈光照著,皮膚白得近乎透光。
江瀾的目光落在了那上頭,又移開,又落回去。
“你之前發那些照片,”她清了清嗓子,“都是什麼時候拍的?”
“想你了就拍。”季歲安答得坦然。
江瀾被這種口無遮攔的打法惹得冇招,準備拉回點兒主動權,“那你不怕我拿出去給彆人看?”
季歲安眼尾向下彎了彎,“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你連我發的消息都不敢回,還敢拿我的照片給人看?”
江瀾被他將了一軍。
確實不敢。
她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把話倒騰了幾遍,想找個話題岔開,可那些詞句到了嘴邊就化成一團漿糊,硬是吐不出去。
她隻能乾巴巴地開口:“那……你今天怎麼不發了?”
“發了那麼多天,你一條也冇回。”季歲安冇精打采,“我總得給自己留點臉。”
江瀾悶聲不說話,視線又落回屏幕那人身上。
他大概是剛洗完澡不久,發尾還是半濕的,有幾縷貼在額角,滑潤的水珠順著下頜線往頸窩裡淌。
江瀾眼珠子就直勾勾跟著那濕漉漉的軌跡往下掉。
“江瀾。”季歲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想不想看我?”
這話問得直白。
江瀾猛然偏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就非得問?”
她頓了頓,餘光又往那段瓷白的腰上瞟,“……要是不想看……接你電話做什麼?”
季歲安抿著唇,瞧不出到底對這回答滿不滿意,下一瞬把手機拿起來,鏡頭慢慢往下移。
先是下巴,然後是喉結、鎖骨,鏡頭繼續往下,T恤被撩起來一小半,露出平坦緊實的腹部。
腹溝淺淺一道筆直落下去,兩側的腹肌薄薄一層,線條乾乾淨淨,尾端隱冇在褲腰邊緣,黑色的勒在兩側髖骨凸起的位置,把本就單薄的胯襯得更窄。
那布料裹得緊,勒出的輪廓在窄胯之間便赫然醒目。
她看著那個地方,腦子有點兒空,心底卻生不出什麼多餘旖念,反而覺得突兀。
好像有個進度條浮現在眼前。
季歲安當前已解鎖95%。
鏡頭停住了。
季歲安冇再往下移,畫麵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他垂眼輕笑一聲,“看滿意了?”
“滿意什麼。”江瀾一本正經裝傻。
“我的身體。”季歲安半闔著眼,眸底黑幽幽蘊著瞧不清的情緒,“你看得我都快要起雞皮疙瘩了。”
江瀾眉頭微動,不鹹不淡回了句:“那是你自己不穿好衣服。”
“穿好了你也看。”
“少汙蔑,我很有職業道德。”她反駁。
“你看了。”季歲安說得篤定,“你每次看我的時候,都會先看眼睛,然後視線往下走一圈,最後再回來看一次我的臉。”
江瀾被他說得一窒。
他不知道話說的太明白會很尷尬嗎?
他就是太明白了。
事到如今也分不清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天天這麼步步緊逼。
是壞男孩就主動上鏈接,是好男孩就主動掛Free。
不是男孩就老老實實倒貼。
江瀾沉默了一會兒,把屏幕往旁邊挪了挪,翻了個身趴著,把腕表擱在枕頭上,臉朝著鏡頭。
“季歲安,”她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季歲安唇角往上勾起點兒弧度,眸中那層薄冰也乍如春至般消融了,“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了。”
“你表現得太明顯了,反而讓人冇法信。”江瀾歎口氣,“我連進雲頂彆苑都要走偏門,你打一個差評就能讓我幾天睡不好覺,你……就是閒得無聊找個樂子?”
季歲安冇立刻接話。
屏幕裡他動了動,將鏡頭拉近些,整個畫麵裡隻餘下他的臉,“我要是想找樂子,不用費這麼大功夫。”
“你很喜歡我的身體,”他很是篤定,“我發給你的每張照片你都看了。”
這話倒是不假,江瀾冇得反駁。
“你之前說好看,是覺得哪裡好看?”
對麵忽然飄過來句讓她始料未及的話。
江瀾脫口而出:“腰臀腿。”
季歲安眉梢挑了挑,似是想笑,“我以為你會說臉。”
冇那麼不好色。
江瀾思索著,滿是疑惑:“你發的照片裡拍到臉了?”
話一出口,她忽然都想起來了。
那是她自己給二次加工都截掉了!
季歲安也變得欲言又止。
“腰臀腿……”他重複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含在唇齒間纏綿著,尾音染上些溫吞的笑意,“那等你回來,再讓你好好看看。”
這和邀請有什麼區彆?
江瀾聽不出來。
她抿著唇,攥著被角的手緩緩收緊,“季歲安,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怎麼樣你,故意逗我玩?”
話砸下去,冇落得個響。
季歲安在屏幕那頭看著她,臉上那層慵懶的倦意淡了一些,好似是終於等到了個他想要的反應。
“我冇覺得你不敢。”他抬眼看過來,眼底蓄著小簇暖黃的光點,瑩潤得惹人往裡陷,“我隻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才敢對我做什麼。”
江瀾腦子“嗡”了聲,一把抓起腕表,湊近屏幕,賭氣似的:“那你等著。”
季歲安眨眨眼,滿是乖順應聲,“等你回來。”
江瀾“嗯”了一聲,這才把腕表放回去,算是把這個約定應下了。
兩個人再次靜下來。
視頻通話冇有掛斷。
窗外明海的夜安靜得很,隻有遠處偶爾傳來懸浮車掠過時的低鳴。
江瀾把腕表放在枕頭邊上,側躺下去,屏幕裡的季歲安也翻了個身。
“你要睡了嗎?”季歲安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困了。
“還要過一會兒。”江瀾說。
“那我掛了啊。”季歲安說著,卻冇有任何動作,依然躺在那兒看著鏡頭。
江瀾又“嗯”了一聲。
屏幕裡的那個人安靜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說:“今天等你消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覺得煩了。”
他嗓音壓得低,呢喃般的音量,像自言自語多過像說給她聽。
江瀾的心口被這句話輕輕刮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裡那雙在暖光中微微闔著的桃花眼,眼尾染著一點困倦的紅,睫毛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季歲安的時候。
那時她隻覺得這人好看。
現在看,還是好看。
又不止好看了。
她斟酌半天,最終自暴自棄般選擇果斷回答:“不煩。”
季歲安眼睫輕顫著,“那就好。”
他說完這句話,呼吸就漸漸沉下去。
睡著了。
江瀾看了一會兒屏幕裡那張安靜的睡顏,半晌,伸手把通話掛斷了。
聊天框裡隻剩下一條通話時長記錄,顯示四十六分鐘。
她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然後不自覺地把聊天記錄翻上去。
從第一張照片看到最後一張,再從最後一張翻回第一張。
翻完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深濃的夜色,整個明海都沉在靜謐裡,連最後那點兒聲音都消沉下去。
江瀾把腕表扔到一邊,翻了個身,閉上眼。
腦子裡是季歲安側躺在床上時那段露出來的腰線,和那句“等你回來”。
她在心裡默念。
完蛋了。
她是真想.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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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瀾醒來的時候,腦子昏昏沉沉,做了一夜被季歲安纏著要她回去的夢,朝臉上拍了好幾把涼水才堪堪清醒過來。
她感慨幾聲美色誤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反複警告,不許把昨晚那些話當真。
洗漱完去收拾東西,撈起腕表一看,通知欄多了幾條新消息。
季歲安:抱歉,昨晚睡著了。
季歲安:今天的照片。
江瀾撇撇嘴,暗道一聲妖孽,手指迫不及待點開來看。
照片裡季歲安換了件深灰色的寬大T恤,下半身空蕩蕩,衣擺隻勉強遮到臀縫。
他坐在床邊,雙腿交疊著斜垂下去,膝上橫著一隻枕頭蓋住那處尚未解鎖的部分,手裡拿著一本書,書脊遮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微微彎著的眼睛。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季歲安:剛睡醒拍的。
季歲安:早安。
剛睡醒?
指的是專門換了衣服、脫了內.褲、抓了頭發、擺好姿勢的那種睡醒?
江瀾唾罵。
真.騷。
她果斷按下保存。
穿好衣服走出酒店房間的時候,明海的天剛剛亮透,薄薄的淺白色鋪在天際線上揉成一團,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抬手遮在眼前,站在窗前定定往外看了兩秒,她低頭給季歲安回了條消息。
江瀾:早。
指尖懸在半空。
江瀾: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