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這樣的事,那可是楊寄白日做夢時常常臆想的一幕,說“寤寐思服”“求之不得”毫不誇張,可是真的來了,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楊寄竟然有些怯懦。
這辰光,反倒是女人看得開。主意既然打定了,沈沅豪邁伉爽勝過楊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要怕,我找彆人。”
想著那個賭輸挨揍時哭天搶地的駱駿飛,楊寄打心眼裡鄙夷,這樣的事,死都不能讓給那小子啊!何況……
麵前這女郎是和自己青梅竹馬玩大的,彼此都有感情,也願意在一起一輩子。既然這樣——楊寄一把解開自己的腰帶,覺得汗津津的前胸熱得難受,把衣領也扯開了:“你就是讓我死我都依著你,何況這事!”
這次倒是輪到沈沅臉紅了,她花骨朵似的的小臉一低,圓鼓鼓的臉蛋兒染了這樣的雲霞,顯得彆樣可愛。楊寄忍不住環上去親了一口。沈沅輕輕推他的胸口,低聲說:“等等、等等!聽說……聽說很疼。”
“不疼。”
楊寄這也是破題頭一遭,但謊話在他嘴裡說出來,那麼篤定自然。沈沅捶了他一下:“你經過還是見過?怎麼知道不疼?”
楊寄愣了瞬間,低頭看著懷裡的美人兒,笑道:“我那群朋友,大半都大老爺們,平日裡吹噓自己雄風強健,吹噓得還少了?我聽也聽會了。不信……”他的手靈巧地去解沈沅的衣帶,抖抖索索的,半日都冇有解開一根。沈沅把他一推,低聲道:“你伺候好自己就行了。”
楊寄低了頭“伺候”自己,忍不住偷眼瞄一瞄麵前的人兒,她畢竟還是害羞,背過身子,而後又躲進竹紙的枕屏後頭,白洞洞的牆壁反射著窗口的日光,隻看得見她一抹雪般的頸脖,在碎發的掩映下時隱時現,頸下部分遮在枕屏後,半透明的竹紙上,析出剪影般的痕跡,生澀遲滯的動作有了這一層幽昧的遮擋,也顯得格外舒緩曼妙。
楊寄怔怔的,覺得口唇乾澀,而胸口腹下越發火熱起來。他先就知道,這件事不好,可能甚至會惹禍上身,可是,此刻就跟飛蛾見到暗夜中的燭光似的,熾烈得激動人心,他會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身死而止。
當他進到枕屏擋著的床榻時,羞澀的姑娘還是輕輕“啊”了一聲,抬手擋住了胸口。她猶穿著抱腰,水紅絲緞,一絲鑲繡也無,勾勒出少女渾圓起伏的曲線。楊寄說不出的狂喜,幾乎要落下淚來,笨拙地吻到她的頸脖,又小心地一點點吻到耳後。沈沅抱著胸脯的雙臂漸漸舒展開,又漸漸攬在他的肩膀上,隨著他幾近粗魯地把她放倒在榻上,那雙藕臂牢牢地攀附著他的後頸,圓圓的眼睛也閉了起來。
楊寄摸索著,又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會碰疼她細膩得花瓣似的肌膚,畏畏怯怯,又急不可耐。他想著賭友中那些不知羞恥的老爺們,津津樂道於自己床笫間的雄風時,自己總是聽得仔細專注,還不時應和,這會子卻傻了一般,半天才摸索到門徑。旋即,身下的人兒壓抑地呼了聲“疼”,楊寄嚇了一跳,差點蹦起來,尷尬地說:“我……我冇數……”
沈沅整張臉都火燙,額角是晶瑩的汗珠,眼角還有一滴淚垂著,楊寄簡直驚畏得不知怎麼辦才好,那些油嘴滑舌的說辭一句都說不出來,支支吾吾半天,進又不是,退又不是。好半日,他才在難堪的沉默中聽到沈沅蚊子叫一般的聲音:“我忘了問你,今日我是你的人了,以後你當怎麼待我?”
楊寄鬆了一口氣,那些差點忘掉的花言巧語又回來了,他憐愛地撫弄著沈沅的鬢發,每句話都順暢得從心裡流出來:“你錯了,以後我是你的人了。你叫我往東,我不敢往西,叫我往南,我不敢往北……”
沈沅帶著淚“噗嗤”一笑,罵了聲:“傻子。”俄而睜開眼睛,朦朦朧朧凝望著楊寄的臉。離得太近,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她閉上眼:“阿末。人都說你是賭徒,今兒我也賭了一回。我拿這乾淨的身子……賭你……是個信得過的人……”
“我發誓——”
“彆發誓了。”沈沅探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信你。”
楊寄吻著她綿軟的掌心,感動得幾乎想哭:“阿圓!這場賭,你一定贏。因為這結果不是老天爺那個王八蛋定的,這是我定的。”
沈沅挑了挑眉,似是不儘信。楊寄不知何以為報,見她好像從剛剛那陣痛勁兒中緩過來了,便先以自己為報,好好地報答了她的知遇之恩。
沈沅在一身熱烈的汗水中,帶著些迷蒙,問:“阿末。你會不會怪我的自私?”
楊寄攬著她,一邊喘著氣,一邊笑道:“怪你什麼?是你給了我一個機會,咱們倆以後就可以栓成一根繩兒上的蚱蜢,同甘共苦,生死與共,多好!”
沈沅看著他開朗的笑容,心裡一甜又一酸,隻覺得兩個人從來冇有貼得那麼近過,卻仿佛已經熟悉了幾十年似的。命運,真的就因為這樣一次契合,而糾纏在一起了?她對未知的未來,還是有些茫然,卻也因為今日的私許,而又覺得坦蕩、篤定起來。
生米已經做成熟飯了。至少,她敢和那個強奪民女的建德王叫板了。
也不知道在榻上躺了多久,前院傳來沈以良的聲音:“咦,阿末今日劈好柴去哪裡鑽沙了?”兩人嚇得都是吐了吐舌頭,趕緊起身穿衣,做賊似的一點動靜都不敢有。床單上星星點點的朱紅,沈沅似乎有些後怕,怔怔地看了半天。楊寄輕輕一啄她的麵頰:“放心。我認賬的。”
他們前後錯開一刻鐘時間,才到各自的地方忙各自的事。晚飯時才又遇見,彼此目光一碰,又尷尬,又有些甜蜜蜜的。
沈魯氏愁雲滿麵,食無滋味地吃了兩口,對沈嶺道:“阿嶺,建德王府的人說,要阿圓學規矩。王府的規矩啥樣兒的,我們小戶人家怎麼知道?你讀書多,有冇有什麼可以教一教你妹妹的?昨兒我聽說,建德王以軍法治家,家人婢妾,進退有度,和軍營裡似的,稍有失誤,便是懲罰責打。我這嬌生慣養的女兒,我這心裡頭怎麼舍得?!”
沈嶺安慰母親道:“阿母,家法再嚴,也不好怪罪不知道的人。大戶人家的婦人,無外乎《女則》中強調的‘貞’‘靜’二字。”他瞟了瞟臉色發白的沈沅,卻不就這條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道:“建德王什麼樣的女郎冇見過,也說不定隻是收買人心,叫人知道他施恩於手下將官的盛德,所以,要他去強扭瓜兒,也未必出於本心。”
“但願如此。那還好再央人求一求情。”
飯畢,沈沅幫著收拾碗筷,沈嶺道:“妹妹,忙活完到後頭我屋子裡,我給你講一講《女則》。”
沈家人口多,院落也不小,沈嶺日常讀書好靜,特意要了一間偏僻的廂房,門口一棵梓樹,冠蓋伸展,葉子雖泛黃而落得差不多了,垂掛的莢果卻依然冇有什麼變化。沈沅來到他門口,恰見楊寄也在,不由就忸怩了起來,站在門口道:“阿兄,就在這裡講好了。”
沈嶺看看四周,也冇有人在,於是對妹妹笑笑,扭頭對楊寄說:“你是個肯擔當的丈夫,我冇有看走眼。但是,擔當一時容易,擔當一世卻難。我就這一個妹妹,今日也算是充媒人許婚給你了,我為妹妹著想,需要你對她的終身做一個保。”
楊寄大概早就想到,從懷裡掏出一個絨布袋,從裡麵小心地取出一對金耳璫,雙手奉給沈沅:“阿圓,這是阿母臨終前交給我的,說無緣親手給兒媳。這雖不是價值很高的東西,但是,就是我押上房契的時候,都冇有押上它。”他的手往前遞了遞,直接把耳璫遞到沈沅眼皮下麵。
沈沅不知拿好還是不拿好,倒是沈嶺一下子把耳璫拿過去,轉交到妹妹手上,又點點頭說:“嗯。這算是一樣。不過,男人家容易得隴望蜀,今日你或許覺得,能娶到阿圓就是人生的大幸事了;可萬一明日你有發達的機會,你會不會像那些薄情郎一樣,把我們阿圓拋之腦後?”
“不會!”楊寄斬釘截鐵道,“我發誓!”
沈沅捏著那對耳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嶺衝她擺了擺手,轉而點點頭說:“好,發誓是有靈的,說出來聽聽。”
楊寄發過的誓言無數,從來冇見過有“靈”的,便熟門熟路舉起一隻手在頭側,說:“我楊寄對上蒼發誓:若我將來有一日辜負阿圓,管叫我天打五雷——”
“停!”
最重要的誓言還冇出口,沈嶺一口打斷了:“這樣的毒誓,不僅傷了大家的和氣,而且我們也不忍心。誓言發小一點,容易應驗。”他眨著眼睛,眸子裡精光四射,楊寄心裡覺得不大妙,可在這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時候,又不好出言駁斥。果然,沈嶺徐徐道:“這樣吧,你既然對我妹妹一心一意,就不妨發誓:若是你對不起我妹子,以後就——就不舉了。”
楊寄咽了口唾沫,垮下了臉:這叫什麼誓言!好諷刺!可是他這裡猶豫,一向不慌不忙的沈嶺卻在一遍又一遍地催:“怎麼樣,如果你真個有心,這個誓言不會都不敢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