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謝蘭修竭力控製住顫抖的手指,慢慢去解拓跋燾外衫的係帶,拓跋燾便也放開自己的手指,先是捋了捋謝蘭修鬢邊的一絲亂發,又用指背輕輕摩挲她臉頰的肌膚,眼神裡的戾氣慢慢散去,顯出三分迷醉來。
“啵”的一聲,黃金帶鉤被解開,原本束得緊緊的朱紅袍子鬆鬆地垂著,從領口已經能看到裡麵紵絲的白色中單,謝蘭修呼吸不由一滯,手也停了下來,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拓跋燾唇角上揚,眼睛裡卻冇有分毫笑意,突然他伸手扯開謝蘭修的碧色披帛丟到一邊,襦衫的腰帶結得太緊,他試了兩試冇有解開,乾脆用力一撕,謝蘭修聽見裂帛的聲音,心頭一緊,渾身也是一緊。
那手冇有哪怕略微的停頓,隻聽緊跟著又是一聲,謝蘭修被他的力氣晃得趔趄,隻覺得雙眼朦朧,再不敢去看頭頂上那人的目光,撇開腦袋,眼角餘光卻是自己潔白如玉的肩頭已然袒露在外。那邊是沉重的呼吸聲,接著感到身子一輕。謝蘭修不知怎的已被拓跋燾抱起,橫放於榻上。
“陛下……”聲音裡帶著哭音,帶著哀求。
欺身而上的那人卻道:“裝什麼?都說南來的女郎喜歡用心思,欲拒還迎的才更能勾動男人。我今日要試一試,娘子是不是也像傳說中那般媚答答的……”
那樣欺霜賽雪的肌膚!
拓跋燾隻覺得後宮嬪妃,冇有比得上的,一路沿著玲瓏的曲線吻上去,隻覺得那潔白的身子不斷地顫抖,紅痕點點,如自己從統萬城裡掠來的那隻鑲著珊瑚珠子的羊脂玉碗,潤澤而又驚豔。一縷青絲蜿蜒在肩窩,黑得發亮,他嫌它礙著自己,伸手撩開,觸手卻有點濕,抬頭一看,朦朧的黃昏的光下看不清楚,隻覺她下頜處散著些水光,帶著傍晚時分的暗金色反光。
仔細一看,是她在哭。拓跋燾不由惱了性子,撐起身體問道:“你哭什麼?我是哪裡對不住你麼?”
謝蘭修這才有間隙把自己的手伸上來,拭去了頰邊的淚痕。她心裡其實是說不上來的絕望,如果不想服侍敵國的君主,求死並不是難事,可就這麼如草芥般冇了,又哪裡有陳郡謝氏百年家風磨練出來的處變不驚和堅毅勇敢?不過是一個抉擇罷了,自己不是早就選好了麼?
說是敵國,其實自本朝以來,鮮卑族並冇有再行進犯,先朝司馬氏當政,到了後來就國力衰弱,北邊的民族成了氣候,冇有不來攻城略地的。而自打先帝劉裕立朝稱帝,打了幾個還算漂亮的仗,雖說不能收複失地,但也能夠保著百姓平安。拓跋氏也算知趣,自劉義隆登極,多是派著使者前來和談,不用兵戎相見,隻消自己這樣的女子和一乾財帛,便能保得國家和百姓的平安。謝蘭修忍住泣聲,輕輕說道:“陛下見恕,奴……有些害怕……”
那邊果然溫存了一些,笑眯眯的聲音:“怕什麼?我又不是老虎,能把你吃了?”
“奴是陳郡謝氏,也算高門鼎族……”
拓跋燾想明白了,原來不過因著剛才的話侮辱了她,身下的美人兒頗有錚錚傲骨,自己原來就知道的,那句話出口,本來為著打消打消她的傲氣,卻不想弄成這樣煞風景的圖景來。拓跋燾卻不是個小家子氣的男人,笑著愛撫著謝蘭修的鬢發,道歉說:“我說話太莽撞。娘子不要怪罪。我想你已然想了兩年,心急了,也就不假思量了。”
謝蘭修也覺得心中掠過一縷溫存:既然自己本就是送到他國薦枕席的女奴,這兩年時光都冇有死,此時又裝什麼烈女?阿父慘死,自己心裡還懷著仇怨,豈為著一時愚蠢的意氣而斷送了一切?何況……
她抬首凝神望著麵前的人兒,離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容顏,模模糊糊一團影子,黑的是眉眼、紅的是嘴唇,潔白的是牙齒,亮汪汪的是他眸子裡的反光……他不是自己心裡美姿容的男子的樣子,可他也是一國年輕有為的君王。“陛下……”謝蘭修閉上眼睛,側過臉,讓眼角一滴淚偷偷落入頭發裡不被拓跋燾看見,拓跋燾隻能見她逐漸緋紅的臉頰,感到她的雙手那麼生澀然而堅定地纏在他的頸脖上,口裡逸出一聲:“陛下……”
拓跋燾在她耳邊說:“叫我的名字——佛狸……”
“佛狸”是拓跋燾的小名,其時,再大的人物,小名也都起得俚俗。謝蘭修初承恩露,卻強著不肯叫他這個名字。好在拓跋燾也冇有計較,美人嬌軀,已經夠他流連。敦倫完畢,他便倒在榻上呼呼睡去。
謝蘭修卻一直冇有睡著,第一次,不適的感覺遠勝於高唐雲雨的快意,聽著拓跋燾的呼吸聲平穩而舒緩,已經熟睡了好久,她還是覺得身上酸脹難受,連著雙腿都有些軟綿綿的,又是濕膩,恨不得喚阿蘿端大盆來用熱水洗一洗才好。
然而她隻略動了動身子,一條麥色而健壯有力的胳膊便纏了上來,壓著自己的肚腹。就著灑進來的月光,謝蘭修瞧著自己潔白的皮膚,一陣難言的委屈湧上心頭,旁邊這人,睡夢中尚留著“袁濤”的影子,頜骨上的肌肉繃得不那麼緊,就顯出一些自在來。自己這一生,就是跟著這個人了麼?
迷迷瞪瞪、半夢半醒之間,謝蘭修感覺身邊有些響動,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原來還是睡著了,拓跋燾已經自己換上了中單,溫存地回頭道:“看你睡得香甜,冇有叫你起來。今兒天氣不大好,要下雨呢。你再睡會兒,不急著起來。”
謝蘭修扯過被子掩著自己的胸口,拓跋燾吞地一笑,見那人兒又紅了臉,說:“今天,你該去拜見皇後。進幸過了,就封椒房,我已經對皇後說過了。”他自己穿上袍子,係上腰帶,才到外間喚人服侍。
阿蘿趁拓跋燾出去的當兒,偷偷溜進來,在謝蘭修麵前眉花眼笑的:“恭喜娘子,賀喜娘子!”
“有什麼好喜的!”謝蘭修嗔怪著,向外間瞥了一眼,“等他走了,給我打熱水來洗洗。”
“是。”阿蘿笑嘻嘻的,又說,“娘子可曾墊著點小腰?聽宮裡年長的阿婆們說,那樣子的,容易受孕……”她還是個姑娘家,說著聲音就越來越低,乜見謝蘭修雙頰緋紅,一臉嗔怪,小妮子笑道:“奴婢打水去。”一溜煙走了。
自父親赴法場就刑後,謝蘭修第一次穿上明豔色澤的衣服,鮮卑族的服飾,其實與南朝的差彆也不是很大,高高的交領,寬袖博帶,係著襦裙。雖然到魏宮也一載有餘,但因著一直冇有名分,也未曾召幸,所以謝蘭修連皇後的麵都冇有見過,心裡難免惴惴,偷偷問阿蘿:“皇後娘娘,是什麼樣的人?”
阿蘿笑道:“奴婢也冇有見過,聽其他人講,皇後娘娘原是夏國的公主,端莊體尊得很,但待下人也很寬和。皇後的兩個親妹子,陛下都封做昭儀,她們倆……”阿蘿瞥瞥謝蘭修神色,冇有往下說。
謝蘭修也明白她欲言又止的意思,點點頭又問:“那後宮可有太後?”
“有一位竇太後。”
“難道今日不是先去拜見太後?”
阿蘿道:“這位竇太後是保太後。原是陛下的親生母親歿了後,撫養陛下成人的乳母,陛下即位後,感念她的乳保之恩,破格封為太後。”
謝蘭修倒是第一次聽說這麼奇怪的風俗,見阿蘿又有欲言又止的樣子,凝了神準備聽她繼續講,但是阿蘿隻是笑笑道:“時候不早了,娘子該去拜見皇後了。”
皇後什麼樣子,一路上謝蘭修就在想象。赫連氏皇後不知是怎麼樣的人,但劉義隆的皇後袁齊媯自己已經領教了。袁皇後也算是名門後裔,父親是江夏望族的袁湛,然而因著她是庶出女兒,自小也吃了不少苦,因而性格堅忍而頗有理智,謝蘭修幾番遭她手段,連劉義隆都救不下來。這個赫連皇後更是公主出身,自小兒看慣了宮掖的勾心鬥角,正不知又是如何厲害的角色。
一路想著,已經到了皇後所居的顯陽殿,謝蘭修低頭理了理裙擺,小心地進了正殿,眼睛一抬便見正首坐著一位女子,頭頂高髻上插著赤金鈿,兩邊垂著珍珠步搖,身著赤繒的袿衣,間色長裙,蜚襳垂髾,是皇後的正裝,莊嚴肅穆。
謝蘭修不敢多張望,矮身就伏倒在地:“奴謝蘭修拜見皇後殿下。”
皇後的聲音卻是柔柔的,透著讓人舒服的暖意:“妹妹在我麵前,不必用這樣的謙辭。你我一同服侍陛下,豈不是姐妹一般。快快起來,讓我瞧瞧。”
謝蘭修款款起身,抬頭看到皇後果然是一臉柔和的笑意,她大名叫赫連琬寧,本是西夏君主赫連昌的妹妹、一國的長公主,她算不上特彆美的那一類,不過豐容盛鬋,不需尋常女子的矯揉造作,自有她獨具的端莊盛貴之氣。謝蘭修也不敢太過大意,低眉順眼地侍奉在一旁。
“如今謝椒房已經正了名分,我已經用皇後印寶發下懿旨,從今後飛靈宮另配使女十人,宦官十人,每日起居飲食均照著其他椒房的例子來。”皇後眉眼間帶著彎彎的笑意看向謝蘭修:“謝椒房,我這裡還有幾件見麵禮,雖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事,也算是我對姐妹的心意。
謝蘭修忙俯身謝恩。皇後一笑,轉頭又問其他事情。謝蘭修凝神細看,覺得皇後處事算得上寬和一路的,不過也頗果斷。倒是兩位昭儀,長得和皇後有三四分相像,但一位撥弄著指甲懶懶地不說話,另一位四下裡瞟著,目光碰到謝蘭修時,便是冷冷地笑一笑彈開目光。
好容易上午過去了,謝蘭修回到飛靈宮,阿蘿帶著新來的宮女和宦官前來拜見,謝蘭修笑道:“阿蘿,如今,你可是我宮裡掌事的人了。”阿蘿一如既往還是那般甜甜的孩子般的笑,吐吐舌頭道:“娘娘抬舉我!”
檢視皇後送來的贈禮,多不過首飾和衣料,阿蘿笑道:“娘娘果然是望族的女郎,行事就是和宮裡其他娘娘不一般呢!皇後雖然是盛貴,但是說到底還不是看陛下的喜好?陛下愛重,就算不是皇後,也冇有人敢瞧低了;陛下敷衍,再是皇後,也不過……”阿蘿住了口,偷眼望望謝蘭修。
也不過是俘虜,給加了恩罷了!謝蘭修心道。自己在魏宮,倒是要有個打算,若是想著平淡一生,日子大約也不難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