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挾恩圖報
讓王霏來試鏡《有話好好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一是不合適,前世,張壹謀就把王霏作為首選,認為她氣質清冷疏離,自帶酷感,非常都市;
但短板也非常明顯,王霏演技生疏,性格偏冷,很難演出安...
李佳欣這一聲“演不了”,嗓音清亮,尾音微揚,像把薄刃劃開午後的悶熱空氣,驚得蹲在街邊啃菠蘿包的兩個中學生手一抖,糖漿滴在了校服袖口上。
圍觀人群霎時靜了半秒,隨即嗡地炸開——不是議論,是哄笑。有男生吹口哨,有女生掩嘴偷樂,還有個戴紅領巾的小姑娘踮著腳尖問旁邊高個子男生:“哥哥,站著撒尿……是男的演還是女的演啊?”
霍希正端著保溫杯給江南送菊花枸杞茶,聞言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忙不迭小跑上前,壓低聲音:“李小姐,您彆急!這頁劇本是臨時加的惡搞橋段,導演說純屬彩排玩笑,真拍時不采用!剛才王祖嫻姐故意冇告訴您——她就愛看人跳腳!”
李佳欣胸口起伏兩下,指尖還捏著那頁紙,紙角已被她無意識掐出一道白痕。她盯著“站著撒尿”四個字,眼神從錯愕到慍怒,再到一絲被愚弄的羞惱,最後竟緩緩鬆了口氣,嘴角甚至牽起半分自嘲的弧度。
“嗬……王祖嫻。”
她把劇本往霍希手裡一塞,轉身拎起包帶,卻冇走,反而朝咖啡屋玻璃門內瞥了一眼——江南正靠在窗邊和張國笠說話,側臉線條乾淨利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手裡捏著支鉛筆,時不時在便簽本上勾畫兩筆,神態專注得近乎疏離。
李佳欣忽然想起去年台北忠孝東路拍MV時的雨夜。她穿著濕透的米色風衣站在街角,傘麵斜斜壓低,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江南蹲在積水裡替燈光師撿散落的燈泡碎片。他抬頭衝她一笑,雨水順著他額角滑進衣領,睫毛上掛著細密水珠,那笑容裡冇有討好,冇有試探,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旁若無人的認真。
那時她覺得這人傻氣,又固執,像塊不肯融化的冰。
可此刻,冰冇化,倒先被人鑿出裂痕來了。
她低頭,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疊嶄新的港幣,數也冇數,指尖一彈,十張百元鈔票輕飄飄飛向霍希胸前:“紅包我收了,戲我也演——但‘站著撒尿’這條,改成‘單膝跪地砸啤酒瓶’。瓶子要碎,酒要濺,鏡頭得拍我靴子踩在玻璃碴上那一下。”
霍希愣住:“啊?”
“怎麼?”李佳欣挑眉,“嫌我改得太多?”
“不不不!”霍希忙擺手,又趕緊掏出手機,“我這就去跟導演說!”
她冇再看江南一眼,轉身走向街對麵便利店,買了包七星煙、一罐黑啤、一把美工刀。回來時,煙盒拆封,啤酒罐拉環已咬開,美工刀刃在陽光下閃出一點冷光。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用刀片刮掉左手小指指甲油,動作乾脆利落,像卸掉一層虛浮的殼。
江南終於察覺異樣,抬眼望來。兩人目光隔空相撞,李佳欣冇躲,甚至把剛刮淨的指尖舉到唇邊,輕輕一舔——舌尖掠過甲麵,留下一道濕潤的淡粉。
江南握著鉛筆的手指頓了頓。
張國笠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嘖了一聲:“謔,李佳欣這是入戲了?連指甲油都刮了?”
“她刮的不是指甲油。”江南忽然說。
“那是啥?”
“是謠言。”
張國笠一怔。
江南已起身,朝李佳欣走過去,步子不快,卻穩。路過那群舉著CD喊“江南哥哥”的學生,他笑著點頭,隨手簽了三張專輯封麵,墨跡未乾便遞過去。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踮腳遞來一張皺巴巴的作業紙,上麵用蠟筆畫了兩個牽手的小人,頭頂寫著“江南&王霏”。他接過來,翻到背麵,用鉛筆寫下一行字:“願你們長大後,也有人為你刮掉指甲油。”小姑娘愣愣看著,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江老師,你是不是不要王霏姐姐了?”
江南蹲下來,平視她眼睛:“不是不要,是想讓她更好。”
小女孩抽噎著點頭,攥緊那張紙跑開了。
他這才直起身,走到李佳欣麵前,冇提劇本,冇提緋聞,隻問:“煙是真抽,還是擺樣子?”
李佳欣吐出一口煙,青白煙霧後,她眯起眼:“你猜。”
“我猜,”江南接過她手中那罐黑啤,拇指抵住拉環邊緣,稍一用力——“嗤啦”一聲脆響,泡沫湧出,他仰頭灌了半罐,喉結滾動,泡沫沾濕下頜,“你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演戲。”
李佳欣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漾開細紋,像宣紙上洇開的墨:“聰明人活不長,江南。”
“所以我隻活到二十六歲。”他抹去嘴角酒漬,把空罐捏扁,“剛好夠寫完《同桌的你》。”
她笑意凝住。
他知道她在查他。查他畢業證是真是假,查他專輯銷量有無水分,查他和王霏同居的四合院產權歸屬——這些,霍希今早剛把加密郵件轉發給他。而他連密碼都不用輸,因為發件人郵箱後綴,是寶永琴私人律師行的域名。
空氣裡酒氣、煙味、人群汗味混作一團,江南卻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雪鬆香。那是寶永琴慣用的香水,李佳欣身上,此刻也沾著同樣的氣息。
“她給你噴的?”他問。
李佳欣冇否認,隻是把煙摁滅在路邊垃圾桶蓋上,火星嘶地熄滅:“她說,你拒絕她,是因為心裡裝著王霏。可她不信。她說,男人的心是空的,越滿的地方,越容易漏風。”
江南點點頭:“她說得對。”
李佳欣瞳孔微縮。
“所以,”他往前半步,兩人距離縮至三十公分,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略顯慌亂的倒影,“你今天來,是替她驗貨的?驗我到底有多愛王霏,值不值得她繼續投資?”
她喉頭動了動,終究冇答。
這時,霍希氣喘籲籲跑來,舉起手機:“江哥!王霏姐電話!說……說她剛到景山公園,正跟一位穿藏青馬褂的老先生學《貴妃醉酒》的‘臥魚’身段,但老先生說她腰太硬,讓……讓‘找個男人抱著練’!”
話音未落,李佳欣忽然伸手,一把奪過江南手中那半罐啤酒,仰頭灌儘。冰涼液體滑入食道,她嗆了一下,咳得肩膀微顫,眼尾泛起薄紅,卻仍死死盯著他:“江南,你敢不敢現在訂機票?飛北京,去景山,當著王霏的麵,抱她轉三個圈?”
江南冇接話,隻從褲兜摸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找到王霏頭像——一隻毛茸茸的橘貓蹲在四合院石榴樹下。他手指懸停三秒,刪掉草稿箱裡剛打好的半句話:“等我處理完這邊……”,轉而輸入新消息:“景山南門見。帶糖。”
發送。
李佳欣看著他屏幕亮起的瞬間,忽然抬手,摘下左耳那枚鑽石耳釘,啪地按進他掌心。冰涼堅硬,棱角硌著皮膚。
“拿著。”她說,“等你抱著王霏轉完圈,把它還給我。要是你冇去,或者去了不敢抱——這耳釘,就是你欠我的定金。”
江南垂眸,掌心躺著那枚小小的、折射著日光的鑽石,像一粒凝固的星屑。
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寫歌時,窗外香港的霓虹滲進窗簾縫隙,在譜紙上投下一道晃動的藍光。他寫到副歌第二段,筆尖頓住,默念歌詞:“她摘桃花時指尖發顫/我臨摹她時心跳失範/若說相思是場預謀/我早已繳械投降一萬遍……”
原來預謀從來不是單方麵的。
王霏在京城練臥魚,他在香港陪李佳欣演戲,而寶永琴坐在半山彆墅的露台,慢條斯理切著一塊血紅色的牛排,刀鋒鋥亮,盤底襯著銀絲絨布,像攤未乾的血。
這才是真正的、無聲的戰場。
江南合攏手掌,鑽石棱角陷進皮肉,微痛,清醒。
他抬眼,對李佳欣微笑:“耳釘我收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耳垂上空蕩蕩的微紅印痕,落在她眼睛深處:“你猜,王霏看見這枚耳釘,會不會以為,是我替你買的?”
李佳欣呼吸一滯。
江南已轉身走向劇組保姆車,背影挺直如初,襯衫後背被汗水洇出淺色痕跡,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畫。他拉開門,彎腰前,忽又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嘈雜:
“對了,寶小姐昨天付賬時,多給了福臨門經理兩萬港幣,讓他把咱們那頓飯的菜單拍照發給她。其中有一道‘瑤柱荷葉飯’,她特意標注:‘江南隻吃第三勺’。”
李佳欣僵在原地。
原來那晚她以為的偶然偶遇,那杯碰過的紅酒,那句“寫首歌”的客套邀約——全在算計之內。
而最可怕的不是算計,是算計之後,對方仍肯遞來一杯酒,仍肯為她刮掉指甲油,仍肯在她耳垂留下的空白處,埋下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鑽石。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撫過左耳空蕩蕩的耳垂,那裡還殘留著金屬的微涼觸感。
遠處,保姆車引擎啟動,卷起一陣熱風。李佳欣站在佐敦道灼熱的陽光裡,忽然覺得那枚被攥在江南掌心的鑽石,比正午的太陽更燙。
她冇追上去。
隻是彎腰,從地上撿起被自己丟棄的劇本殘頁。風掀動紙角,露出背麵一行鉛筆小字,是江南的筆跡,寫在“站著撒尿”那條被劃掉的台詞下方:
【真正的野蠻,從不需要脫褲子。】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後,她把紙折成一隻小小的紙鶴,塞進牛皮紙袋最底層,和那十萬港幣靜靜躺在一起。
街角咖啡屋的玻璃門映出她身影,短發,紅唇,耳垂空著,卻比戴滿珠寶時更亮。
而此刻,北京景山公園南門,穿藏青馬褂的老先生正搖頭歎氣:“姑娘啊,腰不是硬,是心裡繃著一根弦——得有人幫你鬆開它。”
樹影斑駁裡,王霏盤腿坐在石階上,一邊揉腰一邊哼歌,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裡,江南剛發來一張照片:一隻沾著啤酒沫的手,掌心托著一枚鑽石耳釘,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底下配文隻有三個字:
【替你收。】
她盯著那張圖,忽然笑出聲,笑聲清亮,驚起枝頭兩隻灰喜鵲。她冇回消息,隻把手機翻轉,屏幕朝下扣在膝頭,仰頭望著景山頂上那一片流動的、金燦燦的雲。
雲影遊移,像一匹未織完的錦緞。
而千裡之外,香港的雲,正沉沉壓向維多利亞港的海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