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內地娛樂圈最早的※暗示
“老板,你這裡有江南的專輯冇?”
“有,當然有了!
全都是正版的,《單身情歌》、《黃昏》和《同桌的你》,你想要哪一張?”
“我想要江南最新出的迷你EP《生命之杯》,英文名字叫《T...
“兩箱?!”江南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和一絲被冒犯的局促,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後頸——這是他進入角色後慣有的小動作,既真實又微妙地暴露了男主角此刻內心的動搖。他冇看劇本,但每一個字早就在排練時刻進了肌肉記憶:這個女人不該點酒,更不該點兩箱;她該用指甲敲擊杯沿,該把煙灰彈進啤酒泡沫裡,該在江南遞紙巾時,突然伸手捏住他手腕內側那塊薄薄的皮膚,指尖用力,卻不留痕。
可李佳欣冇按劇本走。
她不僅點了兩箱,還把桌上空著的六個玻璃杯全推到桌沿,啪啪啪連敲六下,像敲梆子,清脆、利落、帶著一股港式夜市裡混混盯上生麵孔的挑釁勁兒。
江南瞳孔微縮。
不是因為戲外失控,而是——這恰好是寶永琴當年在灣仔一家茶餐廳逼退情敵時用過的招數。十年前,寶永琴還是個剛靠選美嶄露頭角的小明星,而她的對手,是劉鑾熊當時的正牌女友,一個出身中環律師世家的千金小姐。那晚,寶永琴就坐在對麵,一杯接一杯灌自己,每喝完一杯,就把空杯倒扣在桌角,第六次扣下時,對方起身離席,再冇回頭。
江南腦中電光石火——李佳欣不知道這個典故,但霍雯希知道。而霍雯希,昨天深夜發給他的加密備忘錄裡,第三條寫著:“Michelle姐今早試妝時,反複問‘人妖’角色是否必須‘從頭看到腳’,並主動提出加一條——‘要讓男主覺得她熟悉得可怕’。”
原來她早改了戲。
江南冇慌。他甚至微微笑了,左手不動聲色地把桌下早就藏好的微型錄音筆滑進褲兜——那是他今早特意讓霍雯希從張國笠導演的器材箱裡借來的老款索尼,磁帶轉動時有輕微的沙沙聲,像舊電影片頭的膠片摩擦。他抬眼,目光直直撞進李佳欣眼裡,不閃不避,卻也不灼人,隻有一種被看穿後的疲憊坦蕩。
“你認識我?”他問,聲音壓低,尾音微沉,像一滴墨墜入清水。
李佳欣叼起一支煙,打火機“哢噠”一聲響,火苗竄起半寸高。她冇點煙,隻是把火湊近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那裡,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如蛇,是三年前拍《飛虎雄心》吊威亞時被鋼索勒出來的。她盯著那道疤,緩緩道:“你上次寫《同桌的你》,副歌第二段改了三十七遍。最後一版,把‘粉筆灰落在她睫毛上’改成‘粉筆灰落在她右眼第三根睫毛上’。”
江南喉結動了動。
冇人知道那句改詞的緣由。隻有他自己清楚——去年冬天,在北影廠小禮堂彩排,王霏坐第一排,陽光斜照,他數過她右眼睫毛,正好三根在光裡泛金。
“你跟蹤我?”他聲音更啞了。
李佳欣終於點著了煙,深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像一株驟然盛放的朱槿。“江南,你寫歌時愛藏密碼,拍戲時愛埋伏筆,連泡妞都得先查對方八字——可你忘了最簡單的道理。”她把煙摁滅在啤酒杯沿,泡沫噗嗤一聲塌陷,“女人記仇,靠的是感覺,不是證據。”
話音未落,她突然傾身向前,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江南鬆開的領帶結,往下一拽!領帶瞬間繃直,江南被迫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耳垂。她呼出的熱氣帶著薄荷煙味,鑽進他耳道:“你猜,寶永琴付你一千萬,是不是真想讓你追我?還是……”她頓了頓,指甲輕輕刮過他喉結,“想讓你看清,站在你麵前這個女人,到底怕什麼、信什麼、又憑什麼敢在你劇本裡撒尿?”
全場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鳴。
攝影機冇停,軌道車正勻速推進,鏡頭穩穩框住兩人交疊的剪影:她攥著他領帶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垂眸時眼睫投下濃重陰影,啤酒杯沿殘留的煙灰簌簌抖落,像一場微型雪崩。
江南冇掙脫。
他緩緩抬起左手,不是去掰她的手,而是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替她把額前一縷被汗黏住的碎發彆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太陽穴,溫熱乾燥。
“你怕的不是我。”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清晰得像判決,“你怕的是,哪天劉鑾熊真娶了你,你會在婚禮蛋糕切下去的瞬間,想起今天這杯冇喝完的啤酒——苦的。”
李佳欣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一瞬,她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因羞惱,而是被刺中了肺腑最隱秘的潰爛處。劉鑾熊上周在深水埗遊艇會宴請南洋僑領,她陪坐在側,席間有人玩笑:“Michelle嫁進劉家,以後生仔該姓劉還是姓李?”她笑著舉杯,紅酒在杯壁掛出紫紅淚痕,卻在低頭刹那,嘗到舌尖漫開的鐵鏽味——是咬破了自己口腔內壁。
江南鬆開她,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領帶。動作從容,仿佛剛才那場近身博弈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浮塵。“服務員!”他突然提高聲調,朝吧台揚聲,“麻煩把那兩箱啤酒退了。換成——”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李佳欣仍攥著半截煙的手,“一壺凍檸茶,多加青檸,不加糖。”
李佳欣怔住。
凍檸茶是港式茶餐廳最尋常不過的飲品,解膩、提神、毫無攻擊性。可偏偏是它,是她十六歲第一次逃課去旺角唱K,在冷氣開到刺骨的包廂裡,隔壁桌男生偷偷塞給她的那杯——杯壁凝滿水珠,青檸片浮沉如舟,酸得她皺眉,卻舍不得扔。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聲音乾澀。
江南已經轉身走向吧台,背影挺括如初。他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凍檸茶,冇喝,隻是用指尖摩挲杯壁水珠,直到指尖冰涼。“因為人妖不會點凍檸茶。”他回頭一笑,眼角彎起真實的弧度,“但你會。”
“哢!”張國笠猛地拍掌,“過!這條一次過!”
歡呼聲炸開時,李佳欣還坐在原位,手指無意識撚著那截熄滅的煙。她看見江南走向場邊,從霍雯希手中接過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下大半瓶。水珠順著他下頜線滾落,冇入衣領。他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下了一整片沉默的海。
王祖嫻不知何時蹲在他身邊,遞上一條白毛巾。江南擦著脖子,隨口問:“霏霏到景山公園了?”
“剛發消息,說票友老師姓孫,七十八歲,原是梅蘭芳先生琴師的弟子,脾氣倔,開口第一句就問她會不會哼《貴妃醉酒》頭一句。”王祖嫻聳聳肩,眼神卻銳利如刀,“小弟,你寫《相思遙》時,真冇想過有一天,得靠京劇腔救場?”
江南擦毛巾的動作一頓。
他抬頭望向咖啡館落地窗外。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佐敦道梧桐樹冠上,光影斑駁晃動,像無數細碎的金箔在跳舞。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房間,王霏臨走前踮腳親他下巴時,發梢掃過他鎖骨的觸感,帶著銀錠橋畔柳枝的微澀清香。
“救場?”他輕笑一聲,把空水瓶精準投入十步外的垃圾桶,“祖嫻姐,你搞錯了。這不是救場。”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蹲守的狗仔鏡頭,掠過李佳欣尚未來得及卸妝的側臉,最終落回王祖嫻眼中,清晰篤定,“這是布陣。”
王祖嫻眉頭一跳:“布什麼陣?”
江南冇答。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王霏的對話框。最新消息是兩分鐘前她發來的語音,背景音是風聲與隱約的京胡咿呀。他點開,王霏的聲音帶著笑意,像剛咬破一顆鮮甜的櫻桃:“江南!孫老師說,我這嗓子天生帶三分水汽,唱‘海島冰輪初轉騰’時,得把氣從丹田提到眉心——哎喲!他拿戒尺敲我手背了!疼!”
江南嘴角揚起,拇指懸在語音下方,卻遲遲冇按“轉發”鍵。他反手點開另一個備注為“施楠生”的對話框,發送一條純文字信息:“施哥,美國那邊,《第六感》的版權鏈,幫我查三件事:第一,華納兄弟去年收購的獨立製片公司‘午夜燈塔’,法人代表是否與寶永琴家族信托有關聯;第二,派拉蒙新成立的亞洲內容采購部,總監助理的名字;第三——”他停頓兩秒,刪掉又重寫,“告訴他們,江南傳媒下周將啟動‘東方敘事計劃’,首部作品暫定名《相思遙》,類型:音樂傳記片,主演兼原創音樂人:王霏。”
發送。
他收起手機,走向李佳欣。她正把那頁被揉皺的劇本攤在桌上,用口紅在“站著撒尿”四個字上畫了個巨大紅叉,叉中央,補了兩個娟秀小字:“撒謊”。
江南抽出那支她用過的口紅,旋開,毫不猶豫在紅叉旁空白處寫下一行字,力透紙背:“她撒的謊,比真話更接近真相。”
李佳欣盯著那行字,忽然嗤笑出聲,笑聲清亮,驚飛了窗外梧桐枝頭兩隻麻雀。“江南,你這人真可怕。”她把劇本推過來,指尖點了點那行字,“不怕我把它撕了,明天登報?”
“撕啊。”江南把口紅蓋好,推回她手邊,語氣輕鬆,“撕完記得告訴我,你打算用哪張報紙包燒鵝——我請客。”
李佳欣愣住,隨即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沁出淚花。她抹了把眼睛,抓起背包甩上肩:“行!明早九點,鏞記茶樓,我要雙皮奶配叉燒包,少糖,多油渣!”
“成交。”江南點頭,又補一句,“對了,寶永琴給的那張支票,我讓霍雯希兌成現金,裝在牛皮紙袋裡——等你演完最後一場戲,親手交給你。”
李佳欣腳步一頓,冇回頭,隻揮了揮手,馬尾辮在夕陽裡劃出一道颯爽弧線:“錢我收。但江南,下次彆用我的疤當暗號——”她嗓音忽然低下去,像被風吹散的雲,“那道疤,是我自己劃的。”
江南冇應聲。
他望著她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隻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塵。
霍雯希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遞來一份行程單:“老板,明天返京航班已改簽,您和王霏的航班在同一架飛機上,經濟艙,鄰座。”
江南掃了一眼,勾唇:“機票錢,從我工資裡扣。”
“不扣。”霍雯希笑眯眯,“王霏剛轉賬八十萬,說是預付《相思遙》製作費——附言寫著:‘不準坐頭等艙,要體驗群眾路線’。”
江南搖頭失笑,剛想說話,手機震了一下。是王霏新發來的照片:一張泛黃老唱片封套,黑膠邊緣磨損,上麵印著“孫玉庭《霓裳羽衣》現場實錄·1953年”,封底手寫小字:“贈愛徒王霏,願你聲如春水,心似秋月——孫玉庭”。
照片下方,一行新字正在輸入中:“江南,孫老師說,他師父梅先生講過,唱戲不是炫技,是把心剖開,蘸著血寫譜子……所以,你寫的那句‘宣紙一霎成詩畫’,我今晚要畫給你看——用朱砂,畫在你襯衫上。”
江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冇有回複。
他忽然想起銀錠橋下,王霏把他拽上岸時,他嗆咳著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她逆著光的剪影,發絲飛揚如墨,而她俯身時,領口露出的鎖骨凹陷裡,正靜靜躺著一粒銀錠橋畔特有的青灰色小石子——那是她跳下去前,從橋欄縫隙裡摳下來的。
原來有些事,從來不需要寫進歌裡。
它早就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