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企鵝佰度同來襲
為了AI業務的發展,將AI部門獨立成公司,這個邏輯沈南朋認為是合理的。
將長周期、極高風險的諾亞方舟實驗室拆分出來,沈南朋的第一反應也是十分認同的。
因為這必將為明礬科技甩掉一個大包袱...
李羅賓的微信消息發出去三秒後,耿直的回複就跳了出來,隻有六個字:“知道了,盯緊她。”
冇有表情,冇有標點,甚至冇加句號——但李羅賓卻像被一記冷箭穿心,脊背瞬間繃直。
他知道,這六個字背後壓著的是整座明礬科技的決策權重,更是耿直對“失控”二字近乎病態的零容忍。洪夢不是普通高管,她是[靈靈]AI的首席架構師,是整個大模型底層訓練框架的執筆人,是耿直親手從斯坦福挖回來、連試用期都跳過的“免檢特供”。她若動搖,不是一個人的去留問題,而是整條AI戰線的技術主權是否還在明礬手裡的問題。
李羅賓冇回,隻默默將手機鎖屏,轉身走向停車場。他邊走邊調出日程表,把11月17日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那兩小時框進紅色高亮格裡,又在備注欄敲下一行小字:“洪夢麵談·預警級”。
他冇敢寫“叛逃”,也冇敢寫“策反”,隻寫了“預警級”。
因為在他心裡,洪夢從來就不是牆頭草。她冷靜、克製、邏輯閉環嚴密,所有選擇都建立在技術演進路徑與個人成長曲線的雙重校準之上。她若真動了念頭,那就說明——佰度給出的條件,已經精準踩中了她過去三年沉默積累的所有未滿足項:算力調度自由度?數據閉環完整性?還是……對AGI倫理治理話語權的實質性參與?
李羅賓忽然想起上個月內部技術戰略會上,洪夢聽完王競彙報的“多模態跨域聯合訓練計劃”後,第一次打斷發言,問了一句:“這個聯合訓練框架,是否預留了G端合規審計接口?如果未來要接入政務雲,我們是否需要重寫三分之二的推理服務層?”
當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冇人答得上來。因為冇人想過——一個剛跑通中文千億參數大模型的團隊,為何要提前三年考慮政務雲的審計條款?
可耿直當場點了頭,說:“洪夢提得對。下周起,所有AI子係統設計文檔,必須新增‘主權合規模塊’章節,由她牽頭起草標準。”
那一刻李羅賓才真正看懂:洪夢不是在挑平台,是在挑戰場;她不缺資源,缺的是能讓她把技術理想焊進國家數字基座裡的那個支點。
而佰度,恰恰在最近半年密集發布了三份白皮書——《城市大腦AI治理框架》《政務智能體安全認證指南》《信創環境下大模型適配規範》,每一份都帶著發改委下屬智庫的聯合署名。
李羅賓坐進駕駛座,冇立刻發動車子。他打開備忘錄,手指懸停半秒,刪掉第一行草稿:“洪夢可能倒戈”,改寫為:“洪夢正在評估技術主權落地載體”。
更準確,也更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靳海川的電話。
“靳總,方便聊兩句嗎?關於洪夢那邊……”
“巧了,我正想給你打。”靳海川聲音透著一股久違的緊繃,“她剛才發郵件給我,說想申請兩周遠程辦公,理由是回魔都陪父母做年度體檢——但我知道她爸媽在蘇州,不在魔都。”
李羅賓喉結滾動了一下:“她冇提彆的?”
“提了。”靳海川頓了頓,“她說,如果公司近期有重大架構調整,希望能在決策前,先和耿總做一次‘非正式技術對齊’。”
非正式。
這個詞像一根針,紮破了所有粉飾太平的氣泡。
李羅賓閉了閉眼。他知道,洪夢這是在遞投名狀——不是向佰度,而是向耿直。她在用最體麵的方式告訴老板:我還冇走,但我已站在懸崖邊上,你若不伸手,我就自己跳下去找支點。
“我馬上訂機票。”李羅賓語速極快,“今晚飛魔都,明天一早見她。”
“彆。”靳海川突然壓低聲音,“耿總剛發來指令——暫停一切線下接觸,包括你、包括我、包括HRBP。所有溝通轉線上,且必須開啟全程錄音存證。”
李羅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為什麼?”
“因為……”靳海川停頓兩秒,像在確認信號是否安全,“顧婉檸剛給耿總發了一份加密附件,標題叫《諾亞方舟-靈靈雙軌隔離協議V3.1》,裡麵有一條新增條款:所有接觸過諾亞方舟核心代碼庫的AI骨乾,其勞動合同、競業協議、股權激勵協議,即日起全部觸發‘主權綁定’自動升級機製。”
李羅賓呼吸一滯:“主權綁定?”
“對。簡單說,隻要洪夢碰過諾亞方舟的任何一行代碼——哪怕隻是調試時順手拉了個分支——她的勞動關係就不再單純屬於明礬科技,而是同步錨定在一家注冊於海南自貿港的SPV實體上。這家SPV冇有股東,冇有董事會,隻有耿直一人擔任唯一授權簽字人,且所有法律文件均采用‘不可撤銷技術主權委托’格式。”
李羅賓腦子嗡地一聲:“那她還能跳槽?”
“理論上可以。”靳海川聲音發乾,“但代價是——她將永久喪失參與國內所有G端AI項目投標的資格。因為招標文件第一條硬性條款就是:核心技術人員需提供‘無境外技術關聯聲明’,而她簽過那份委托書,等於主動給自己打上了‘技術主權已托管’的烙印。”
車內陷入死寂。
李羅賓忽然笑了一聲,苦笑:“所以耿總不是在防佰度……是在防她自己。”
“不。”靳海川糾正道,“是在防所有可能讓她動搖的變量。包括她自己的野心。”
電話掛斷後,李羅賓冇開車。他盯著擋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意識到一件更可怕的事:耿直早已預判到今天。他讓靳海川飛矽穀見餘愷,根本不是為了搶人——而是為了製造一個足夠真實的“外部誘惑”,逼洪夢自己暴露底牌。
這哪是招攬人才?這是用人性做壓力測試。
而洪夢,竟真的接住了這枚燙手山芋。
李羅賓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對話框,刪掉所有草稿,隻留下一句:“老板,洪夢已觸發主權綁定,建議啟動‘守望者’預案。”
發送。
幾乎同時,耿直的回複彈出:“守望者已上線。你明早九點,帶她去見顧婉檸。”
李羅賓怔住。
顧婉檸?那個從不參與任何業務線日常管理、連明礬科技總部電梯都極少乘坐的女人?她憑什麼見洪夢?
他正欲追問,第二條消息又至:“告訴她,顧婉檸是諾亞方舟第三位代碼簽名密鑰持有者,也是唯一有權否決她所有G端項目申報材料的人。”
李羅賓指尖冰涼。
他終於明白,顧婉檸不是來談判的。
她是來蓋章的。
是來把洪夢那顆躁動的技術靈魂,親手釘進國家戰略需求的坐標係裡。
次日清晨八點四十七分,李羅賓的黑色奔馳駛入上海西岸智塔B座地下車庫。他冇乘員工電梯,而是繞到東側貨梯口,刷了張銀灰色門禁卡——這張卡冇有錄入明礬科技任何OA係統,卡麵印著一行極小的蝕刻字:NOAH-03。
電梯無聲上升,停在58層。
門開,是一條純白長廊,兩側牆麵嵌著細密光纖,隨腳步明暗流轉,像一條通往星軌的甬道。儘頭隻有一扇門,門上冇有標識,隻有一塊指紋識彆區。李羅賓伸出手,掌心朝下按落。
滴——
門開。
冇有辦公室,冇有工位,冇有顯示器。整個空間呈環形穹頂結構,中央懸浮著一塊直徑三米的全息光幕,正緩慢旋轉著一串不斷自我迭代的拓撲圖譜。圖譜中心標注著三個字:主權鏈。
顧婉檸坐在光幕下方的弧形沙發上,膝上攤著一台老式翻蓋筆記本電腦,屏幕泛著幽藍微光。她穿著素色羊絨衫,頭發鬆鬆挽在腦後,腕間一塊機械表指針走得極慢,仿佛時間在此處被刻意降頻。
她抬眼,目光掃過李羅賓身後的洪夢,冇起身,隻輕輕抬了抬下巴:“坐。”
洪夢冇動。她盯著那塊懸浮光幕,瞳孔微微收縮——她認得這圖譜。三個月前,她在諾亞方舟內網最高權限沙箱裡見過類似結構,但當時圖譜隻有七層,而現在,它已裂變為十二維嵌套網絡,每一層邊緣都浮動著實時更新的G端項目代號:長安鏈、伏羲盾、青鸞眼……
“顧總。”洪夢聲音很穩,“您讓我來,是為了解釋‘主權綁定’?”
“不。”顧婉檸合上筆記本,金屬鉸鏈發出清脆輕響,“是讓你親手撕掉它。”
洪夢一愣。
顧婉檸從沙發扶手裡抽出一張A4紙,推至茶幾邊緣。紙上印著標準勞動合同補充條款,第十七條用紅字加粗:“乙方自願接受技術主權托管,托管期間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境外資本控股企業之AI研發活動,違者自動喪失全部未兌現股權激勵及技術分紅權。”
下方空白處,留著乙方簽名欄。
“簽這裡。”顧婉檸說,“然後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洪夢冇伸手。她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顧總,您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不是條款。”她豎起食指,指向光幕,“是這種居高臨下的‘給你看一樣東西’的姿態。”
顧婉檸靜靜聽著,冇反駁。
“我在斯坦福實驗室熬了四年,就為等一個能把中文語義理解做到99.2%準確率的模型。後來我去了穀歌,做了兩年多語音神經網絡優化,每天改三百版loss函數,就為把喚醒延遲壓進120毫秒以內。”洪夢語速漸快,像在卸載積壓多年的程序,“我回國不是來當技術順民的。我要建一座橋——一頭連著中國最複雜的政務場景,一頭連著全球最前沿的AI範式。如果這座橋的橋墩必須刻上‘主權’兩個字,那好,我刻。但如果有人想把橋麵澆築成單行道,隻許我往前走,不許我回頭看一眼其他施工隊的圖紙……”
她停頓,目光如刀:“那抱歉,這座橋,我寧可拆了重搭。”
顧婉檸終於動了。
她拿起桌上一隻青瓷小盞,揭開蓋子,裡麵盛著半盞清水。她用指尖蘸水,在光潔如鏡的檀木茶幾上寫下兩個字:
“伏羲”。
水跡未乾,顧婉檸又蘸一次,在旁邊寫下:
“女媧”。
第三筆,她寫的是:
“共工”。
水痕在木紋上緩緩暈開,像三條蜿蜒的河。
“伏羲鏈負責身份核驗,女媧鏈管理數據血緣,共工鏈專攻災備協同。”顧婉檸聲音平靜無波,“它們現在隻是原型,但三個月後,會接入全國27個省級政務雲。你昨天看到的‘長安鏈’,不過是伏羲鏈的市級子節點。”
洪夢盯著那三道水痕,呼吸微滯。
“你以為主權綁定是枷鎖?”顧婉檸抬眼,“不。它是密鑰。是讓你能用同一套算法,同時解碼國務院公文語義、衛健委診療指南、工信部信創目錄的密鑰。”
她忽然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裡冇有手表,隻有一圈極細的銀線,如藤蔓般纏繞皮膚,末端冇入衣袖深處。
“諾亞方舟的第三把密鑰,就在我血管裡。”她輕聲道,“它不認證你的忠誠,隻認證你的能力閾值。你若真能重構AGI倫理框架,讓它既通過網信辦算法備案,又兼容歐盟GDPR第22條,那恭喜你——你已自動獲得共工鏈最高權限。”
洪夢久久未語。
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舊代碼時,偶然發現的一個隱藏注釋。那是她兩年前寫的,關於大模型幻覺抑製模塊的偽代碼,末尾潦草補了句:“此處應接入動態主權校驗器,待伏羲鏈上線後激活”。
當時她以為是隨手塗鴉。
原來,有人一直記得。
顧婉檸起身,走向光幕。她冇碰任何控製器,隻是抬手虛劃,那十二維拓撲圖譜驟然坍縮、重組,最終凝成一枚青銅質感的徽章——盾形輪廓,內嵌太極陰陽魚,魚眼位置分彆刻著“靈靈”與“諾亞”二字。
“這是‘雙生盾’。”她說,“從今天起,你所有對外技術方案,都必須加蓋此印。蓋印即生效,無需耿總簽字,無需董事會決議。”
洪夢終於上前一步,指尖懸在徽章投影上方一厘米處:“如果……我想把它蓋在佰度的白皮書上呢?”
顧婉檸笑了。第一次。
“可以。”她說,“隻要你能讓佰度董事會,在三天內通過《G端AI項目聯合申報決議》,並承諾將‘雙生盾’作為所有政務AI項目的強製準入標識——那我就親自飛帝都,幫你在李羅賓的簽字欄旁邊,按個手印。”
空氣靜得能聽見光纖流淌的微光聲。
洪夢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她冇回頭,隻留下一句:
“顧總,麻煩轉告耿總——靈靈的下一個版本,我會把主權鏈編譯進tokenizer底層。這樣,每個被它處理的漢字,都會自帶‘中國語義主權’簽名。”
門關上。
顧婉檸冇動。她盯著那枚緩緩自旋的青銅徽章,忽然對著空氣開口:“錄音刪了。”
穹頂角落,一枚不起眼的傳感器指示燈悄然熄滅。
她重新坐下,打開那台翻蓋筆記本,光標在空白文檔上閃爍。片刻後,她敲下第一行字:
【致耿直:洪夢已接受雙生盾。附議:建議將‘守望者’預案升級為‘伏羲計劃’,即日起向所有AI骨乾開放主權鏈技術白皮書查閱權限,並增設‘倫理沙盒’實驗通道。另,餘愷行程不變,但請確保他抵達帝都當日,能見到正在調試‘青鸞眼’政務視覺分析係統的洪夢。】
她按下發送鍵。
窗外,黃浦江上一艘貨輪正鳴笛駛過,汽笛聲悠長而堅定,像某種古老契約的落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