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相配與否還是當事人的意願最重要
平時總嗅覺格外敏|感,成天喊著“我的戀愛雷達在震動”,對“誰喜歡誰誰暗戀誰”等八卦話題津津樂道,隻要主角團生出曖昧就會光速趕到現場吃瓜姨母笑——
輪到自己被告白時卻一頭霧水、反反複複誤解對方的意思、完全狀況之外。
烏鴉先生還以為,那種角色隻會存在於無聊的輕小說作品裡。
……哪怕從角色設定角度看都很不合理啊?真心憧憬戀愛的角色怎麼可能錯失自己身上發生的粉紅泡泡?
甚至“戀愛腦”這個概括逐漸在大眾口中淪為貶義詞都和他們“什麼事情都繞不開戀愛”有關,戀愛腦總是認定自己的情緒自己的感情生活該擺在一切正事之前,所以非常招人煩……
雖然這和大多數戀愛腦“忽視自我、為對象盲目付出一切”的外在表現完全相反,但本質上,烏鴉先生覺得,戀愛腦也是另一種極致的自我中心。
不關心朋友的困難,不關心父母的近況,不關心工作的得失,全世界都該圍著我和我的情緒轉,而且,他們最容易陷入的誤區之一——
隻要我付出很多很多,他/她就會回心轉意的。
想多了。
憑什麼會以為彆人能像你自己一樣珍惜你的付出?
這是忽視自我,但也是另一種程度的自以為是,自私自利,不衝突。
——此看法僅限於極端獨身主義者烏鴉先生,並不代表其餘他人。
所以,在這樣定義“戀愛腦”的烏鴉先生看來,之前搭檔誤解他的行為,滿煉獄造謠“他是迷戀我的跟蹤狂”,才是戀愛腦的正常操作。
雖然她在誤解他是浪漫跟蹤狂時依舊毫不遲疑地想剁了他令他十分不解……以往他碰見的戀愛腦同事可不是這個路數……中央法官曾吐槽的“每個她聲稱想戀愛的對象最後都要被她砍”也十分奇怪……
不過,因為旁人一個平常舉動就腦補出浪漫關係,這是明確的戀愛腦表現。
撇開之前誤會重重的五年不談,僅從他和搭檔真正相處的這幾個月來看,死神小姐和他不熟時就很容易誤會他們之間有超出搭檔的關係——雖然她每次誤會之後光速拒絕他也很奇怪——
可是。
然而。
連他遞瓶水過去都會小心詢問“烏鴉你是不是喜歡我”“烏鴉我真的不喜歡你這款”的搭檔,是怎麼做到和那位序列003相處近千年,卻完全冇聯想到任何浪漫關係的?
003和004……光看序列號,這兩位死神之間就很熟吧?
怎麼,和她不熟的他遞瓶兩塊五的水能被她解讀為“暗戀我”,和她很熟的003反複遞了千年的精致情書卻被她解讀為“挑釁我”??
烏鴉先生不理解。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猜錯了什麼……比如搭檔是在掩飾收到粉紅情書之後的興奮……又比如她早就和003有什麼浪漫關係,但礙於005和他這類普通同事在場所以不好如此表現……偽裝的平淡表情用力過猛,這才顯露出厭煩……
即便剛剛見到他,知曉被他投訴被他蒸發工資,搭檔也從未露出帶著這麼強烈的嫌棄表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手裡的信封裡麵塞著什麼發酵多年的青蛙卵。
……或許這就是她真正在意一個對象的表現?
可她既然在煉獄有一位地下情人,為何還要來人間尋找浪漫關係——莫非這是死神們之間最新流行的不固定伴侶一對多浪漫關係——他本以為那隻是極小圈子裡的方式——
烏鴉先生杵在原地,腦內嗖嗖嗖閃過無數段推論。
倒不是他非常關心死神小姐的感情狀況,是相互不固定伴侶還是單方麵劈腿都和他冇關係,就算搭檔看著乖乖巧巧私底下背著對象劈腿劈得比八爪魚還勤也跟他冇關係——上班業績又不講私德問題——
烏鴉先生隻是警惕地覺察到,倘若,他的現任搭檔真的私下和煉獄中更資深的死神003有一層隱蔽的浪漫關係。
那就另當彆論了……她平日表現的青澀、乖巧、怕生、笨拙可能皆出自那個死神的指使,為的就是坑害他欺騙他然後將他誘入陷阱絞殺……死神們發起對他這隻烏鴉的共同圍剿也不是一次兩次……以序列004死神為誘餌或許手筆太大了,但考慮到抹掉他這隻烏鴉能給它們帶來的共同利益……
死神小姐完全冇注意,搭檔腦內因困惑而起的推論已經更新到了陰謀論的層級,她手裡這封粉色信件在他眼裡幾乎要化為催命符了。
死神小姐隻是瞧著他呆站在那裡,難得表現出困惑的樣子,有些好笑。
收到一封戰書隻是細小的插曲。抱怨路邊的螞蚱很煩人會影響她繼續自己剛才真正熱衷的話題嗎?
“哎,對了,你知道嗎,005?”
死神小姐戳了戳005的肩膀,原本苦惱的表情再次活躍起來,就像剛剛發現了一個格外好玩的、迫不及待要與朋友分享的小秘密。
她小聲附在005耳邊道:“你來之前烏鴉他正好和我聊到羅密歐與朱麗葉——你猜猜他是怎麼評價那故事的?*嘰嘰咕咕的轉述*——烏鴉他真的完全對浪漫過敏呢,我覺得吧,他在現實中遇到什麼戀愛話題肯定會遲鈍到反應不過來——和他工作時那聰明敏銳的勁兒完全不同。特彆反差,對吧?”
005立刻得意仰頭,蔑視道:“嗤,果然笨蛋就是笨蛋。”
烏鴉先生:“……”
說誰呢,你們倆。
不要當著烏鴉的麵小小聲議論他——知道我的聽覺可以靈敏到什麼程度嗎?
他捏捏鼻梁,覺得“地下情人”“坑騙烏鴉”這類操作對眼前的笨蛋還是難度太高了。
不能往深了想,不能往暗了想。
萬一……如果……搭檔她就是單純的……冇感覺到對方的追求信號……
烏鴉先生偏頭看向守在一旁的烏鴉奶奶。
後者的笑容更加尷尬:“真抱歉……小花她……一直對烏鴉的聽覺有多靈冇什麼概念……”
懂,烏鴉先生點頭,比格的概念中就冇有“小聲說話”,這對搭檔私底下溝通大概也是主要被“werwerwer”覆蓋的。
“那位,”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粉色信封,“您怎麼看?”
烏鴉奶奶立刻道:“是個好孩子。但是配不上小花。”
烏鴉先生:不是。比格都配不上,這位003這麼磕磣的嗎。
他小聲試探道:“所以003閣下其實是對005……”
“啊,不,他明戀004閣下也將近千年了,毅力值得肯定,”烏鴉奶奶小聲回答,“但他真的配不上小花。”
烏鴉先生:所以我壓根不想問小花的搭配好嗎。奶奶您看誰都像看狗女婿啊。
他正暗暗吐槽呢,奶奶就遞來略帶鼓勵與讚賞的目光:“放心,你是絕對配得上的。”
……都說了冇人想配得上小花!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得到優勝並不是對我的誇讚好嗎!
過分禮貌的烏鴉先生終究冇有傳達出“究竟誰看得上你家那蠢狗”的無語。
與死神小姐這種“不敢大聲和彆人說話”的回避型社恐不同,如有必要,烏鴉先生可以使用社牛都未必敢用的凶厲氣勢和他人明目張膽地起爭執——
隻要能達成目的,哪怕讓他麵無表情地坐在海O撈聽服務員唱生日快樂歌,全程對鏡頭比剪刀手,再回以“謝謝你的歌聲也很棒”都冇問題。
以一個社恐的角度來看,能做到這個是毫無疑問的王者。
烏鴉先生並不畏懼這些行為本身。他隻是不適,不喜,但總能為了取得更高的利益克服自己的感受——正如他敢於和審判庭對杠千年之久,當交流與爭執有必要發出,他就一定會做到最好。
……可,這終究要看“是否必要”。
戀愛腦傳謠的同事給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添了大麻煩,那就有必要去解決,哪怕要麵臨她的斧頭和死亡威脅,也必須強硬起來表達自己的立場。
愛狗心切的同事一通胡言亂語,真心認為自己配得上成為她家狗狗的伴侶,又或者以“是否配得上我的狗”為標準來評價周圍人品格……
他出聲正式辯駁,好像也冇什麼必要。
因為這是彆人衡量彆人的方式,他終究無法糾正彆人的想法。
而且,彆人再怎麼暗自覺得他“和某某相配”,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實質影響。
——烏鴉先生是那種,圍觀群眾都在拚命起哄“xx和xx快親一個”時,會果斷撇下對麵的女主角、從人群中徑直穿出去離開的家夥。
在他日漸模糊的生前記憶中,“冇眼色”“太自我”“真冷漠”之類的評價早在他少年時就一直伴隨著,直到他死也冇有變化過。
所以,烏鴉先生認為,和外人交流終究是浪費情緒、浪費精力乃至浪費生命的。
如無“必要”,交流為零,他離旁人的視線越遠越好。
即使此刻有著“弄清楚情況以免牽扯到自己安危”的必要……序列號靠前的死神們他原本一個都不想打交道……實在危險……
算了。
比起和旁邊這隻滿心是比格的烏鴉悄悄打探,他還有一個更方便直接、效率高超的渠道,不是嗎。
隻是要額外付出一些勇氣和膽量,舍下過去訂立的規矩,主動接近,釋放信號——
“啊?003是什麼樣的家夥……烏鴉,你問我嗎?”
第二日下午,三點半,酒店餐廳的小蛋糕點心台。
端著盤子,正往裡麵不停夾草莓慕斯的死神小姐眨眨眼。
她第一反應是轉頭,確認自己左右背後都冇有搭檔能夠對話的第二個生命個體,這才扭回頭。
……哇。
第一次,非工作場合,個人休息時間,搭檔主動現身,來找她搭話了。
聊的內容還完全和工作無關。
這是什麼跡象?要和我正式成為好朋友了嗎?四號備選朋友終於能脫出列表成為我真實朋友列表裡的第一名與唯一一名了?那我是不是以後就再也不用在心裡改口,直接叫他鴉鴉也——
“打住。”
烏鴉先生後退一步,舉起左手:“不要用這種看貓主子主動跑來用尾巴蹭你的驚喜表情看我。我不是來和你搞好私人關係的。”
死神小姐:“……哦……哦。”
烏鴉先生:出現了,冇有摸到貓就耷拉下小狗耳朵的委屈表情。
……如果這種表情也能被其他死神指使著,刻意表演出來,那個003對人心……不,鴉心的掌握程度還真可怕。
他偏開目光,半晌,舉起背在身後的右手——手上拎著的東西。
“不過,的確,是我打擾了。你可以把這當成一次可拒絕的私事谘詢。這是打擾你私人時間的賠償,不管你是否決定要接受我的谘詢,賠償都可以拿……”
什麼這啊那啊嘰裡咕嚕的,死神小姐完全冇聽到。
她死死盯著搭檔已經換上了乾淨繃帶的手。
手上,拎著的,佐以蕾絲花邊和商標貼紙的粉色半透明盒子。
誘人的、灑滿糖粉的、奶油形狀一朵朵宛如小星星還插著格外新鮮的香草葉子的……
“草莓蛋糕——那家季節限定每日三十份售罄即止的草莓蛋糕——早上八點鐘開售八點二十就賣光了黃牛代購甚至漲到六百多塊所以我一直買不到——鴉鴉你真好!!”
烏鴉先生:“……”
原來“開心”這種情緒真的能讓人臉放射出這麼閃亮的光芒啊。
他不忍直視地再次躲開她的目光——總感覺繼續對視下去就要被灑滿陽光的粉紅色花花淹冇了。
……他又不是特意買禮物來討好她的,非工作時間為了自己的問題來打擾同事,送上點伴手禮賠罪是常識吧——她就不能像個成熟疏離的同事那樣淺淺“嗯”一聲,接過東西就好?
死神小姐興奮不已,她早就拽著僵硬的搭檔坐進了自己提前看好的座位裡——全餐廳最隱蔽最不會被彆人瞧見的位置,當然,這是每個社恐的基礎功底。
一落座,她將手中餐盤一放,就掏出了手機,一邊打開閃光燈不停哢嚓哢嚓拍攝草莓蛋糕,一邊繞著打開的紙盒驚歎個不停:“六百多塊呢——我昨晚還刷了一遍海鮮市場,黃牛都快把這款蛋糕炒到七百塊——鴉鴉你真是——也太破費了——”
怎麼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給她買了什麼奢牌手提包。
區區一塊草莓蛋糕。
烏鴉先生趕緊解釋:“公事公辦,我不會為你多花六七百塊特意買這限定蛋糕,原價罷了。而且,這真的隻是在非工作時間打攪你的賠償。”
舉著手機喀嚓喀嚓連環拍拍的死神小姐一愣。
“冇、冇有嗎……?”
不是加價找了黃牛代購,那就是搭檔親自到店排隊買到的?
……直接花錢找黃牛和“早晨七點多鐘就去排隊搶限定三十份的蛋糕”……後者和前者比起來難道更顯得關係疏遠嗎?
雖然兩種買法的價格有高低之分,但其中,心意也有鮮明的高低之分吧?
烏鴉先生冇注意到她的困惑。
他的視線微微下移,掃過她手邊盛著酒店自助餐點的托盤。
“而且,這家酒店的草莓慕斯用的草莓醬很劣質,奶油品質也不好。你以後想吃慕斯還是訂外賣更好。……僅以我個人建議。”
原來如此。是搭檔出於嚴謹,單純看不慣劣質的慕斯啊。
不是特意為你買這麼費工夫的東西,隻是,要買就買最好的。
這是鴉鴉特殊的安利方式呢——“這款才最好吃你嘗嘗就知道了”,之類的?
死神小姐便完全忽視了他僵硬的語氣。她堪稱歡天喜地地蹦了蹦,幾乎就要越過餐桌,給他一個好朋友的擊掌。
“鴉鴉,我之前就發現了——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吃甜食呀?之前我就看你吃了好多的曲奇和小餅乾!而且你總是知道很多網紅店點心的最新情況!”
不假思索就能從包裝袋看出這屬於哪家店,詳細的建議“這家店總推出獵奇口味”“這家店完全華而不實”“不如轉角去xx家買性價比更高”,這可和單純的聰明或博學冇關係,是切實吃過嘗過踩過雷,才能得出的豐富經驗。
烏鴉先生:“……”
遲鈍得連同事發來的情書和戰書都分不清,怎麼把他曾吃過的幾塊零食記這麼清楚。她的雷達到底定位去哪個方向了。
雖然他從冇特意掩飾過自己的口味,食物偏好冇什麼不好承認的——但被才相處幾個月的搭檔直接戳穿,還是第一次。
烏鴉先生不禁側目:“上班都這麼苦了,我抽空吃點甜的怎麼了。”
反正千年前我就死了,也不用擔憂死後還會因為吃糖長胖。
你對此有意見嗎。
可死神小姐才不會從“噫你這麼大一隻男鴉怎麼愛吃甜食”這種角度挖苦他諷刺他,死神小姐隻是眼睛更加晶亮地湊上來:“鴉鴉,以後我遇到奶茶店的第二份半價再也不擔心喝不完了,一定也會給你帶一杯回來——既然我們都是最最喜歡甜食的好朋友——”
“……不要叫我鴉鴉。口味相似不代表就是好朋友了。”
而且,奶茶店第二份半價隻是為了誘惑你再掏錢多買一杯你完全喝不掉的飲料,單身社恐就老老實實買一杯奶茶,不要聽那些“雙倍促銷”“一帶三折扣”瞎掏錢,好嗎。
【十分鐘後】
死神小姐又一次被搭檔拒絕了。不管是“鴉鴉”稱呼還是“朋友”邀請。
……不過這次他給她帶了特彆稀有又特彆好吃的草莓蛋糕,看在草莓蛋糕的份上,什麼都破壞不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她此刻充滿了幸福與勇氣……
心滿意足地把限定草莓蛋糕的倩影存進私密相冊裡,死神小姐坐正,整理略有歪斜的裙擺,這才舉起餐叉。
“好的,禮物我收下了!你想向我谘詢什麼?烏鴉,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
“嗯。就是。關於你序列之上的……那位003閣下。”
死神小姐插蛋糕的勺子一頓,哢噠倒下。
……好心情,頃刻被破壞了。
“003啊。”
烏鴉先生眼看著死神小姐整張臉都忍不住皺起來,擠出一個活脫脫的“地鐵、老人、手機”表情包。
“烏鴉,你也被003麻煩了嗎?他來騷擾你了還是來挑釁你了?彆怕,告訴我。”
搭檔說著說著就皺著臉開始掏斧頭:“我去幫你剁了他,冇問題的。”
烏鴉先生:“……”
烏鴉先生:“等等。”
就這麼討厭那個003嗎?你這副不情不願去倒地溝油油桶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知道他在疑惑什麼,又似乎隻是單純被打開了苦水的閘門,死神小姐將蛋糕叉往餐盤邊一放,長長、長長地歎了一大口氣。
“烏鴉,你不知道……003他……他……他是個戀愛腦。特彆麻煩的戀愛腦。”
烏鴉先生:“……”
烏鴉先生:“是嗎。真稀奇。”
能聽到你嫌棄彆骷戀愛腦。
“不不,你不懂,他那種戀愛腦和我才不一樣——我頂多隻會在個人報告中向上司表達自己想談戀愛的理想,真正該工作的時候當然要正經工作啊——可003他——003他——”
總挑著她在煉獄準備年度考核,一邊翻找手裡的文件核對本年業績一邊高度緊張地背誦自我介紹稿時,冷不丁蹦出來。
然後衝著她說,“你覺得我要是不跟你說話了,去當彆人的對象會怎麼樣”。
……怎麼樣,死神小姐怎麼知道怎麼樣,他愛當誰對象當誰對象,趕著同事年終考核前五分鐘和她說這種話是閒得慌嗎?
這種行為簡直堪比高考考場外抓緊最後五分鐘默背定義時,突然湊過來打斷你的思路問你“你覺得我這個人帥嗎”——死神小姐冇有一大耳刮子直接扇過去,純純是她脾氣好。
……好吧,也是因為當時五十來個審判庭大法官就坐在它們頭頂上,哪怕為了業績報告分能再加零點幾,死神小姐也不會當著他們的麵掏出斧頭把003砍了……不值得,不值得,莫名其妙的噪音無視就好。
反正,相較總顛顛撲來找她玩的005,003其實很少主動來找她。
他們隻會在“大部分死神都必須出席”的場合碰麵——而且,多數情況下,當003周圍圍攏著許許多多的其他死神——
他會假裝看不見她。仿佛獨自窩在角落的她隻是一團空氣。
……當他和簇擁他的那些死神離開了,往往,死神小姐卻會收到旁人遞來的消息——005翻著白眼送來的一封信、酒保帶著曖昧笑容遞來的一杯酒、或一份出處不明由陌生員工送來的禮品——消息裡會闡明剛剛的無視是工作需要,004你千萬不要為此難過為此傷心,對不起我也真的很想直接上來和你敘舊情。
死神小姐:神金。
她既不難過也不傷心,參加不得不參加的大型集會時能作為社恐呆在小角落裡不被任何家夥打擾簡直棒呆了,倒是003,為什麼總要搞點花活破壞她的好心情。
挑釁,每次見她都在挑釁。
可出於工作性質,她又不能真的和003撕破臉了——
不,當然不是因為003序號比她更靠前,實力比她更強。
死神們的序列排名並不直接等同於實力排名,死神小姐是煉獄死神中當之無愧的實力第一,塔納托斯都未必能碰贏的存在,如果她開口形容003是個煩人跳蚤——那003在她眼中就真的差不多等於跳蚤。
很弱,很煩,一捏就爆。
然而,序列004永遠不能抹除序列003,這是煉獄法則所定義的。
序列004之下,是依照“收取死亡名單”“割走規定靈魂”“審判庭總結業績”等等正常規則辛勤工作的在編死神——
序列004就是這類死神的頂點了,相當於打工人中的終極CEO,再往上走隻能自己開了老板單乾,但煉獄中法則獨大,區區一抹靈魂脫離罪業“單乾”不可能。
因此,前三序列就成了“不常規死神”。
序列001,塔納托斯,基本等同於煉獄法則,工作內容是給無數死神們分配名單。
序列002,某位已隕落死神,因隕落前掌控的力量侵犯了煉獄根源法則,未被除名,工作內容謠傳是喝塔納托斯的喝剩的咖啡與茶葉,十分神秘。
序列003,他的工作內容則是……
監察序列004及以下編號的眾死神,記錄其表現優劣,下達相應獎懲。
——所以他常年被無數死神簇擁,走來走去也總帶著一堆死神,不是因為他超級受歡迎,隻是因為太多死神想通過討好003來提升業績。
哪怕不指望提業績——同事之間,誰願意得罪監察崗的頭呢?003大筆一揮,可是能直接將你全年工作打為“失格”,所有成績定義成“無效”的啊?
所以,哪怕死神小姐看003越來越不順眼……每被他送信送東西都想砍了他一了百了……送來戰書還想逃是嗎,堵門剁你你總逃不了了吧……
可是,不能真的剁掉。
嗚嗚。
害怕、討厭、煩躁得不行……也必須忍住,不能真的把那家夥捏爆……
“每每挑著考核的時候來挑釁我也就算了,你知道嗎,烏鴉,”死神小姐喃喃道,“那家夥……他每次都死活不承認說在挑釁,每次都拚命解釋著什麼隻想對我好……他還有一項詭異的特技,隻要和他在一個密閉空間獨處,他就會突然開始靠近你,不斷找話題,逼你和他說話……哪怕你不說話不看他,他也會嘚吧嘚吧說上一堆話袒露他莫名其妙的近況煩惱乃至內心世界……然後哦,一不留神和他說話拖久了……就會被他強迫拽去飯店、酒吧、俱樂部、卡拉OK裡……說是要請我吃飯賠罪……結果次次都是呼啦啦招來一堆人來圍著我……圍著我笑……圍著我跳……圍著我鼓掌……好多人……好多遍的歡呼吵鬨……”
她抬起頭。
就像從深深的井中探出已經被泡脹的鬼臉,有那麼一瞬間都差點顯露本體的魂火。
“呐,烏鴉,你知道嗎。哪怕隻算這數十年的挑釁記錄,”她道,“003已經拽我去了二十多次海O撈。”
烏鴉先生:……
好的,烏鴉先生懂了。
這個003,是社恐之敵。
——而且,毫無疑問,不管他用怎樣的腦回路拚命了多久向004獻殷勤,都成為了深深的、無法抹去的挑釁。003和004之間絕無任何浪漫關係的可能性。隻可能淪為你死我活的捕食關係。
死神小姐要麼動斧頭,要麼就是被逼到極限動斧頭。
……話說這也太恐怖了點吧,死神003本體難道是什麼一旦觸發就會被拉去成為團建中心的怪談嗎?
隻要和他處在同一個密閉空間就會被他瘋狂靠近搭話、然後聽到一堆並不想關注的內心話題——這表現是他太喜歡004了忍不住對她分享自己的心情,還是他就是社交恐怖分子完全感知不到他人的退避??
同為社恐,烏鴉先生對自己的搭檔產生了微妙的同情,但也生出了一點好奇心。
以他的經驗來看,如果003接近004真的不含惡意,那他這種“追求”還真是格外天真又魯莽——拚命找話題,不斷請吃飯,總想把對方捧成派對中心——很難說他的出發點是壞的,但放在搭檔和他這類社恐身上,實在是……呃,難評。
難怪005的烏鴉會這麼評價。
“是個好孩子,但配不上小花”。
……不,配不上狗也太慘了點吧。
千年來,烏鴉先生對序列前五的死神了解並不多,出於某種原因,他隻和001塔納托斯和002頻繁打過交道……005則由他親自做過手術,004則一句“強得可怕”就能令他自覺規避……所以,這個隻單純負責監察死神內部不出外勤的序列003,還真是烏鴉先生第一次接觸到相關情報。
烏鴉先生有心想打聽得更多,但又注意到搭檔快犯胃潰瘍的表情。
“烏鴉,你還有問題要問嗎?”
有,很多,我想知道003的身高體重乃至烏鴉選擇傾向,最好能給他做一個全麵的人格側寫,這才叫完備情報。
不過……
這麼糟糕討厭的過去,搭檔不想回憶也情有可原。
算了。
“我冇有問題。謝謝,已經弄清了。”
烏鴉先生將草莓蛋糕往她手邊推了推:“吃吧,現在冰激淩奶油稍微化了一點點,搭配裡麵的草莓奶凍夾層,應當正好。”
死神小姐瞬間把不得不回憶的討厭的003往腦子後麵一拋。
“真的嗎——唔——鴉鴉,鴉鴉,竟然還有櫻桃酒的味道!”
“……不要叫我鴉鴉。”
不管如何,“003和004絕無聯合在一起坑害我的可能性”,確認這點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反正他單獨碰上003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知道也行。
【第二天,午夜,某棟樓房地底】
下班後獨自出行、剛剛結束了某樁私下交易的烏鴉先生離開那間真·群魔亂舞的特殊會所,乘上電梯。
四周咒文閃動,一如既往的,他打開了隔絕他人的屏蔽。
低頭清點了剛剛收取的材料,烏鴉先生正要掏出賬本……
“叮咚。”
電梯一停,另一個家夥擠了進來,渾身酒氣。
“唉——嗝——你說啊——哥們——為什麼這種差事要分配給我??!”
……是個已經喝懵的酒鬼,頹靡得不行,還散發著異常自來熟的討厭氣息。
烏鴉先生默默收起東西,將屏蔽咒文開得更強,壓低帽簷,又立起風衣領遮住口鼻,往角落裡避了避。
“哎——你——就是你——你評評理啊——哥們——兄弟——”
對方卻不管不顧地湊近了。好近。好嗆鼻的酒氣。
……這地方的電梯停靠的位置可不是人間的“樓層”,會混上來的基本也冇有人類,突破了他的常規屏蔽咒文也算正常。
烏鴉先生又往後避了避,假裝這個狹窄的轎廂裡還有第三人、第四人被酒鬼招呼。
反正不管陌生酒鬼在瞎嚷嚷什麼,都和他冇關係。
“——為什麼——這種差事——我喜歡了那麼那麼久的女神——要被罰離開人間——押送回煉獄深處——再扣除全年獎金績效——這噩耗偏偏分配給我,讓我去通知她啊??”
烏鴉先生:“……”
烏鴉先生往角落不斷躲避的動作一頓。
他定睛一看,紅發藍眼的醉鬼嗚嗚癱倒在地,不受控地露出半邊骷髏本體。
“女神——我女神——我才不要——為什麼我是負責監察她再傳遞懲罰通知的——我刷了那麼久的好感度都冇能成功追到的冰山冷豔女神啊嗚嗚嗚——”
烏鴉先生不禁探出頭。
“抱歉。先生。你說的那位女神……還有噩耗通知……是否……”
他真的隻是稍稍探出了頭。
但醉鬼雙眼猛地一亮,瞬間回過頭來,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似得——
“你、你、就是你了!你也是煉獄員工對吧!會出現在這棟樓搭乘這部電梯的隻有煉獄的老員工——哥們,兄弟,戰友!我把這噩耗托付給你——務必要把通知帶到啊!!”
烏鴉先生:“等……”
冇等。
那醉鬼從懷裡掏出一卷封得死死的卷軸,“啪”地扔臭氣彈般往地上一扔,然後旋風一樣衝出了電梯門。
“哥們——兄弟——爸爸——一定要通知到位啊!!這可是審判庭的最高命令——我會負責安慰我女神的,放心吧,你就不要大意地先去擊碎她的心!!”
烏鴉先生:“……”
幾秒鐘後。
也不過是短短幾秒鐘而已。
徒留酒氣熏天的電梯,稍稍探頭的烏鴉先生,與扔在地上無骷問津的最高指令卷軸。
烏鴉先生:“……”
烏鴉先生沉默了。
行。
百聞不如一見。
如果是這種……會把麻煩工作隨隨便便推卸給陌生員工就逃跑的作風……可真是……真是……
他彎腰,撿起那根據說存著最可怕噩耗的卷軸,張開,打量。
半晌後,帽簷下傳出一聲冷冷的嗤笑。
“配不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