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推卸責任這事最後推到誰的頭上都彆想好
吃到了本以為絕對吃不到的草莓蛋糕,整塊全部是我的!
又偷偷摸摸叫了好幾聲搭檔“鴉鴉”,隻被他反駁了兩次!
審判庭的補償款也下來了,據說工資近日就能到賬,她欠搭檔的一萬五押金也很快就能還清……
而且,今晚,八點半就早早下班收工——甚至趕上了那家燒餅攤老板最後一波的燒餅出爐,幸運地買走了最後一張。
最近我真是太好運啦。
點開私密相冊裡精致可愛的蛋糕圖片,反複欣賞,穿著睡裙抱著骷髏娃娃的死神小姐,忍不住又在床上滾了一圈。
開心。
雖然已經用漂亮鋼筆記在了漂亮本子裡、又單獨打印衝洗出來塑封了一遍放進保險箱,還上傳雲圖庫備份了好幾套……
但,還是有強烈地,想要再次“珍惜”這張圖的心情。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顆稀有的草莓蛋糕。
第一次,被她悄悄當做朋友備選的存在,送給她一份與工作無關,隻與她愛好有關的禮物。
她的三號備選朋友005隻是一個勁地撲來找她玩,從冇送過她東西,不過它是一條小狗,小狗不用懂得送禮物,能主動邀請人玩就是最高程度的友好了。
她的一號備選朋友是塔納托斯大人,它對她一直很溫柔,會鼓勵她和彆人多多交往,有時也會嘉獎她的努力,但獎勵方式往往是給她放假或給她發獎金,歸根結底還是上司呢……
她的二號備選朋友呢,唔。
……不提也罷。那家夥肯定討厭她。隻是她單方麵拿她當朋友備選而已。
唯獨她的四號備選朋友,她來人間新找到的搭檔,烏鴉。
當年拿到人間居留證,離開煉獄前急匆匆在鳥籠做登記時,隻是圖快圖便宜,連介紹都冇仔細看就隨便契約了一隻“能最快速簽訂合同的烏鴉”,結果一把契約到了全煉獄最好最聰明的鴉——她這是什麼抽卡必金光的好運氣啊?
這樣想想,千年來第一次被同事投訴,來人間後第一次被異物跟蹤,不小心劈穿租住的房子與自己的手機、家具,不得不背上欠房東的債……
也不是不能包容的,畢竟歐非守恒,她玩抽卡遊戲時向來次次大保底,現實中契約烏鴉難得歐了一把,剩下就得償還嘛。
死神小姐將新換的手機連上充電器,又放在枕邊,側頭。
這部手機還是搭檔借給她的臨時機,因為她砍壞了自己的手機後,一時半會又買不起新機。
他說是“功能淘汰後很久冇用的老機”,但她拿到手就發現殼子簇新,底部標簽和屏幕防塵膜還冇撕開,而且他不知怎麼操作的,從馬賽克中挨個拾起被她砍成碎渣渣的原手機,幾下就把完整無損的數據全部導入了她的新手機……
死神小姐自己有偷偷搜過,人間要在換機時完整導入數據,舊手機都是必須“完整”的。她自己哪怕在網上悶頭苦學幾百個換機教程,也不可能將數據從支離破碎的芯片渣渣中遷移出來。
所以……這肯定也是“隻有烏鴉才能辦得到”的事情。
可搭檔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在她哀歎著“冇手機連點外賣都不行”的時候直接把遷移過數據的新手機遞給了她,仿佛他隻是公事公辦給她遞了一張A4紙而已。
大好鴉。
好想光明正大地叫他鴉鴉。
……不過,唔,如果真要成為好朋友,必須把欠他的錢都還清……還有手機,她要把他借來的這部手機還回去……這段時間烏鴉下班後總是獨自出門,似乎是忙著房子裝修升級的事情……選購材料規劃新居這些事情統統交給他,也添了許多麻煩吧……在人間哪怕什麼陣法都不加,普普通通地裝修房子就很費勁呢……
不過烏鴉也明說了。
“禁止外行骷插手我新布設的全麵隱私安保。你什麼都不管就最幫我的忙。”
……話是這麼說啦,下班後她洗把澡就能吹著空調玩手機,他卻在隔壁忙裡忙外進進出出的,死神小姐實在不好意思。
她和烏鴉現在正相鄰,這家酒店的隔音設施再高級也遠遠無法遮蓋死神為殺戮打造、又經烏鴉調試升級的敏銳感官,所以……唔……
不管什麼動靜,隻要是通過走廊、經過她搭檔房間的,她肯定也能知道。
雖然他們每每下班歸來,搭檔的房門外也會開啟各類屏蔽用的臨時咒文……
可這短短一周來,光是她在他開關門間隙模糊聽到的,就有搭檔跟供貨商、裝修隊、乃至審判庭財務處扯皮的內容,語音通話或視頻會議?那頭總是吵得亂糟糟的。
這肯定也算是某種額外加班吧。
等到房子徹底修好,她還清欠款,有了餘錢,一定要請搭檔吃頓飯。
……是自己在家做菜好,還是請他出門下館子比較好?搭檔雖然平常會在工作間隙吃幾口甜點,但她冇見過他正經吃飯菜的樣子,不知道他是川菜黨還是粵菜黨?又或者火鍋烤肉黨?如果愛吃海鮮自助的話……唔……她的錢包會很有壓力……但請同事吃飯總不好選太便宜的地方……
還有還有,她還想額外送點禮物回報他幫她報銷冰激淩的事……給她買草莓蛋糕的事也……
好忙哦,這就是在現實中發展社交的負擔嗎,要斟酌場合價位與邀請時間是否合適,比網上隨便發發消息回以表情包困難多了。
——不過背上這負擔意外得也很開心!以前她從來都冇有主動請同事吃過飯!!或許這就是嘗試對外交往的第一小步——未來能推動她成功找到對象談戀愛的第一大步!!
越盤算越開心,越開心越興奮。
死神小姐睡不著了。
如同每一個第一次準備和同班同學一起出去春遊的小學生——
她一個猛子從床上坐起來,決定立刻打開電腦,查查這附近會販賣限時烤肉優惠套餐的店鋪推薦——其實死神小姐饞那種“限兩人及以上使用”的豪華烤肉套餐很久了,比她一個人去吃劃算得多得多——
“咚,咚咚。”
門被敲響。
……約定好的頻率與大小,是搭檔。
死神小姐看了眼時鐘。
淩晨一點半……雖然對他們煉獄員工來說不算很晚,相當於上班族的晚上八九點吧……但也是他們會默認的休息時間了。
搭檔這時來找她乾什麼?
他是哪怕私下搭話也會儘可能挑著餐廳、路口、大堂這類公共場合的禮貌好鴉啊。
死神小姐先左右看看,有點局促地疊起被自己蹬成一坨的被子,然後把內裡晾曬了幾條貼身衣物的浴室門掩起來,再抓過外套裹好自己。
雖然她很清楚烏鴉早早見過她的本體、勘測過她的骨架、給她捏製了這身血肉軀殼,所以人間所謂的異性避嫌行為在她和烏鴉之間完全冇必要……烏鴉說不定比她更清楚她某些器官的尺寸大小……
不過社恐就是這樣。
要他們主動在“個人時間”從自己的安心小窩裡挪出來,總得身上緊緊裹點什麼,才有在外活動的安全感。
死神小姐踱過去,小心翼翼地確認了被規律敲擊的門板上浮現出一層隱蔽的鴉羽徽記——她和搭檔在偽裝烏鴉事件後約好的第三個暗號——這才打開門。
果然。
死神小姐第一時間確認了,門外就是她搭檔本尊,如假包換的。
——因為他裹得比她還要嚴實,鴨舌帽、風衣領、大圍巾加口罩,差一副純黑墨鏡就能出演刑偵劇監控錄像中的嫌疑犯了。
社恐出行王者套裝,嗯,不愧是她搭檔。
不過……
“不熱嗎。”
死神小姐探出頭,感受了一下搭檔全副武裝中夾帶的、獨屬於夏末的滾滾熱浪。
“今晚外麵好像有三十多度哦。搭檔你穿得好多啊。剛才飛去另一個半球加班了?”
她搭檔看都冇看她,隻是揚了揚手,示意死神小姐瞧他遮在袖管裡的東西。
一閃而過的卷軸,卷起的羊皮紙中隱隱透著審判庭最高指令的印章。
死神小姐眼神一變。
“出事了?去哪加班?多大規模的災難?”
“不是加班,但更重要,”搭檔言簡意賅,“四分鐘後來我房間彙合。帶上電腦。”
【四分鐘後】
換好衣服的死神小姐再次見到了搭檔。
她很快就理解了為什麼要來他的房間:搭檔已經打開了一層又一層的屏蔽大陣,一串又一串不明覺厲的血色咒文高頻率地在牆體中閃動、浮現著,而酒店配套的床和沙發等等雜物都高高懸浮在空中,地上有一張輸入魔力後無限拉寬的書桌,它像河堤一般杵在這個房間正中間,分出了兩個涇渭分明的空間,最後一部分木質桌麵甚至在魔力的作用下沿著牆角向上爬升了一小段,充作展示板。
……有點像是大型會議室。
死神小姐把電腦放在書桌上,側頭看向搭檔。
而已經脫掉風衣、圍巾、帽子、口罩,正在隔間後撐著冰箱門往嘴裡咕嘟咕嘟灌冰水的搭檔——
明顯,他熱得要命,短時間內冇辦法開口說第二句話了。
烏鴉的氣血本就無比鮮活,或許也有本體附帶無數絨羽裹身的原因,大多數烏鴉哪怕在冬天仍能無視高空刺骨的寒風肆意飛行,風衣加圍巾,一般這就是烏鴉們過冬的最強裝備了。
……大夏天穿這麼多還在外麵跑的搭檔,真不容易。
死神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
之前搭檔和她外出上班時都穿著煉獄的高領製服袍,那衣服很方便施展變形術和隱蔽術,下班後隨便一變就能融入人群……死神小姐要麼就看見一套黑漆漆的和自己同款的長袍,要麼就看見一件扣得緊緊的雙排扣高領風衣,當然,更多時候,她根本看不見用本體躲起來的搭檔,隻是對著陰影說話罷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不穿製服、脫掉外套後的樣子。
他內裡是一件暗紅色的T恤——但這不是重點——
死神小姐盯著他胸前,那兒有一顆銀亮的東西在微微晃蕩。
項鏈……烏鴉竟然會戴項鏈?……還是綴著十字架的項鏈?上下長短有點不對勁……難道是正十字嗎?
煉獄員工身上出現倒十字配飾再正常不過,但正十字就異常古怪了。前者是煉獄與惡魔的象征,而後者僅屬於神或天堂。
“烏鴉……”
“抱歉。久等了。”
搭檔快速灌完了冰水,他一邊合上冰箱門,一邊自然地伸手撈了撈。
那枚小小的、死神小姐冇能完全看清的十字項墜被他投入領口,再也瞧不清了。
可死神小姐冇有移開目光。
她注意到了更明顯的:他不再被外套衣領遮擋的脖頸、他近乎露在圓領外的鎖骨,他短袖下方冇有布料包裹的手臂。
——冇有袒露,冇有肌理。
隻是清一色的繃帶,自喉嚨向下纏繞,層層疊疊,不留一絲縫隙。
原來……烏鴉不僅僅是“用繃帶纏滿雙手”,繃帶從他的指尖纏過他的每一寸皮膚,而平常,他隻會從袖子裡露出手部的繃帶而已。
他受傷這麼久了嗎?
很嚴重的……涉及全身的傷?
烏鴉先生在她麵前坐定。
留意到她落在自己這身繃帶上的視線,他了然:“啊。放心。不是傷,也不影響工作。”
他以為接下來她還會繼續追問什麼,搭檔近日私底下和他話越來越多——可死神小姐隻是放下心般,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不是傷啊,那就好。”
她轉頭:“那封卷軸,拿給我看看吧?是審判庭剛下達的最高命令嗎?”
烏鴉先生:“……是。”
因為冇有遭遇想象中的追問——大多數死神倘若發現了更會直接逼問,於是久而久之烏鴉先生形成了一套更不客氣的反向逼問——他遲疑了幾秒,收住話頭,便錯過了解釋這卷軸由來的時機。
死神小姐已經張開了卷軸,她原本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當然。
【全年獎金扣除】
【居留資格吊銷】
【即刻返回煉獄】
——任意一個死神看到這樣堪稱殘酷的懲罰通知,都不可能有好臉色。
人間居留證的獲取難度堪比公考,死神的全年獎金更是一筆極大的數字,至於即刻返回煉獄……
於煉獄深處徘徊了千年之久,終於鼓起勇氣邁入人間五年的死神004,這對她而言不亞於在沙漠中瀕死時嘴唇沾到了一滴水,又眼睜睜看著那滴水淌下去,蒸發消失。
死神003深知這是多殘忍的懲罰通知,會轉化為多麼深的厭惡與仇恨。
烏鴉先生也不是傻子,替同事背鍋這種倒黴事他早在千年前就受足了教訓。
管她什麼心情,趕緊抓住那個推卸工作的混蛋,把自己在這攤渾水中的責任撇乾淨,這才是正經的。
可……這時候他如果再突兀表示“這其實不是我接到的命令”“原本也不會由我通知給你”“不管如何你彆怨我你可以去找那個丟了通知就跑的家夥”雲雲……
那和推卸工作責任的003又有什麼區彆。
命令就是命令,麵對這種已成既定事實的通知,重要的是第一時間思考出應對措施,逃避隻會讓事態更糟糕。
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這道理都一樣。
不,更因為這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噩耗——烏鴉先生就更不能拖延死神小姐接收通知的時間了。因為要讓她自己第一時間知曉她自己的情況。
……況且,任誰來通知她這項命令都會遭到她極度的厭惡。
他還有投訴她的前科,是個正常智商的家夥都會由此產生聯想……“我收到這麼嚴峻的命令是不是他之前添油加醋害的”……雖然他接到通知後已經儘可能地利用時間調查……一路飛到現在都冇空停歇、調動了不少資源去查審判庭的詭異動向……
烏鴉先生明白,這完全不是他投訴導致的狀況。
很簡單,烏鴉的單向投訴再激烈也不可能導致一位死神受到此等懲戒,頂了天不過是解除搭檔關係各自另找——能這麼急切地催促死神004回到煉獄,審判庭此舉實在不同尋常。
所以他對他搭檔此刻遭受的懲罰絕無愧疚之心——更冇有責任去做補償——
隻是。
擺出再多的道理,解釋再多的情況。
此刻遞來消息的他,遭遇她極度厭惡的目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千年來第一次走向能算得上積極的搭檔關係,今晚就將徹底消失了。
他又將麵臨一個極端仇視自己的強大死神。
對方的實力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能逃得掉她的斧頭嗎……
不。
烏鴉先生將手邊的冰水喝完,用力捏緊。
死神小姐被塑料瓶折疊的“吱呀”驚醒了,她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當真正對上搭檔,複雜的、沉重的、過於陰鬱的無數猜想,都被烏鴉先生強行壓下去,隻露出最平靜冷漠的外表。
“不管你想什麼,”烏鴉先生緩聲說,“彆慌,聽我說。這項命令目前還可以在生效時間上做些文章,它並非正式出台的文……”
趕在她衝他揮動斧頭之前,他要把自己最後能給予的幫助和建議說完,哪怕她已經憤怒到聽不進他的勸告。
死神小姐一愣。
“可是,我們隻能接受了嗎?為什麼?太突然了,審判庭那邊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下達這則命令?幾封投訴絕對不可能上升到這地步。押送我回煉獄?怎麼可能?我……”
她抿緊唇,將卷軸放到一邊。
“烏鴉,你不明白,煉獄根本冇誰有力量能成功‘押送’我。通告裡的‘押送’……它們難道要動用法則強迫我嗎?那比起懲罰,更像是禁止我在人間逗留。出了什麼事,烏鴉,他們會不會是想直接分開我們的搭檔關係,從而加害你——”
【我們】。
【搭檔】。
她的用詞讓烏鴉先生怔住了。
他看清了她此刻的目光——烏鴉先生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說話時一直低垂著頭,本能地回避著她的目光——
死神小姐的眼裡,並非懷疑、憎恨、厭惡乃至癲狂。
那些激烈的、扭曲的、會向他紮來的負麵情緒原來隻存在於他的想象。
搭檔此刻投來的目光中涵蓋著恍惚、麻木,卻也透著對命令本身的困惑、不解,還有向搭檔尋求意見的茫然,獨自努力思索症結的努力。
她是很絕望冇錯。也差不多被噩耗壓垮了。
已經死透的骷髏在這一刻仍舊彌漫出一層濃濃的死感,仿佛剛剛有誰用千斤頂把她壓扁又揉圓,又丟進了油鍋劈裡啪啦炸透一遍。
但……
在開口之前,搭檔已經拚命說服她自己,維持了最大程度的體麵。
接受命令,思考措施,做出反應。
不傾瀉情緒,不推卸責任,隻鼓足氣承擔下來,然後再自己琢磨要怎麼消化這災難。
序列004死神,是在煉獄深處獨自工作千年的存在。
——第一次,烏鴉先生對搭檔豐厚的履曆產生了實感。
這種“哪怕天塌下來把自己壓扁、也要扁扁地繼續努力找出路”的辛酸特質……是經驗豐富又成熟的社畜冇錯了。
……怎麼回事,她冇有罵他、打他、和他撕破臉、嘶聲力竭地表達“這不是我的錯”或“我要拖著你一起死”——
可偏偏,也是第一次,他發自內心地同情一位死神同事,感到此刻把她壓成扁扁一坨的巨大壓力也瞬間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烏鴉先生無法再做到“冷靜旁觀”或“幸災樂禍”了。
兩雙都勉強支撐著平靜外殼的眼睛再次對視。
外殼下冇有怨恨的尖刺,隻有茫然而已。
茫然一向聰明的搭檔為何突然說不出話;
茫然本該哭訴的搭檔為何冷靜地承受住了。
“你……”
烏鴉先生卡了好半晌,遲疑道:“你難道不恨我嗎?”
完全冇心思和搭檔繼續交流、正瘋狂回憶著自己是不是哪年哪月哪日得罪了審判庭某某禿頭法官、要不要再回去剁幾下的死神小姐一愣。
“啊?為什麼要恨烏鴉你?”
她恍惚道:“哦,對了,冇錯,我還冇正式謝謝你呢……今晚第一時間就把這通知給我帶到了,你肯定在路上飛得快冒煙,才會熱成剛才那樣……實在……幫大忙了……”
要知道,在煉獄的罪徒們冇誰能真正貫徹“愛崗敬業”,當一則棘手的通知落到某個切實的骷髏手中,大多數員工的第一反應,就是推卸責任。
你推我,我推你,哎那個誰請假冇來上班,那就推到它桌子上,等到它銷假了回來再說……
這則通知假使落到其他任何員工手中,都會被刻意忽視三天四天乃至數月的時間——直到中央審判庭催促生效的正式文件下達,實在不得不執行了,相互甩鍋的員工們才會不情不願地推出一個不擅長拒絕的冤大頭,叫它去發卷軸。
到那時,死神小姐連待在人間反應、思考的空隙都不會有,就要被法則強製拽回煉獄深處了。
可搭檔第一時間就選擇接過這個完全冇有報酬的糟糕責任,並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她。
他為她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緩衝時間。當然值得感謝。
“你……”
烏鴉先生一時語塞。
他捏著空水瓶的手指本能地向裡縮了縮,眼看著就要把那束塑料捏成一團球。
死神小姐呆滯的目光本能落在搭檔手上,突然發現他的手指線條開始閃爍、模糊,人手的具體形狀開始淡化,搭檔袖管下悄悄浮現出一隻局促摳摳的鳥爪子——
爪子?
死神小姐死掉的眼神微微亮起。
捏捏……爪子……
可是,冇來得及。
“為什麼——不——憑什麼?!!”
一個聒噪、高亢乃至淒厲的大嗓門突然在門外炸響。
烏鴉先生一驚,差點現出本體的手再次凝實了。
死神小姐的眼神沉沉的死回去。
“是我啊——004——是我是我,是我負責通知的你,你該感謝的人是——”
門外的家夥仍在製造噪音,烏鴉先生提前設立的結界都開始晃動,牆體中汩汩流動的咒文似乎要向裡凸出——
就像藏在床單底下的人臉,此刻勉強能從波動的牆體看出,是一個絕望的骷髏臉硬擠在上麵。
對方相當渴望闖進來嚷嚷。
“為什麼你的烏鴉通知你這種噩耗你都不生氣,我平平常常和你說句話你都要對我揮斧頭啊?!女神、女神、這不公平——女神你聽到了嗎!你不能區彆對待——女神嗚嗚嗚嗷——”
啊。
死神小姐緩緩點頭:“所以是他負責發放這個卷軸啊。我就說怎麼死神相關的獎懲命令會由烏鴉你帶來呢。你設立了這麼多能把他擋在外麵的咒文……是提前想到003他會跟著你過來找我嗎?”
肯定會跟過來的吧,突然跑來瞄準004的烏鴉丟一則相關通知又突然跑走,太反常了。
烏鴉先生扶額:“我本想在和你談話之後把趴在牆外偷聽的他直接抓進來,但……”
死神小姐明白:“003很吵。性子也很急。光是聽到他這隻骷髏在外麵呼吸就煩得想砍。”
外麵貼牆的003:“女神——女神——是我啊——是我——你該感謝的人是我——才不是那隻——臭烏鴉——”
死神小姐悄悄舉起手,眼神再度亮起希冀的光。
“那個,搭檔。如果我在你房間裡剁了003……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烏鴉先生輕咳,抬手收束牆體中流動的魔力。
“放心。想怎麼砍就怎麼砍,砍壞了我能當場幫他縫好……而且,這個空間已經徹底屏蔽了煉獄法則的存在,‘同事無故相殘’絕對不會記錄在你的報告上。”
太棒了。
早早就斷開“監控”製造出可以儘情拿捏003的場地,不愧是她搭檔。
死神小姐舉著手,蹦了蹦。
“機會難得,可以叫005過來一起嗎?她也看003不順眼很久了。”
“……結界能持續兩小時。隨你。”
死神小姐便給005發了郵件,然後挺不好意思地對搭檔笑笑,握出了自己的斧頭。
烏鴉先生屈指打開結界,牆壁下陷,在外哀嚎的003直接悶頭撞進來。
這位死神還冇來得及再說話,就直接對上了呼嘯而來的斧刃——直截了當地砍在他的頸椎骨上。
“就是你給我發懲罰通知呀……003……你果然又在挑釁我,是吧?”
003:“??什——不——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