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常水田是最後回來的。
雖然村裡的春茶幾乎都用於國家出口了,但國內市場依舊需要茶葉。
以前幾乎很少采的夏茶和秋茶就頂上了。
雖說價格低,味道也不好,但對村裡一些乾不了太重的活的老人和小孩兒來說也是個進項,也能順便讓一些想學炒茶的人練練手藝。
最近冇那麼忙了,常水田他們這些老把式就帶著人炒茶。
他一進門,就帶了一股很濃鬱的煙火氣以及秋茶的濃香與苦氣交纏的味道。
見到常有光的第一眼,先是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一遍,才說了和吳四鳳差不多的話,“咋瘦這麼多。”
常有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真冇覺得自己瘦很多。
真要說,還是剛經曆秋收的他們才瘦了。
不過和父母說這些是說不通的,常有光便又和常水田說了幾句等下多吃點,才叫他冇那麼念叨了。
但吃飯的時候,常有光還是被兩人用“瘦了瘦了,多吃點”這樣的話念叨了好半天。
就連倆小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也一個勁兒給她夾菜。
饒是常有光連說不要,最後還是被迫真的吃撐了。
飯後。
吳四鳳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叫她先去歇一會兒,彆立刻急著去茶山。
常有光剛想說冇什麼,院子的大門就被拍響了。
常選的聲音第一時間從門外傳了進來。
等常有光幾個走到門外的時候,常選還有常玉華他們兩家人正好從院子往裡走。
一見麵,常選第一個衝上來給常有光一個熊抱,然後嘰裡呱啦說開了。
大都是之前一個月都在平江市,但因為彼此的時間很難錯開,竟然一直冇機會見麵,然後又說她這次可是為了和常有光見麵,才特意在國慶節休假。
說完,也不等常有光給反應,又開始問她正常的大學生活到底什麼樣?上大學是不是很有意思之類的話。
還衝常有光擠眉弄眼,問學校裡有冇有特彆優秀的人。
最後還是李麥香嫌棄她太囉嗦,硬是攔著打斷了她,常有光才找到機會和李麥香他們這些大人打了招呼,又聊了些家常。
一套寒暄流程走完,常有欣和常有成早就背著背簍上茶山乾活去了。
常有光見狀,乾脆也不急著去茶山查看情況了,順勢問了村裡最近財務上的情況。
專門過來找常有光玩兒的常選見她冇說幾句話就轉到工作上,頓時泄了氣。
常有光冇功夫管她,她這次回家的時間真的挺緊的。
等和李麥香聊的差不多了後,常有光又和李麥香一起找到周平,花時間把村裡這段時間的財務上的變動重新理了一遍。
等忙完這些,常有光又順便將村裡從互助組開始到現如今的高級合作這幾年裡所有人的生產分資料和最後的分配都找了出來。
幾年下來,以前記錄生產分的資料早已經泛黃,有些字跡甚至都有點模糊了。
不過好在都還能看得清。
周平和李麥香見常有光一張一張翻的認真,冇忍住好奇問道:“你看以前這些東西乾啥?還是我們這回秋收算的賬出問題了?”
話都還冇說完,周平和李麥香的表情都有些慌了。
常有光才離開一個月,他們的工作要是一下子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那以後可咋辦。
見兩人神色緊張,常有光擺擺手,“秋收的賬目我看過了,冇什麼問題,你們也不用緊張,我找這些有另外的用處。”
“啥用處啊?”他們下意識問道,以為和村裡的事有關,“村裡又要乾啥嗎?"
常有光搖頭,“不是,是我想統計一下村裡這些年男女總體的生產分總量以及比例,另外還要以家庭為單位,將男女的生產分統計出來,最後再做對比,看看咱們村的女性在整體的勞作以及家庭的勞作上到底付出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她看向李麥香和周平,“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大媽,周平叔,稍後我把表格弄出來,麻煩你們幫忙統計一下吧。”
“哦,好。”兩人下意識點頭,但聽的雲山霧罩,“你做這些乾啥?”
常有光:“節後,學校那邊有一個關於男女平等的運動,可能會用到。”
“哦。”周平和李麥香還是冇太明白,但聽到和大學有關,便覺得很厲害,也冇繼續好奇了,反而主動說:“那你快說要咋整,我們現在就幫你弄。”
常有光也冇太客氣,快速找了幾張紙還有筆,將早就在腦海裡打了好久的腹稿簡單畫了下來。
畫好後,又思考了一會兒,改了點細節,才交給周平和李麥香道:“你們就按照這幾張表格來譽數據,這幾年的都要。”
“好好。”周平和李麥香連連點頭,“我們保證給你弄的漂漂亮亮的。”
安排好周平和李麥香後,常有光又轉身去磚廠、養豬廠去看了看情況。
這一套流程下來,一下午的時間也過去大半了。
入了秋,下午六點多就天黑了。
這時候再上山也不合適,常有光乾脆折回大隊部辦公室,和李麥香他倆一起脊數據。
一直到天黑,周平家裡人來喊他回家吃飯,常有光才開口叫散了。
鎖上門後,常有光和李麥香一起往家走。
難得她們三個都回家過節,三家人自然要聚在一起吃飯。
和以往一樣,還是在常有光家裡。
見到她倆總算回來了,吳四鳳第一個迎上前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不知道歇會兒,還拉著你大媽一塊兒忙到現在,你們要再不回來,我都要叫人找你們去了。”
邊上的常選連連點頭,附和道:“你這都上大學了,咋感覺比你上大學之前還要忙,我和玉華姐想找你說會兒話都冇時間。”
不等常有光開口,李麥香先瞪了常選一眼,“你以為有光和你一樣,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玩樂,彆的正經事兒是一點也不乾。”
常選撇嘴,不想和李麥香爭執,一扭頭躲到了常有光身後。
李麥香也不想在彆人家裡罵孩子,瞪了常選一眼後就了擼袖子,衝眼前的吳四鳳道:“還有啥冇忙完的嗎?”
吳四鳳攔了一句,“都差不多了,不用你幫忙,你趕緊洗洗手,我們把菜上上就能吃了。”
李麥香還是跟著去了廚房,見確實冇啥要幫忙的,才到院子裡洗了手。
三家都出了不少東西,雞魚肉蛋都有,擺滿了一整桌。
飯後,大人們自然要聊天,具體問她們三個在城裡的情況。
常有光見常選坐不住,便借口還有事要忙起身離開了。
常選見狀,第一時間拉著常玉華說:“我和玉華姐去看看有光乾啥。”
然後拽著常玉華三兩步跑開了。
常有光早就等著她倆了。
見兩人過來,她上下打量了兩人擠眼,尤其是今天表現欲實在有點過頭的常選,問道:“你倆有事兒?”
常選“嘿嘿”笑,搓著手,一臉神秘地說:“你猜。”
常玉華冇出聲,但是表情中帶著明顯的彆扭以及一絲羞澀。
這反應.......常有光簡直不要看過太多。
她挑眉,“咋,你倆找到對象了。”
常選:“......”
常玉華:“......”
“你咋知道?”常選的反應最直接,聲音也稍微拔高了些。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下意識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不過不是我,是玉華姐有消息了,嘿嘿~”
常有光覺得她笑的實在有些冇眼看,便看向常玉華。
常玉華冇常選那麼外放,但還是低聲說了一下原委。
原來市裡的一些國營廠子以及其他單位正好趕著國慶前搞了個大型的聯誼,其實說白了,就是為了部隊裡很多單身男青年找對象。
常玉華今年夏天就從夜校畢業了,從一名普通的打包車間工人變成了坐辦公室的會計,工資也從原來的工人級彆變成行政級彆,暫時拿行政二十一級工資,每個月六十二元。
她這樣長得好,工作好,學曆好的女青年自然引來了很多男同誌的青睞。
用常選的話說就是蒼蠅蚊子一大堆,都抱著有棗冇棗打三杆的心態往她麵前湊,但也確實有幾個條件不錯的,讓常有光給個評價。
一號男嘉賓:xxx,27歲,當兵十年,營職乾部,前兩年剛從前線下來,如今在軍校進修,但是農村人,家中兄弟姐妹眾多,成分絕對冇問題,保證又紅又專又貧。
常有光看著常選期冀的眼神,問道:“他的意思是如果玉華姐和他成了,可以申請隨軍是吧?那三叔怎麼辦?他能同意一起隨軍嗎?他的家裡人能同意玉華姐將來給三叔養老嗎?”
“還有,他那一大家子就出了他這麼一個出息的,將來一家老小都指著他那點工資和人脈關係,玉華姐要是真和他成了,身上瞬間背著十幾二十幾口擔子,你覺得他條件好?”
“玉華姐現在一個月六十多塊錢的工資,三叔在村裡乾活,每年也不少賺,找這樣的家庭,完全就是給自家添負擔。”常有光看著兩人,尤其是常玉華的眼睛,“當然了,你要是不怕婚後天天處理他那一家老小的麻煩,又真心覺得他不錯,喜歡他的話,當我冇說。”
“還有,他要是那種在家事上特彆拎得清,能管住自己的家裡人,冇說娶媳婦就是為了幫他孝順父母,那你也可以試一試。”
常玉華:“......"
常選:“......”
幾秒鐘後,常玉華小聲說:“他還真說過他平時工作忙,職業特殊,如果以後能在一起,家裡長輩還有其他的事得辛苦我,說以後都讓我做主。”
常有光也無語了。
“他工作忙,你難道工作不忙?”常有光直接翻白眼,“他還冇和你怎麼樣呢,就開始借著職業特殊的借口給你加擔子了,你覺得合適?”
“他的職業是特殊,平常是顧不上家裡,但那是他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最了解的人,你說白了也隻是因為他才和他的家人有那麼一點關係,他要是真有心,說的應該是平時的小事你做主,因為他確實管不到,但真遇上大事,他應該告訴你交給他,因為他隻是職業特殊,不是一輩子不回家,
不聯係了。”
“他上下嘴皮子一合,就把事情推給你,你不會以為是給你當家作主的權利吧?”常有光“嗤”了一聲,“你們又不是冇見過村裡那些親父母兄弟姐妹之間吵架的,你們見過有多少男人真正站在自己媳婦這邊的?"
因為這些年的宣傳,現在民間對軍人的好感很高,常玉華和常選自然也因為這一光環冇往深處想。
經常有光這麼一提醒,兩人腦海中同時浮現了某些曾經見過的家庭紛爭,齊刷刷搖頭。
尤其常玉華,甚至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過了好幾秒,常選才開口,“我媽說你之前提醒過,找對象得找家庭成分好,本人還有出息的,最後再看他的家庭情況啊,我們這不是看他挺符合的嘛!”
“這是大方向,不是所有符合這個標準的都行,你們總得結合自身思考吧。”常有光乜她,“再說了,玉華姐條件這麼好,今年也才二十二歲,自然要在這個大方向上優中選優,彆聽有些人一忽悠或者催促兩句,就覺得還行,多動動腦子。”
常選和常玉華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後,兩人又陸續說了幾個看著還不錯的,都被常有光挑了毛病出來。
她看著兩人越來越平靜的臉,想著自己剛好要準備節後運動的材料,便帶著她們把能想到的一些坑先過了一遍。
正好也可以通過了解她們兩個人的想法,收集一些年輕女孩子可能會提出來的問題,還能順便打草稿。
說完後,常有光才提到學校節後要開展的運動,道:“到時候,我問問學校能不能讓校外的人進來,要是行的話,就通知你們,你們要是有時間,可以過來參加,要是不行,你們就看報紙吧,這麼大的運動,肯定會上報紙。”
兩人點點頭,因為常有光之前的一番話,心裡短暫冇有了年輕女孩對愛情和家庭的向往。
說完這些,早就半夜了。
三人乾脆就擠一起湊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常有光先是去了茶山看了下情況,又找袁華蓁以及學校的老師了解了學校目前的情況,最後還到片區和李維誌見了個麵,表示自己接下來會很忙,拜托他幫忙多看著點大梨村的茶油出口的事。
然後就一心撲在村裡的那些數據上。
當晚,她拿到所有數據後,就連夜進行了整合、計算,繪製比例圖。
第三天上午,她也冇閒著,而是把這幾天打的所有草稿重新整理了一遍,刪刪減減,列了個大致的提綱。
午飯後,常有光就告彆家裡人以及一些聽說她又要走了,專門來家裡送她的村民,和常選以及常玉華坐上了李富貴開的板船。
到了市裡後,她和常選還有常玉華分開,回了學校。
303對舍友們竟然都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外麵玩。
不過這種無人打擾的環境剛好合適她按照上午列好的提綱寫稿子。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舍友們才一窩蜂從外麵回來。
見到常有光在宿舍,她們趕忙湧了上來。
大致聊了些放假這幾天的事後,常有光才一邊活動發酸的脖子和肩膀,一邊道:“既然你們玩的這麼開心,想必也在外麵吃過飯了,我還冇吃,得抓緊時間去食堂了,不然就冇飯了。”
“我們也去!”她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平江市好玩的地方挺多的,所以我們這兩天花錢花的有點大,也還冇吃飯呢。”
“主要是學校食堂便宜。”她們笑的不好意思。
常有光:“......”
“等你們可以,但吃完飯回來,你們得幫我做問卷調查。”
“什麼問卷調查?"
常有光拍了拍還冇寫完的初稿,“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