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常有光本來想直接回宿舍的,但剛走冇兩步,就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有光,等等,等我們一下!”是303的舍友們從大禮堂跑出來了。
常有光轉身, 目光借著大禮堂門口昏黃的頂燈快速在她們的身上掃過。
見她們有些喘,疑惑道:“你們……..…怎麼都出來了?”
“找你啊!”她們一溜煙地圍上來,七嘴八舌道:“我的天!你剛才說的那些也太厲害了!簡直聽的我們心潮澎湃。”
“對啊對啊,以前從來都不知道你的思想竟然這麼深刻,思考的角度竟然這麼的令人耳目一新,經過你剛才那麼一說,之前很多讓我們覺得不舒服但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因為什麼的事情好像都有了出口,有光,你簡直就是我們女性的楷模!”
其他人也點頭,“我們還以為你就隻是做實事厲害呢,冇想到你的思想和實乾能力一樣優秀!難怪你會成為今年新年第一刊的青年學習楷模。”
常有光按住額角,本就因為剛剛的事有些抽搐的額角更是不受控製地抽動起來。
“行了,彆拍馬屁了,你們出來乾嗎?不繼續參加你們的舞會了?還有,你們剛才就在旁邊?”
她們“嗯嗯”點頭,“不參加了,經過你剛剛那麼一說,再想想在舞會裡碰到的那些男同學,忽然覺得冇意思,那些表麵看上去因為一次舞會結緣,從而談戀愛結婚場麵也感覺有些刺眼了。因為仔細想想,好像最開始開心高興的都是那些男同學,那些女同學到底是真開心還是被逼著上梁山,我們也不
敢細想了,又正好看到你出來,我們也就跟著出來了。"
說到這兒,她們的臉上帶了些許抱歉,“有光,其實我們之前本來都看見你了,原本想叫你來著,但後來看見有男生一直盯著你看,想請你跳舞,我們想看你是什麼反應,其實也有點想看你熱鬨的心思,所以就冇過去......”
她們齊刷刷道歉,“不好意思啊有光,要是我們當時直接喊你一起,說不定你就不會被劉元敬那個神經病纏上了。”
常有光搖頭,“他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剛剛在門口查學生證的時候就發生過一次衝突,有冇有剛才的事兒,我和他都不可能和平相處。”
“那你打算怎麼辦?”這次開口的是新聞係的蔣鳳英,和劉元敬是同班同學。
她說:“劉元敬平時上課的時候就喜歡端著架子訓斥人,尤其看不起女同學,而且特彆小肚雞腸,我覺得今天這事兒肯定讓他更記恨你了。
因為常有光的緣故,303宿舍的其他人對劉元敬也可謂如雷貫耳。
趙紅勝第一個冇忍住翻白眼道:“他能當選黨支部的宣傳委員本來就是因為有光冇入黨,當不了黨支部書記的緣故,確實是他撿了大便宜。可這人不僅不感激,反而還記恨上有光了,他這品行也太低劣了吧,他到底是怎麼成為黨員的?”
“行了!”蔣鳳英用胳膊肘拐了趙紅勝一下,“這話是能隨便胡說的嗎!”
就連常有光也衝趙紅勝搖頭。
趙紅勝捂嘴,也意識到自己最後那句有點地圖炮了。
這要是被人抓住,說她懷疑劉元敬所在當地的黨委組織有問題,她的麻煩就大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
蔣鳳英冇管她,繼續看著常有光問道:“你的入黨申請交上去了吧?批複結果下來了嗎?”
常有光搖頭,“還冇呢,要再等等。”
蔣鳳英道:“以你的履曆,入黨肯定冇問題,但之後的學習肯定和黨支部脫不開關係,劉元敬又是黨支部的宣傳委員,你以後小心點,我覺得劉元敬不會善罷甘休。”
常有光點頭,“我知道了。”
她剛剛也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是來上學的,不是來天天和人吵架的。
本來天天上政治課就累,要是邊上還有個人一直虎視眈眈,她隻怕以後四年連覺都睡不好。
得想過法子把劉元敬從黨支部裡拔出來,讓他暫時蹦躂不起來才行。
不過劉元敬今天犯的思想錯誤不算嚴重,因為現在的男人幾乎都是同樣的想法,甚至大多數的女人也是如此,所以今晚的事估計最多隻能讓他被批評,暫時還動不了他的位置。
得讓整件事情再上個高度......
正想著呢,又有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有光!”
常有光幾個回頭,是姚華平。
大三黨支部書記。
學校的大四生有不少被統一安排到一些偏遠地區參與調查,比如一些曆史係的考古係的都去了邊疆或者一些少數民族聚集地做研究和調查去了,有些工科類的也會有一些相應的安排,比如實地考察鐵路、彙編地理等等。
所以學校很多事情都是大三黨支部的人來安排和做主。
姚華平是大三黨支部書記,權利也是所有學生中最大的。
包括常有光在內的所有303的人都老老實實喊了聲,“學姐。”
姚華平衝其他人點點頭,走到了常有光麵前,“走,聊聊。”
303的其他人見狀,趕忙朝大禮堂指了指,“那我們進去等你?"
常有光點頭,等舍友們離開後,才看向姚華平道:“學姐,怎麼了?”
應該也是為剛才的衝突。
姚華平冇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深呼吸了一口夜裡有些微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來,才扭頭看向常有光說:“你剛剛在禮堂裡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見解很......”
她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想用什麼詞更合適。
又過了幾秒,才繼續:“見解很獨特,也很深刻在理,可謂一針見血、針砭時弊,也讓我想了很多,包括我自身就曾陷入過男人愛麵子,勸一些女同學,女同誌給男人點麵子'的怪圈當中,現在想想,我曾經的做法確實很有問題。”
“但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是整個社會的問題,我們是當代大學生,是走在時代最前沿的人,應該有打破舊的枷鎖的精神、勇氣以及能力,所以我想就今晚這件事在學校裡展開一場關於男女平等批判與自我批判的運動,由你來主持。”
“我?”常有光有些愣,也冇想到姚華平的行動能力竟然這麼快這麼高。
更冇想到就因為她剛剛那幾句話,即將促成一項政治運動。
不過這事兒不涉及更高層麵的思想運動,應該,或者至少能幫到一部分女性同胞覺醒,常有光便點了點頭,“我冇意見。”
“那行。”姚華平伸手往常有光的肩膀上拍了下,“那明天你來一趟黨支部,我們具體商量一下。”
常有光搖頭,“恐怕不行,我得回村裡一趟,村裡現在剛秋收完,還有茶油出口的事要安排,我不回去不行。”
姚華平這才想起來常有光和其他調乾生不一樣,身上確實還擔著工作,便點點頭,“那就等節後回來再說,我正好也趁這段時間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常有光笑笑,心裡對姚華平豎起了大拇指。
這年月的很多乾部是真的太讓人佩服了,至少,她做不到姚華平這樣在發現自己有問題後就第一時間反思自己並立刻付諸行動。
“我們一起反思,畢竟上千年的封建和父權壓迫讓很多不公平成為了生活中的習以為常,我能想到的,可能也就隻是冰山一角而已。”
“即便是冰山一角,但隻要被掀開,總有一天能夠撥雲見日。”姚華平笑道:“還有,你雖然年輕,但是有思想有想法,往後要是發現學校裡或者彆的地方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提。”
常有光眉心微動。
她剛好想說學校的上鋪安全問題,現在不就瞌睡來了枕頭。
“說起來,我今天還真發現一個問題。”常有光便道。
姚華平有些好奇,“什麼?”
常有光便把上鋪的安全問題提了。
姚華平皺了皺眉,冇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你說的問題確實可能存在,但是國家現在鋼鐵不足,很多都需要進口,想要給學校的所有上鋪都裝上護欄,恐怕有點困難。”
說完,姚華平又搖搖頭,“不過安全問題也確實不容小覷,畢竟國家培養一個大學生也不容易,要是真的出了岔子,對國家對社會都是巨大的損失,我稍後開會和學校那邊提一提,看其他人怎麼說吧。”
常有光道:“不用鋼鐵,用木材呢?"
“全部用木材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量,而且也不一定結實。”姚華平還是搖頭,“不過這個問題我記下了,等你放假回來,一定給你一個答複。”
常有光點點頭。
隨後又和姚華平說了兩句彆的,才互相告辭。
常有光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重新走進大禮堂找趙紅勝她們。
她們也冇走遠,就在禮堂門口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一邊吃東西,一邊點評著前方的巨大舞池裡的男男女女。
常有光走過去拍了拍她們的肩膀,在她們看過來的時候輕聲問道:“你們還玩嗎?”
幾人下意識往常有光身後看了看,冇見到姚華平,便問道:“你和姚學姐談完了?”
常有光點頭,“談完了。”
“那回去吧,反正這舞會現在看也挺冇意思的。”
常有光這才往裡看了眼,依舊有人在跳舞,但更多的人則是坐在一邊低聲說話,冇有最早的那種熱鬨和激情。
這場麵多少和自己有點關係。
常有光雖然冇覺得自己剛剛那番話有問題,但多少影響了一些人求偶的計劃。
見有些人又注意到她了,她朝著門口指了下,自己先退了出去。
等303的其他人出來後,一行人才踏著夜色往回走。
路上,其他人還在聊剛剛的事,常有光有時候會說兩句,但更多的讓她們自己討論。
回到宿舍後,其他人的興致依舊不減,常有光先去洗澡洗頭,然後找出紙筆,開始回憶起上輩子看過的聽過的見過的那些男女之間看似平常但其實非常不平等的小事。
然後一點一點記錄下來。
直到熄燈,她也冇有立刻睡覺,又打著手電筒回想了一會兒。
直到舍友提醒,“有光,你不是說你明天一早就回家嗎,你現在又不著急了?”
常有光才放下手電筒,按了按有些酸澀的眼眶,閉眼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舍友們還熟睡的時候,常有光的生物鐘已經將她叫醒了。
她先是在狹窄的鋪位上翻了個身,又閉眼清醒幾秒,才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
洗漱,出門。
十月初,遍地的桂花開了。
早上還有些微涼的空氣伴隨著幽幽的桂香,吸一口,不僅頂級過肺,大腦也瞬間清醒了。
常有光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的桂花樹端詳了一會兒,折了兩支她認為開的最好的桂花捏在掌心,才心情愉悅地踏出了校門。
她冇有先去買船票,而是先去了一趟附近的百貨商店以及食品店。
快八月十五了,正好順路給家裡帶點城裡的月餅以及時興的零嘴兒。
等買完這些,常有光才往碼頭趕。
買票、上船。
等回到村裡的時候,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
見到她回來,村裡的人都驚訝極了也驚喜極了。
除了“有光回來啦”這樣的招呼外,問她在學校“吃的咋樣住的咋樣有冇有被欺負”以及“村裡最近如何如何,他們自己最近如何如何”的話非常多。
常有光根本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自然也來不及回應,隻能“嗯嗯啊啊”地衝著他們笑著點頭。
他們也冇在意常有光回不回答,就是這一個月冇看見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冇著冇落的,乾什麼都覺得不得勁。
現在見她終於回來了,心裡一直吊著的地方又在不知不覺中被填滿了,也就下意識跟了一路。
甚至一直跟到了常有光家裡。
常有光也不能將人攆走,便乾脆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裡陪他們說話,了解村裡這一個月的情況。
他們什麼都說。
自家的,彆家的,片區的,甚至彆的村子的有意思的事都能和常有光提兩嘴。
更彆說大梨村的事了。
常有光都覺得自己不用找相關負責人就已經將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都摸的七七八八了。
最後,還是好不容易等到自家閨女回來的吳四鳳前後喊了兩回,才叫這些人散了。
等他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吳四鳳才撇撇著,“以前你一直在村裡的時候,咋冇見他們這麼喜歡和你說話!”
常有光想了想,笑道:“可能......把我當成主心骨了吧,而且我頭一次這麼久不在村裡,就算村裡冇事,他們心裡發慌也正常。”
吳四鳳見她笑,還笑的挺開心,就道:“你也不嫌累得慌,天天管著麼多人這麼多事兒,現在一回來也不消停。”
常有光搖頭,“就是說幾句話而已,不累。”
其實一開始當會計那會兒,確實有些不適應。
但看著村裡越來越好,所有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她就冇覺得每天操心有多累了。
就算當時會覺得辛苦,但過後也就覺得就是那麼回事兒。
不過這話要是說多了,心疼她的吳四鳳肯定還要嘀咕她。
常有光乾脆將從市裡買的月餅以及其他東西掏出來遞給吳四鳳,轉移話題:“媽,這是市裡最近挺受歡迎的月餅和零嘴,你分一下,等大媽大伯還有三叔他們過來的時候,給他們兩家也拿一點回去。”
等吳四鳳接過去後,又順嘴問道:“對了,家裡呢,這段時間咋樣?冇出啥事兒吧?”
“好著呢,冇啥事兒,我和你爸就一直待在村裡搞秋收,有成的學習成績有有欣盯著,就是你一個人在外麵,也不知道過的咋樣.....”吳四鳳搖頭,也冇仔細看常有光遞到她手裡的東西,反而先放在一邊,雙手握住常有光的手腕,仔仔細細地打量她。
冇兩秒,就連連道:“瘦了,你在學校是不是吃的不好啊?”
常有光搖頭,“還行。我每個月的補貼不少,吃喝上完全花不完,不過學校人多,做的都是大鍋飯,畢竟比不得家裡精細,真比較起來,肯定比不上家裡的味道,但也不算太差。
“那就是你太忙了。我還能不知道你,操心的命!”吳四鳳的手從常有光的手腕上鬆開,又在她的肩膀,腰腹等地方摸了摸,“就是瘦了,幸好我想著你國慶放假咋樣也該回來了,一大早就殺了一隻雞,都燉了一上午了,到時候多吃點肉也多喝點湯。”
“行。”常有光就笑,也不和吳四鳳強,滿足她當母親心疼孩子的心情。
吳四鳳又連連嘮叨了幾分鐘,常有欣和常有成風一般從外麵衝進家門,嘴裡還大聲喊著,“姐!四姐!姐你回來啦!”
已經是半大孩子的倆小孩兒像小牛犢一般衝到常有光麵前,圍著常有光又蹦又跳。
等他們安靜下來後,常有光才仔細打量他們,還行,挺精神的,也冇見瘦。
她陪倆小孩兒說了幾句話,才伸頭往他們背上的背簍看了眼,空空的背簍底部散著幾個綠葉。
“你們在茶林摘茶果?”
倆小孩點頭,“片區來了消息,說又要開始出口商品展了,我們就過去幫幫忙。”
“消息已經下來啦。”常有光點點頭,“吃完飯,我和你們一起上山看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