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當晚, 303的其他人陪常有光儘職儘責忙到很晚,直到實在困的不行,才倒頭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 學校的廣播和以往一樣響起嘹亮的紅歌,將還在沉睡中的人吵醒。
熬到半夜的303全體捂著耳朵躺在床上哀嚎, “為什麼今天要上課啊!我不想上課!為什麼今天不是假期啊!”
常有光也不想起。
但今天的事情肯定不少,不能躲懶。
昨晚也是因為她才讓所有人都陪著一起熬到半夜,她撐著胳膊從狹窄的鐵架子床上坐起來,穿好衣服,下床叫人。
“起來起來,快起來了,再不起來,食堂就冇吃的了,你們也不想一大早就餓肚子上課吧。”
“啊!”好幾個人齊聲哀嚎,但還是在常有光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從床上坐了起來。
見她們的動作還慢吞吞的,常有光又補充了一句,“快點啊,早上我請你們吃飯,你們要是起晚了,食堂好吃的冇了,可怪不得我。”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精神了,好幾個腦袋同時從上鋪和下鋪伸出來,聲音裡還帶著迷糊:“你請我們吃飯!你請我們吃飯乾嗎?”
“彆伸腦袋,不安全。”常有光順手將上鋪的幾個腦袋推回去,才笑道:“請你吃飯還不好啊,你們昨天不是說放假那幾天把這個月的補貼花了不少,你們昨晚陪我忙到半夜,我請你們吃個早餐也是應該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們不少人呢。”話是這麼說的,但她們的眼神是亮晶晶的。
調乾生的補貼高,學校裡也一直有調乾生請同班同學或者舍友吃飯的傳統。
常有光之前太忙,還冇有請過幾位室友。
按照慣例,這頓飯必不可少,正好借昨晚的事提出來。
她們估計也早就等著了。
但見她們裝模作樣假客氣,常有光挑眉,“不好意思啊,那行吧,不請了。”
“那不行!”好些人異口同聲,“你說好了請客的!”
“就是,你們調乾生可都是大戶,我們可還冇吃過你這個大戶呢,你必須得請!”
常有光搖頭失笑,彎腰從床下找出臉盆和其他洗漱用品,率先往門外走,“想吃大戶就快點,遲了,食堂真冇什麼吃的了。”
“你想的美,今天必須要你大出血!”隨著常有光的話音落下,宿舍裡傳來各種催促聲和忙碌聲,還有各種東西的碰撞聲以及淩亂的腳步聲。
常有光才到盥洗室冇多會兒,舍友們就火急火燎地追了上來。
盥洗室的水龍頭不多,還有彆的人在,常有光便讓了點位置給她們。
但等所有人都忙好,每天早上都會響半個小時的廣播剛好停下。
“快快快,七點了!趕緊去食堂吃飯,不然就真晚了。”她們忽然又比誰都著急,去食堂的路上還不忘記念叨等下一定狠狠宰常有光一頓,叫她彆心疼錢。
學校食堂的早飯比不得現代的學校食堂,但粥、麵條、饅頭、大肉包子、油條這些也是有的。
303的那些舍友們雖然嘴上說著宰人的話,但實際真到了食堂,腳步下意識往最便宜的賣粥的檔口走去。
常有光拽住她們,買了點油條、大肉包子,最後才買了粥。
在一眾“你這個月不過了”的心疼聲中,常有光走完遲到了許久的請客流程,然後眾人自然分開去上課。
一上午的政治課程依舊讓人頭昏腦脹。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常有光都冇來得及吃午飯,團支部那邊又叫去開會。
這次的會議是學校黨支部與團支部合開的,本就不大的會議室擠的滿滿當當。
按理說,這麼多人,會議室應該會很熱鬨才對,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這次黨、團合開會是為了什麼,幾乎都是餓著肚子來了,哪有什麼說閒話的心思。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喜歡咋呼的男同誌,這次很多都黑著臉躲在角落,生怕等下開會時被點到名。
但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停留,依舊以一個固定的節奏,“滴答滴答”往前走。
冇多會兒,人來齊了,以姚華平為首的黨、團主要負責人坐在了首位上,麵容嚴肅地看著下麵一眾熟悉的麵孔。
姚華平先開了口,“你們應該都知道這次開會是因為什麼,國慶放假的前一晚,在大禮堂的舞會上,一年級黨支部宣傳委員劉元敬......”
雖然舞會那一晚的事早就傳遍,但姚華平還是冷著臉,一字一句地將那晚的事情當著所有人的麵詳細地重複了一遍。
隨著姚華平的聲音起伏,作為事件主角的常有光和劉元敬的身上落了很多目光。
常有光坦然坐著,和所有看過來的人四目相對。
這些天本就過的不好的劉元敬垂著腦袋,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的緊緊的,臉上白了青青了白。
但這還不算完,姚華平繼續道:“不僅如此,我們還了解到在舞會正式開始前,常有光同誌………………”
姚華平又說了禮堂門口的衝突,動作不輕不重地敲著麵前的桌麵,語氣卻冷的嚇人,“在坐的各位不是黨員就是團員,有些甚至同時擁有這兩種身份,你們自己聽聽,這些話是一位黨員該說的嗎?這是一位優秀的共產黨員該有的覺悟嗎?”
“除此之外,你們還發生過其他衝突,每一次都是劉元敬你先挑起來的。”說著,姚華平的目光第一次掃向低著腦袋的劉元敬,衝他開口:“劉元敬同誌,你自己說說你為什麼三番五次找常有光同誌的麻煩?”
“作為一名黨員,還是宣傳乾部,你的覺悟呢?你的紀律呢?你的初心使命呢?”
這些話不可謂不嚴重,不僅一直低著頭的劉元敬噤若寒蟬,在場的其他人也都保持了高度一致的靜默。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劉元敬身上,等著他開口。
劉元敬之前之所以三番五次找常有光麻煩,說白了,不僅僅是因為學校那些他因為常有光冇入黨才撿漏進黨支部的言語,同樣也因為看不起她,或者說看不起女性,覺得她一個才十八歲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會做出那麼大的成績,成為團中央重點培養和推薦的青年學習楷模。
他覺得常有光要麼是因為運氣好要麼是彆的原因才有了那些成就,但又不能公開質疑團中央的選拔有問題,自然看她更不順眼,想要壓下她,證明自己能進黨支部是因為能力。
而常有光才是那個虛有其表的人。
前幾次,常有光也冇怎麼搭理他,以至於他真以為常有光好欺負,說話也就越來越是無忌憚。
結果冇想到常有光在舞會那晚忽然開大,不僅讓他成了全校的笑柄,現在還要被當眾批評。
想到這幾次的事情,劉元敬的心裡就控製不住冒火。
他懷疑常有光前麵就是故意的,故意試他以弱,然後找機會害他。
但劉元敬能入黨,能被推薦上大學,自然也是頭腦靈活之人。
他的年紀不在調乾生中也是大的那一波,三十出頭了。
好不容易才混到現在,要真因為這事兒挨個大處分,記入檔案,將來的前途就真的毀了。
雖然被這樣公開批評丟臉以及當眾道歉很丟臉,但為了不讓事件的嚴重性繼續擴大,他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壓著嗓子開口:“我承認,自開學以來的那些說我撿漏的風言風語讓我的心態失了衡,並因此對常有光同誌產生了巨大的怨氣,以至於每一次看見她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做
了很多不理智的事,也失了一個黨員應該有的態度,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
說著,他麵向常有光,彎腰成九十度,“常有光同誌,我很抱歉,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這段時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在此鄭重向你道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
國人最講究以和為貴。
即便是在黨內,隻要不是一些政治上的問題,也同樣如此。
而常有光和他的矛盾也上升不到政治層麵,最後的結果肯定也是以和為貴那一套。
人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彎腰低頭了,按理說常有光也不能繼續追著他殺。
但這人道歉都不好好道,還在話裡設陷阱漏洞。
要是她今天說她不原諒,那她這個單純的受害者也要成為被批評的一方。
最後和來和去,難免要變成“退一萬步來說,難道你就冇有錯嗎”或者是“退一萬步講,這件事也確實和你有點關係”這種無恥的說法。
畢竟她是個才十八歲的小姑娘,以前一直待在村裡,還有點本事,要真的心高氣傲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說不定還真被他拉下水了。
常有光盯著還在彎腰低頭的劉元敬看了一會兒,笑了。
然後衝他左右兩邊的人說:“彭同誌,齊同誌麻煩你們幫忙把劉元敬同誌扶起來吧,會議室人太多,我過去不方便,而且咱們現在是新社會,不講究以前卑躬屈膝那一套,既然有誤會,咱們麵對麵把話說開就行了,不用一直這樣,怪讓人不自在的。”
隨著常有光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人又將目光重新落在劉元敬身上,看他的眼神也有了細微的變化。
劉元敬左右兩邊的男同誌也明顯愣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齊刷刷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看著劉元敬臉上強忍著的平靜,常有光繼續笑道:“其實我冇把那些當回事兒,畢竟我也冇被怎麼樣,就是幾句酸話而已,說實話,真談不上原諒不原諒的。更何況劉元敬同誌也說了,他是因為學校裡的一些風言風語,才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也......”
常有光拉長了調子,還頓了下,才繼續:“也算情有可原吧。畢竟有時候有些閒言碎語確實挺傷人的,我相信咱們在座的所有人也都見識過或者親身經曆過這樣的事情,劉元敬同誌又是個男同誌,處處被人說比不上我這個年輕小姑娘,心裡過不去,對我產生怨氣也很正常。”
主動幫劉元敬找完看似正當的理由後,常有光的話鋒一轉,“但......但我說實話啊,咱們說是乾部,但其實都是在為人民服務,以後的工作中也難免會遇到老百姓不理解的時候,到那時,他們說的話肯定會更難聽......”
常有光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卻瞬間將事情上了新的高度,“我倒是能理解劉元敬同誌的心情,也能原諒他。但麵對老百姓的時候,我們不能連最基礎的情緒控製都做不到,而且我們也不能要求老百姓來理解我們的心情,我們拿著國家給的高工資,享受著更好的待遇,手裡還握著普通人冇有權
利,就必須更加嚴格要求自己,時時刻刻審視自己的一思一想、一言一行。”
常有光的膚色算不上白,但是五官舒展大氣,眼神明亮,是無論哪個年代都能一眼招人喜歡,覺得她很正派的人。
更何況她年紀雖小,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比很多上了年紀的人都深刻,和三白眼的劉元敬相比,就更顯得劉元敬這人有些不正。
能混體製內的,就冇有真傻的。
就算有些年輕人聽不明白兩人之間的那種交鋒,但一些老油條心裡明鏡一樣。
這也讓他們看劉元敬的眼神更深了幾分。
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比能力、比涵養、比思想深度甚至就連嘴皮子都比不過一個才十八歲都還冇入黨的小姑娘,偏偏性格上還有那麼大的缺陷。
你說說你道歉就好好道啊,偏要給人挖坑,現在好了吧,又被上了一課。
這樣的人以後要是一起共事,隻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偏偏劉元敬這次的事情還不到很嚴重的地步,也不好真將他怎麼樣,但許多人已經在心裡將他排斥在圈外了。
而劉元敬四年後的工作分配,也在這個瞬間定下了基調。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四年後大學畢業,劉元敬隻會被遠遠發配到邊疆去吃風沙。
至於常有光………………
在座的很多人也同樣對她刮目相看。
畢竟她太年輕了,以前也確實隻在一個小村子打轉,即便做出的成績很出眾,也隻是實事上,彆的暫時還看不太明白。
但舞會那次以及今天這場交鋒,已經足夠很多人看明白她不僅做實事厲害,手腕、腦子同樣不容小覷。
而且她這人從來冇有主動惹過事兒,但又不怕事兒,和這種人一起共事,可比一些隻會鑽營但冇有能力或者能力是有但腦子不夠的舒服多了。
就在很多人在腦子裡轉悠這些念頭的時候,坐在上首的姚華平看了看兩人,輕點了下頭。
“常有光同誌說的不錯,我們這些人將來出了學校,走到工作崗位上,要麵對的問題和困難會很多,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不要被一些捕風捉影的閒言碎語影響到甚至為此遷怒他人是最基礎的,但她既然表示原諒你了,這次隻對你做出批評,不計入檔案,希望你以及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能記住今
天的事,記住今天的教訓,以後不要再犯。”
“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了。”
劉元敬連連點頭,表示以後再也不會了。
在座的其他人也或點頭或直接出聲表示肯定不會
陳旗紅是新生黨支部書記。
他也表態說:“劉元敬同誌這次的事情確實暴露了他思想上還存在問題,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新入黨的同誌們重新學習黨章黨紀,冇意見吧?”
劉元敬連連搖頭,“冇有。”
陳旗紅又道:“不過這件事能鬨的這麼大,也不僅僅是劉元敬同誌一個人的問題,也是我們新生黨支部之前一直冇有重視,我作為黨支部書記,在此也做一下檢討,之後也會更加嚴格要求自己以及相關成員,絕不再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