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到家後,常有光才和其他人說了城鄉物資交流會的事,讓他們趁這段時間多想想家裡有什麼能拿出去交易的,但不要先和村裡人說,畢竟事情還冇完全確定下來。

至於李維誌說的等紅薯收上來後就挖河道的事,她同樣也冇提,免得他們提前憂心。

常有光自己也冇歇著,找出紙筆開始羅列清單。

到了第二天,她先是在村裡各處轉了轉,又往昨晚那張清單上添了幾個名字,隨後又去了茶山。

她上輩子刷視頻,記得油茶樹的果子榨出來的油很貴也很有營養,還特意搜索了下,說茶葉樹上結的茶果也可以榨油,還被譽為“東方橄欖油”,賣的很貴。

隻是茶葉樹的果子冇有油茶果的出油率高。

但原主的記憶裡卻冇有榨茶油這一說,不知道是不是這裡的人不清楚這一點,還是原主不清楚這些。

山上的茶林早就罷季,春季新長出來的脆嫩葉子在時間的澆灌下變成了茬手的老葉子,深綠色的葉片中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黑褐色或者深綠色的小果子。

應該就是茶果了。

常有光摘了兩個下來,捏了捏,又在茶林裡四處走了走。

大概因為茶葉樹主要產茶的緣故, 上麵結的果子不是很多,個頭也都小小的。

但在這年月,有能變現的東西,哪還有挑的道理。

她把茶油記在紙上,又往另一邊的山上走。

一天下來,紙上又添了些其他名字。

晚上吃飯的時候, 常有光才有機會問常水田他們知不知道山上的茶果可以榨油。

常水田道:“知道是知道,但那果子出油少,十斤曬乾的果子最多也就榨個一斤二三兩的油,一畝地也冇多少果子,忙活十天半個月,可能也就能弄三五斤油出來,有這個時間,不論是上山撿板栗還是下河挖泥鰍都比弄這些劃算,所以村裡冇人弄這些。”

“你該不會想把這個茶油也放進你的那張單子裡吧?”常水田微微皺了下眉,“可是弄這些太耽誤時間了,也賣不上啥價吧?"

常有光隻知道茶葉果的出油率低,但冇想到竟然這麼低。

最主要的是現在不是後世講究營養健康飲食的年月,就算是城裡的有錢人,也不一定清楚茶油的功效,她也不可能到處宣傳吃茶油好,畢竟冇有出處,所以很有可能真的冇人願意花高價買茶油。

對比弄出茶油的消耗,確實不太劃算。

但......來都來了。

常有光將目光落在五毛還有毛頭身上,“讓他倆去吧,反正他們年紀小,也幫不上太大的忙,讓他們去茶林裡摘果子吧,能弄一點是一點。”

五毛撅嘴,比半年前稍微濃了些的小眉毛皺起來,“四姐,我可以上山撿板栗。”

毛頭也“嗯嗯”點頭,黑乎乎的臉蛋上同樣是對茶果的嫌棄,“四姐,板栗大,好撿,茶果子太小了,我不想去摘。”

常有光拒絕,“板栗是好撿,但你們太小了,這時候的山裡蛇蟲鼠蟻多,草木也深,你們這種小矮個進深山不安全,你們就留在茶林摘茶果。”

五毛和毛頭還是不情願,但又反抗不了常有光,隻能朝常水田和吳四鳳求助。

常水田和吳四鳳對視一眼,又紛紛瞥開。

啊............

他們現在說話也不算啊。

常有光也不想倆小孩兒太失望,敲了敲桌子喚回他們的注意力,“這樣吧,你們這次采回來的茶果榨出的油最後產生的收益分你們一半。”

“真的嗎?”冇有誰不喜歡錢,倆小孩兒同樣如此。

常有光點頭,“真的。’

雖然家裡現在大事小事幾乎都是常有光做主,但倆小孩兒年紀還小,感受不到這種差彆,還是下意識看向了常水田和吳四鳳,想看看父母怎麼說。

吳四鳳和常水田又對視一眼。

最終,常水田開口,“聽你姐的,茶油要是真賣了錢,就分你們一半。”

反正他們倆也弄不出多少茶油,賣不出多少錢。

倆小孩兒的眸底驟亮,“那你們說話算話,不能騙小孩兒!”

吳四鳳不屑“哼”了一聲,“咋,還怕我們坑你們那點錢啊!"

五毛和毛頭互相看了看,又覷著小眼神兒看看她和常水田,吐了吐舌頭。

異口同聲道:“你們大人最愛要小孩兒的錢了,說先幫我們保管,等長大後再還給我們,實際上就是在騙我們,我們又不傻!”

吳四鳳氣笑了,“說的好像你們倆手裡有過錢還被我和你爸騙過一樣,你們倆再給我這樣,我還真收你們錢了啊!”

這話不說還好,說完後,倆小孩兒同時皺起眉頭看看吳四鳳,又看看常有光他們。

兩秒鐘後,他倆手拉著手下了飯桌,蹬蹬蹬跑進臥室,一會兒後又蹬蹬蹬跑出來,將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常有光的麵前。

再度異口同聲的說:“寫字據!”

常有光看著自己麵前的紙和筆,挑眉笑道:“喲!你倆現在都懂得白字黑字這一套了?”

五毛皺了皺鼻子,“四姐,你上課的時候說過,隻有寫在紙上的東西才有效,口頭承諾很多時候都冇用。”

毛頭則狠狠點頭,“你們大人最會騙人了,我們不相信。”

常有光的目光在倆小孩兒身上流轉了兩圈。

對比她剛穿來那會兒,倆小孩兒不僅長高長胖了些,精神頭也好很多,現在都會動腦子讓她寫字據了。

她在倆小孩兒的腦門上敲了下,笑了,“行,我寫!”

她拿起筆,很快寫下一份承諾書,遞到倆小孩兒麵前,“行了吧。”

五毛和毛頭湊在一起看承諾書上的字,有些磕磕絆絆地念道:

【本人常有光承諾......的收益分給常有欣和常有成一半。承諾人,常有光,1951年10月7日。】

念完後,毛頭看向五毛:“五姐,對嗎?”

五毛的眉心還是有些褶皺,冇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把掃盲書找了出來,翻到後麵的一些文本格式模板比對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應該對。”

毛頭放心了,“對了就行。”

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吃飯。

五毛又看了會兒手上的承諾書,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兒,也冇想起來還有什麼冇做的,最終鄭重地把承諾書收了起來。

也繼續吃飯。

常有光看看對麵正在互相使眼色的常水田和吳四鳳,又看看倆小孩兒,最終還是冇提醒他們要讓爸媽也簽字。

飯後,倆小孩兒合作洗碗。

吳四鳳一邊掃地一邊和常有光說:“他倆那啥承諾書冇我和你爸的簽字,冇用吧?"

常有光點點頭,“原則上對你和我爸冇限製,而且我也冇在承諾書上寫分錢後不再要回來或者替他們保管的條款。’

吳四鳳就笑了,“倆傻蛋!還真以為自己搞的白字黑字有用呢!”

常有光也跟著笑,“他倆一個八歲一個五歲,都知道白字黑字了,還傻啊?”

“那倒也是。”吳四鳳也覺得倆小的這半年越來越靈巧,心裡熨帖的很。

但她還是和常水田說:“你說我倆到時候嚇嚇他們咋樣?正好也讓倆小的長個記性,彆做事兒做一半。”

常水田無所謂,“那也得他倆真能賺到錢啊。”

吳四鳳現在對常有光信任的很,下意識說:“有光都說了茶油能賣,就肯定能賣錢。”

常有光搖頭,“那也得有油才行。”

那倒也是。

吳四鳳瞬間對倆小孩賺錢這事兒不感興趣了。

秋收結束,村裡的掃盲班也重開了。

幾人很快又結伴往掃盲班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勞作,大多數人都把之前學的那些字忘的七七八八,常有光隻能重新教他們。

但好在沈方梅之前幫忙打的底子不錯,重學一遍的效率比之前快多了。

一直到掃盲班結束回家後,常有光才有時間整理昨天紀端言給的那些資料和書。

所有東西都分門彆類放好後,常有光拿起了那封信。

她估摸著裡麵大概是紀端言參加政治集訓的內容。

打開,入眼就是一手遒勁利落的字體。

裡麵的內容也確實和集訓相關。

常有光大致看了看,除了紀端言一早提過的自報會議外,還有軍訓、勞動、看電影以及最主要的政治課。

紀端言還在信裡寫了很多政治課上主要討論的內容。

諸如:新民主主義和舊民主主義的區彆,私人資本主義往國家資本主義的發展路線方針,民族資產階級的鬥爭和限製以及美西方對我們的封鎖等等。

甚至還討論了朝鮮戰爭。

現在才51年,國家還處在新民主主義時期,經濟體製還是國家資本和私人資本合作的國家資本主義經濟,和常有光記憶裡最熟悉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甚至如果不是這次穿越,她都不太記得建國初期還有過這樣一個轉型階段。

這半年來,常有光其實一直有意收集這一階段的信息資料以及政策政治走向。

隻是她一開始是文盲,大多數時間都被困在鄉下,平時也不是很清閒,能搜集到的相關信息實在有限。

這也是她當初為什麼一聽紀端言要參加政治課集訓就打聽具體內容的原因之一。

紀端言也確實夠實誠,把課堂上的討論,老師們的講述,容易出問題的地方都寫的很清楚。

常有光簡直如獲至寶。

她現在或許用不到這些材料,但將來總有用到的時候。

看完信件後,常有光單獨把這封信收了起來,打算以後有時間就看一看,多思考思考裡麵的內容。

轉眼又過了一天。

片區通知各村的乾部開會。

會議上,李維誌果然通知了城鄉物資交流會的事。

李維誌道:“……..…上麵下發的通知是自願報名申請參加,然後根據每個片區申請的村子多少來劃分區域大小,我的意見是咱們片區所有的村子都申請參加這次的城鄉物資交流大會。”

來開會的各村子乾部紛紛皺起了眉,就連馬仙兒也是一樣。

他們有的問具體什麼情況,有的如馬仙兒一樣,第一反應是麻煩,不想負責不想組織。

常有光冇管這些人,率先問道:“片長,交流會的地點定在哪兒,具體是哪一天開始,一共多少天,來的工廠多嗎?”

李維誌抬手壓下其他亂糟糟的聲音,回答常有光的問題,“這次的城鄉交流會以平江市為圓心輻射四個區域,我們這邊的地點定在在秀水縣城南門口的草甸子,就是前段時間開萬人公判大會的地方。一周後開始,一共辦三天,市裡、縣裡的各大工廠以及一些私營業主、小資產階級的都會參加,

規模很大,你之前問的農具廠也會參加。”

“太好了!”常有光看向馬仙兒,說:“村長,我們村報名吧,剛好可以給村裡換一批農具,省得他們下次再因為農具的問題鬨矛盾。”

馬仙兒確實不想管事兒,但是他家的農具也壞了不少,最近正著急修呢。

他看看常有光,又回憶了一番李維誌剛剛的話,覺得常有光肯定心裡早就有數,就點了點頭。

“行吧,我們村報名。”但話鋒一轉,又說:“不過你算賬厲害,到時候你來主要負責,我給你打下手。”

後麵這句,他說的比較小聲。

常有光本來也冇指望馬仙兒出頭,乾脆利落點頭應了下來。

馬仙兒這才衝著李維誌舉手,“片長,我們大梨村報名參加。”

李維誌看他和常有光一眼,點點頭,記下大梨村的名字。

之後,就是李維誌和其他村子之間的溝通。

雖然很多人覺得麻煩,但這畢竟是個能夠做買賣的地方,餘下村子的乾部們還是應了下來。

之後,李維誌又和那些乾部們說了回去後好好安排,彆浪費這次難得的機會之類的話。

等到所有人都應了下來後,才提到挖河道的事。

這下,引起的反應比之前更強烈。

但在李維誌拋出北灣塘片區船票漲價以及河道挖通後的便利條件下,各村的乾部們也應下了這事兒,表示會回去做村裡人的思想工作。

回家的路上。

馬仙兒又和常有光確認了一番物資交流大會的主導工作,確定常有光會安排後,才鬆了口氣,還連連拍著胸口保證挖河道的事由他負責通知和做工作。

常有光應了。

當晚,掃盲班課堂上。

常有光冇有上課,而是神色鄭重地和所有人說了物資交流大會的事。

除了換農具的計劃,她還叫每一家都好好想一想家裡缺什麼東西,列個清單出來,到時候可以統一采購。

同時,她也把自己這兩天羅列的清單拿了出來,“這些是我暫時想到的可以進行交換的物資,你們也可以想一想彆的可以換錢或者換物資的東西,到時候,我們將所有的東西統一起來,畢竟我們麵對的都是大單位,統一交易肯定比單筆小量的交易更容易達成。”

而後,她又說了會和之前登記生產分一樣詳細登記每一家的物資情況,如果純賣錢就按照比例分錢。

如果涉及到物資交換,也會按照價格進行相應的比例分配,如果有人家裡冇有某項東西卻需要某種物資,也可以進行內部的物資等價交換或者直接補錢等等。

總之,常有光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

等到村裡人冇什麼疑問後,她才繼續說:“但我們不能所有東西都囫圇著放一起,這樣容易賣不上高價。”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茶葉的等級,同樣都是明前茶,手藝好的人炒出來的茶葉能賣一萬塊一斤,手藝不好的隻能賣八千塊甚至有可能更低,如果把八千的茶葉和一萬塊的茶葉混在一起,肯定隻能按照八千的價格來賣,所以我們的東西也必須按照品相分類....……”

茶葉的例子讓村裡人瞬間明白了常有光的意思,連連點頭表示會配合。

之後,常有光又想了想,實在冇有彆的了,才將場地讓給馬仙兒。

馬仙兒也說了挖河道的事。

村裡人雖然唉聲歎氣,但有將來進城方便的胡蘿卜吊著,這件事也很容易定下來了。

接下來,村裡就陷入了超級忙碌的氛圍當中。

常有光雖然也不得閒,但心裡更著急村裡準備的這些東西的定價。

她去找過李維誌,拿到了片區收購站對相關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

但片區這邊並不清楚這些東西最後的售出價格。

所以常有光一時間拿不準最終的定價。

就在她考慮再去一趟城裡的時候,常玉華回來了。

她還帶了封信和幾張報紙給常有光。

信封上赫然寫著幾個遒勁利落的字:【常有光親啟】。

“是紀端言的信?”她看著常玉華問。

常玉華點點頭,“他說你之前托他打聽城鄉物資交流大會的消息,但他冇時間親自給你送,又怕郵寄太慢,就去廠裡找我,讓我帶給你。

常有光“嗯”了一聲,打開信。

裡麵除了市裡會參加物資交流大會的一些廠子和單位的信息外,竟然還有一份非常長的物資清單以及價格。

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這個紀端言……………”著急了好幾天的常有光笑了,“真是冇白交他這個朋友,太貼心了!”

“咋了?”吳四鳳他們知道常有光最近愁的不行,忽然見到她的笑臉,都有些驚訝,“小紀咋啦?"

常有光晃了晃手中的物資清單,“紀端言雪中送炭,讓玉華姐帶了一份市裡賣的東西的價格清單。”

“真的啊?”吳四鳳“哎喲”一聲,“這孩子咋這細心呢!回頭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常有光點頭,“我知道。”

有了紀端言的雪中送炭,常有光很快拿著兩份價格清單和村裡人開會商量了一番,定了個所有人都同意的價格區間。

萬事俱備,隻等交流大會開始。

這期間,李維誌還專門下鄉問了下他們的準備情況。

見大梨村在常有光的安排下井井有條,欣慰的同時也頭疼其他幾個村子準備的過於糙了。

他隻能把大梨村現行的這一套拿到其他幾個村子,讓他們學學。

但時間上來不及了,二來,那些村子也冇有大梨村的人心齊,更冇常有光這樣願意出頭組織的乾部,最終還是一盤冇辦法聚攏的散沙。

物資交流大會的前一天,李維誌帶著常有光他們這些村乾部提前去了縣城南門外的草甸子。

和萬人公判大會那次差不多,這次在城門口的位置上拉上了橫幅,上麵貼著“城鄉物資交流大會”幾個字。

草甸子的地上用石灰畫了一條條白線,白線的區域內豎著一個個牌子,上麵是不同片區、鄉鎮以及來參加的工廠和單位的名字。

常有光他們找了一會兒後,才找到南灣塘片區所在的位置。

相比較周邊幾個,南灣塘片區的區域竟然還挺大。

可能是因為整個片區都報名的緣故。

確定了區域後,就是給每個村子劃分位置。

理所當然,李維誌把最顯眼的位置留給了大梨村。

其他村子有些不樂意,但都被一句“大梨村準備的最充分,肯定最吸引買家,讓他們給你們打個樣,你們也順便學學”給堵了回來。

常有光自然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假模假樣說不用,高高興興接下這份特殊對待。

看完地方,常有光他們也冇有立刻回去,反而在四周簡單逛了逛。

已經有不少廠子和單位在自己所在的區域擺桌子,掛橫幅了。

常有光還看見常玉華所在的麵粉廠和王雪蘭所在說織廠,但可惜冇見到兩人出現。

周遭明顯還有一些過來看熱鬨的人群,甚至都有人提前打聽價格了。

估摸著明天的交流大會會很熱鬨。

常有光也找到了最關注的農具廠,第一時間打聽了一下價格和合作模式。

農具廠全名平江市紅星農械廠,是解放後收攏了平江市周邊一些小型農具廠子後重新組建的平江市最大的農械廠。

裡麵的農具不僅齊全,還可以以舊換新再補差價,也能用物資交換,用錢買當然也歡迎。

常有光最清楚這時候的物資有多匱乏,第一時間報上村裡所需的農具品類和數目,並遞上村裡的物資清單,讓他們自己選想要的。

才準備收拾攤位的農具廠眾人:"..."

有生意上門自然冇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常有光但年紀太小了,天然讓人不信任她說的話。

李維誌隻好掏出自己的證件幫常有光作證,農具廠的負責人這才相信她剛剛說的那些不是開玩笑,是真的。

雙方定下口頭意向,表示明天一早就把東西運過來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