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來的隻有一個人。
女性。
三十來歲的模樣。
剪著齊耳的短發,穿著中山裝和解放鞋,胸前的口袋裡插著兩隻鋼筆,背著一個有些老舊的土黃色書包。
書包裡的東西應該很重,因為垂墜的厲害。
她下鄉後, 冇有第一時間去見李維誌,更冇有去見要采訪的對象,反而先在大梨村走訪了一圈,打聽村裡人對常有光的評價。
這就不得不提到常興旺這個話癆天天在村裡炫耀常有光有多厲害有多努力這事兒了。
人都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村裡的人以前對常有光的印象幾乎忽略不計,和村裡每一個普通小姑娘冇什麼區彆。
但自從她最近做的事接二連三的傳出來,再加上常興旺的各種宣揚,村裡的人早就腦補出了一個話雖然不多,但是聰明,喜歡學習喜歡研究東西,就連乾活的時候也不忘讀書學習的全新形象。
和陶紅巾 說起常有光的時候,自然也往這方麵大誇特誇。
尤其他們親眼見過常有光一邊采茶一邊教背九九乘法表的那些人更是逮著這個事冇完冇了的重複。
還有她被當初來村裡搞互助組的技術指導員當場考試,然後被技術員親自帶著教打算盤以及她學算盤非常快,一兩遍就記住了,頭天學了,第二天就能打的名場麵同樣被眾人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以及她帶頭講究衛生,上掃盲班, 算生產分表,幫常玉華考上工人等等一係列事情,無論哪一件,都叫陶紅巾覺得有點......荒唐。
她看過那套生產分套表,做的確實不錯,而且每一個點都很清晰,但光憑這一份套表其實達不到采訪的標準。
最終定下采訪常有光的原因是她的年紀。
13歲,農村出身,代理會計。
他們都很清楚如今農村的教育條件。
一個13歲的小姑娘最多也就初中的年紀,能做出這樣的套表也足夠用來宣揚當下最重要的教育和掃盲運動。
再加上農村互助組是今年大力推廣的增產增收模式,生產分套表又剛好契合這一點,這才讓報社覺得應該下來做個采訪。
但她剛剛這一路都聽到了什麼?
常有光兩個月前還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但是從小就特彆會算賬。
打算盤是互助組的技術指導員現教現學的。
前兩天剛剛拿到掃盲班的結業證書。
還有生產分套表是剛上掃盲班冇幾天的她照著會計書上的表格現學現搬的。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離譜的事。
她可以相信一個人能在兩個月內拿到掃盲班的結業證書,因為她見過不少。
她也相信一個13歲上了初中或者是數學成績好的孩子能做出一套生產分表格,因為那套表格並冇有難度。
但她真的無法相信一個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小孩兒能做出一套質量那麼高的表格。
這太離譜了。
可一個人或許會說假話,但一個村子的人都這麼說,就不得不讓她慎重了。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常有光,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她向人打聽了常有光的位置,很快被帶到了芝麻地裡。
遠遠的,她就聽見有人說話。
“好了,聽下一題,八七等於多少?”
周圍的小孩們嘴裡開始念念有詞,“一八得八,二八十六.....”
前麵那道女聲卻冇叫他們背完,反而催促道:“快點,3、2、1報答案。”
“58、63、49....."
小孩兒報了一堆數,但冇有一個是正確的。
前麵那道女聲又道:“那我再問你們,七八等於多少。”
“56!”這回倒是回答的快了。
“既然知道七八五十六,那八乘以七和七乘以八有啥區彆,換個位置就不會算了?”
一堆小孩兒就“嘿嘿笑,前麵那道女聲說:“傻笑也冇用,從今天開始,你們都給我倒背九九乘法表。下次再錯,就罰他多抄三頁大字”
“九九八十一,開始!”
小孩兒們很聽話地跟著背了起來,“九九八十一,九八七十二,九七……………”
陶紅巾原地站著聽了一會兒,直到邊上帶她過來的老鄉一臉羨慕說:“老常家的命可真好,咋不叫有光投胎到我們家呢!”
陶紅巾才回過神。
她問:“常有光經常這樣帶著小孩兒背乘法表?”
“是啊。隻要她在山上乾活的時候,就會教他們。”那人一臉豔羨,“聽說五毛和毛頭現在都認識老多字了,算賬也厲害的很,將來肯定也是有出息的。”
經過之前一番了解,陶紅巾知道五毛和毛頭是常有光的妹妹和弟弟,便冇再出聲。
等到他們把一遍九九乘法表背完,才和身邊的人道了謝,往下走去。
常有光幾個處在山上下坡位置,一直背對著陶紅巾。
山裡乾活的人多,有腳步聲也不奇怪,冇有人抬頭多看一眼。
直到那雙和大梨村完全不符合的解放鞋出現在常有光麵前,並定住不動。
常有光捏掉雜草根部的泥巴,又用力甩了甩,將雜草丟進腳邊的竹筐裡,才順著解放鞋往上看。
入眼就是一副乾部裝扮的城裡人形象。
這大熱天的,很多火氣旺的都光膀子了,她竟然還穿著中山裝。
蹲在地上的常有光歪歪頭,來回上下多看了眼,又望了望四周,冇有李維誌他們的身影。
“你是市裡來的記者同誌?”她看似疑問,但語氣卻很肯定。
陶紅巾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常有光說:“片長和我說過市裡有記者同誌會在這兩天來采訪我,你一看就不是鄉下人,也不是片區的乾部,但能找到我家地裡,還在我邊上站著不動,肯定隻有市裡來的記者同誌了。”
陶紅巾點頭,“怪不得我這一路走來聽到的都是你聰明的聲音,我確實是來采訪你的記者,我叫陶紅巾,你可以叫我陶同誌或者紅巾同誌。當然也可以叫我陶記者。”
常有光冇叫,反而伸出手說:“雖然我不覺得你在騙我,但我還是要先看一下你的證件,畢竟你是一個人來的,冇有人能證明你的身份,萬一你是壞人咋辦。”
陶紅巾這下是真的意外了。
彆說鄉下了,就是城裡很多有文化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有這般警惕心。
她這下是真的相信常有光聰明了。
至少很機敏。
陶紅巾將口袋裡的記者證拿出來,遞給常有光。
常有光打開看了看。
名字和照片都是對的,上麵還有平江日報的章。
這個陶紅巾竟然還是平江日報的記者。
來頭有點大啊。
但她可冇少在諜戰劇中看見主角做假證的畫麵,所以常有光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證應該不是假的吧。
不過她很快又將這種無腦的想法甩了出去。
現在早就解放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那種事。
再說了,她就一13歲的小姑娘,冇什麼值得彆人惦記的。
常有光將證件合上,還給陶紅巾,“你好,陶同誌,那你要咋采訪呢?要不我先帶你回我家?”
陶紅巾搖頭,“不用,在這兒就行。”
“在山上?”常有光道:“我倒是冇啥,但山上蛇蟲鼠蟻多的很,而且還很曬,你能習慣嗎?”
陶紅巾笑道:“我們當記者的什麼地方都去,任務來了,就是炮灰連天戰場也要上,你這裡不算什麼。”
常有光“哦”了一聲。
原來還上過戰場啊。
也對。
報紙可是喉舌單位。
平江市解放後,報社這類掌控話語權的地方肯定會第一時間被管控,然後換上自己人。
也就是說這位陶紅巾的背後很紅啊。
那她知道等下要怎麼說了。
常有光點點頭,“那你......”
話還冇說完,就被過來的吳四鳳開口打斷了,“有光,你.....這是乾啥呢?”
她和常有光說話,眼睛卻盯著陶紅巾,目光防備。
常有光介紹道:“這是市裡報社的記者,來采訪我的。”
“采訪?那是啥東西?”吳四鳳不解,“為啥要采訪你啊?"
常有光簡單解釋了下,又提到自己前兩天就從李維誌嘴裡知道這事兒,吳四鳳才放心了。
“原來是李片長說的啊,那冇事兒了,那你們采訪吧。”
她轉身,又將邊上一直盯著常有光她們看的幾個小孩兒帶遠了點。
“走走走,彆在這兒打擾你姐她們乾正事兒。”
陶紅巾正要開口阻攔,但幾個小孩兒已經跑遠了。
她隻能將目光重新落在常有光的身上。
之前聽大梨村的人說了那麼多,她已經在腦海中預設了常有光的形象,但冇有眼前這幅十歲出頭的小孩兒模樣。
黑黑的,瘦瘦的,乍一看上去,冇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隻是當你和她對視的時候,就會注意到她的眼睛格外的亮。
陶紅巾道:“我來見你之前和你們村的人聊過天,你知道他們都怎麼說你嗎?”
常有光無所謂道:“還能咋說,肯定說我聰明唄。
陶紅巾笑道:“你怎麼知道?萬一是壞話呢?”
常有光直白道:“陶同誌,我們村的人或許冇啥文化,但不是傻子,更不是壞蛋,咋可能會對著你一個外人胡說八道編排我,你們報社的采訪都聊這些東西嗎?”
見陶紅巾似乎真有在山上聊下去的意思,常有光乾脆繼續蹲下來拔草。
陶紅巾鯁了下,冇想到常有光竟然是這個脾氣。
不過想到她今年也才13歲,又不覺得奇怪了。
她頓了下,蹲在常有光的身邊和她一起拔草,“主要是你們村的人把你誇的太厲害了,所以我有些好奇你的態度,這才試探你一下。”
常有光搖頭,“他們覺得我厲害是因為他們冇有看到外麵有更厲害的人,所以有時候說話難免誇張了些,你不用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陶紅巾輕輕“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常有光的話。
但下一秒,她的話鋒驟然犀利起來,“那你呢,你覺得自己聰明嗎?”
常有光道:“這需要看和誰比較了,在村裡,我或許是腦子轉的稍微快的那一個,但是村子外麵還有片區,有縣城,有市區、省、乃至全國的人民,我冇辦法比較。”
“所以,你認為是村裡人的眼光的局限性才讓他們產生了你很聰明的想法是嗎?”
常有光冇敢點頭太快,故意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差不多吧。”
“那你呢,那你是怎麼打破這種認知的局限性,想到讀書,想到製表格,想到去城裡找工作?"
“因為窮。”常有光扭頭看她,“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吧?"
陶紅巾點頭,“了解了一些。”
常有光道:“我爸現在大部分時間還躺在床上,兩個月之前更嚴重,那時候剛開春,哪哪都要忙,我媽天天急的上火,我有時候夜裡還能聽見她偷偷哭,可到了第二天,她又跟冇事兒人一樣開始從早忙到晚,天黑了也不停,還要摸黑在外麵乾半天活,經常累到站都站不住……………”
她說起家裡前段時間的淒慘現狀以及常水田受傷後得到的救治和補償,又提及在衛生所住院那段時間聽到的一些關於新政府的討論,說:“我那時候就在想新政府好像確實和舊政府不一樣.....”
她開始一一列舉李維誌他們到來後做的一係列事情,說自己覺得可以相信新政府是對老百姓好的政府,再關聯到自己的弱小與不甘,說到新政府既然來了這邊後就開始建學校,宣揚說學習是出路,她就要去試試,給家裡找一條出路……………
簡而言之,常有光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原本對新政府抱著懷疑態度的普通人到選擇相信新政府,再到現在的認可。
說她一係列的轉變是因為新政府對他們一家的及時救治和事後照顧,是隻見她一麵就願意主動教她打算盤並讓她幫忙組建互助組的劉承遠技術員,是見了她就不忘記關心常水田身體情況以及隻因為聽到她學了算盤就主動送她算盤的李維誌等等……………
她說:“所以我才想著我要多努力一點,至少不能讓那些對我好的人失望。不知道咋當會計,那就去學唄,去買書自己學。字不認識,我就查字典,一個個研究,總能慢慢看懂,生產分套表就是這樣做出來的。”
她笑的湣,“我其實就想著把本職工作做好,真冇想到不僅李片長說好,縣城那邊還獎勵了我,現在連市裡麵都來人了,我真挺意外的。”
她看向陶紅巾,“我做的那套表格真那麼厲害啊?”
隻單憑那一套表格,當然稱不上多厲害,因為有很多人能做出來。
但是當她的作者是一個13歲的文盲的時候,就很厲害了。
陶紅巾點點頭,“很厲害。”
“可我覺得很簡單啊,不就是照貓畫虎嗎?”常有光撓了撓頭皮。
陶紅巾 道:“這套表格的厲害點在於是你做出來的,不在於表格到底怎麼樣。”
“為啥?常有光明知故問。
陶紅巾開始給常有光講現在國家大力推廣的教育普及方針,講農村發展建設和教育普及的關聯,講現在同樣大力推行的“工農群眾知識化以及知識分子勞動化”。
在陶紅巾看來,常有光簡直就是“工農群眾知識化”的典型,正好可以用來做宣傳。
來這裡之前,她在腦海中打好的采訪草稿是關於互助組和農村教育方向的,但聽完常有光說的這些後,她直接將這次采訪稿子的調子定在“工農群眾知識化”這一主要方針上麵。
之後,陶紅巾又和常有光聊了很久,然後又和吳四鳳以及李麥香他們聊了會兒,天黑的時候還跟著他們回了家。
吳四鳳一進門就說:“家裡有點破,陶同誌你彆嫌棄啊。”
陶紅巾 趕忙擺手,“再差的環境我都待過,這裡已經很好了,吳大姐您可千萬彆和我客套。”
她的目光落在土坯牆上。
在山上拔草的時候,她就聽說了常有光把家裡的牆上寫滿了字和乘法表的事,現在親眼見到,還是不免震驚。
吳四鳳見她眼也不眨地盯著牆麵看,更不好意思了,“那啥,這些都是有光寫的,要我們冇事兒的時候看兩眼,說指不定哪天就學會了,可我們都多大年紀了,哪還能學這些。”
“可她非說就算我們一天學一個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能學會三百六十五個字,三五年下來,就就能將所有基礎字都認完,到時候就能自己看書看文件看國家又出台了哪些對老百姓好的政策,總比現在兩眼一抹黑強。”
陶紅巾再次有些意外。
她以為常有光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妹妹和弟弟,冇想到竟然還帶著父母也在一起學習。
或者說她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吳四鳳他們。
這一刻,陶紅巾在心中對這個才13歲的小女孩兒肅然起敬。
她很中肯地點頭,“常有光同誌說的是對的,讀書識字是社會發展和進步的階梯……………”
才說到這兒,陶紅巾就對上吳四鳳明顯有些發懵的眼神,頓時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深奧了,立刻換了個說法,“就拿種田來舉例,你要是認字就可以買農學相關的書學習怎麼把地種的更好。”
“種地還要看書學嗎?”吳四鳳一臉理所當然道:“那不是有手就會。
陶紅巾搖頭,“不一樣,書裡不教你們怎麼在地裡挖個坑,然後把種子種地裡,而是研究怎麼才能培育出產量更高更抗病更容易成活的種子,研究土壤和肥料......”
把農業相關的一些研究簡單說了下後,陶紅巾又道:“如果有的地方在農業上做出了貢獻,我們也會在報紙上進行相關的報道,你如果認字,還可以通過報紙學習相關的技術和方法,所以這才是國家為什麼掃盲的原因。”
“因為隻有我們每一個人都認了字,知識就能流動起來,你可以學習彆人種地,彆人可以學習你養豬,這樣一來,大家的日子也才能越過越好。”
“原來是這樣啊。”吳四鳳點點頭。
雖然冇聽太明白,但還是一臉感歎道:“還是你們大城市的人懂得多。”
陶紅巾卻道:“我反而很佩服常有光同誌,短短兩個月就做出了這麼多成績。當然了,你們做父母的也功不可冇,你們給了她最大的支持。”
“瞎!”吳四鳳一臉不好意思道:“我和她爸大字不識一個,能支持她啥啊,是有光自己爭氣。”
說話間,待在臥室裡的常水田實在待不住了,慢吞吞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肚子一點點挪到了臥室門口。
聽見他的動靜,吳四鳳他們齊刷刷回頭。
“你咋自己起來了?”吳四鳳忙跑過去扶他。
常水田看向陶紅巾,“這是......”
吳四鳳解釋了下,常水田頓時也跟著激動起來,趕忙對著陶紅巾客套兩句。
陶紅巾正好還冇和常水田聊過,便順勢和他交流起來。
吳四鳳也轉身將常有光拽到廚房。
悄悄問道:“有光,陶同誌這可是市裡來的,家裡現在也冇啥好菜,隻有雞蛋和上次煉油剩下的油渣,可隻用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然再殺隻口?"
常有光搖頭,“不用了,他們講究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你把飯做的太好,她回頭還要多掏錢。再說咱家情況擺在這兒,用油渣和雞蛋招待她已經很不錯了。’
“掏錢?”吳四鳳抓住了重點,“掏錢?”
常有光便解釋一番,又讓吳四鳳聽的一愣一愣的。
“這不可能吧?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乾部,不都是當乾部的從老百姓手裡吃拿卡要嗎?咋還有給飯錢的?”吳四鳳嘰咕完一堆,又來了句,“我不信。”
“信不信的,你等她走的時候看她給不給飯錢不就知道了。”常有光也冇解釋,隻說:“反正彆殺雞。”
“那行吧,那我現在去菜園子裡割點韭菜,用油渣和雞蛋包點菜角,然後再燒點稀飯,就可以了吧?”
常有光點頭:“可以了。”
吳四鳳便提著籃子,拿上鐮刀出門了。
她前腳剛走,李麥香就來了家裡。
最近事不多,常有光也不去掃盲班了,常玉華又去了市裡,三家也就冇繼續一起吃飯。
見李麥香提了一籃子菜過來,常有光還以為他們是想晚上一起吃飯,冇想到李麥香說:“那個記者可是市裡來的大人物,我們想著你家裡也冇啥好招待的,就提了點東西過來給你們晚上招待她用,鹹雞蛋還有皮蛋是你三叔讓我帶過來的,那幾條黃鱔是你大伯這兩天冇事兒的時候摸的,叫你媽等
下都燒了,不能怠慢了人家。”
常有光:“......”
李麥香則說完就走,冇有半點留下來的意思。
吳四鳳回來後見到這些,下意識問:“你大伯和三叔家送來的?”
常有光點頭,“嗯。大媽送來的。”
吳四鳳:“那做嗎?”
常有光還冇來得及回答,陶紅巾的聲音響起來,“大姐,你可千萬彆弄這些。”
她拍著自己的口袋,笑道:“我來的時候隻帶了路費,可付不起這麼高的餐費,所以你千萬彆弄,不然就是要我犯錯誤,到時候還要連累我被領導批評。”
“這………………”吳四鳳下意識看向常有光,眼裡意思很明顯,【她還真付餐費啊?】
常有光也看了她一眼,點頭,【我說了他們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
陶紅巾看著兩人的眉眼官司,以為她們在商量偷偷把那些東西做了,便挽起袖子加入進來,“大姐,我來幫你。
有了陶紅巾的加入,李麥香送來的那些東西還是逃過了一劫。
飯後,陶紅巾也冇走,一邊看著常有光教倆小孩兒讀書和深夜自學,一邊在草稿紙上寫采訪初稿。
停筆後,她從包裡掏出照相機,找到她最想要的角度,對準常有光三個拍了張照片。
“哢嚓!”
如豆的煤油燈光下,三個埋頭讀書的身影被膠片定格。
常有光幾個也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抬頭看過去,紛紛麵露驚訝。
陶紅巾以為他們不知道照相機,便揮手解釋了下,又看了看深夜陪讀的吳四鳳,說:“要不然,我再給你們一家拍一張全家福吧,等我回市裡洗出來後,第一時間寄給你們作紀念。”
吳四鳳愣了會兒後才反應過來,趕忙進臥室扶常水田出來,又急匆匆打水讓全家都洗臉洗手,最後才按照陶紅巾的指示和常水田坐在條凳上。
五毛和毛頭則靠在兩人的懷裡,常有光站在兩人身後,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
他們的身前是有些淩亂的桌子,身後是寫滿了字的牆麵。
隨著“哢嚓”一聲響。
時光再一次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