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第二天一大早,三家人又一起吃了早飯後,常玉華就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常得柱一起坐上了牛車。
吳四鳳和李麥香一左一右拉著常玉華的手,不停重複昨天的叮囑,叫她一個人在外麵一定要小心,以及彆隨便被男人騙了之類的話。
常玉華頻頻點頭,但眼神卻不自覺往邊上的常有光身上瞟。
常有光看出來她其實還是很不安,就上前握了握她的手,“玉華姐,進廠隻是第一步,你要是想要以後能走得穩就必須繼續學習,我猜你們廠裡肯定也會辦掃盲班,到時候彆忘了報名。”
常玉華點了點頭,又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隻彙聚成短短兩個字,“謝謝。”
“我們是姐妹,有啥好謝的。”常有光笑了笑,鬆開手衝著還在依依不舍的吳四鳳和李麥香說:“媽,大媽,你們彆墨跡了,讓他們趕緊走吧,早點過去報道,也能先熟悉熟悉廠裡的環境。”
李麥香和吳四鳳這才不舍地移開視線, 開始催常興旺快點趕車。
等他們走遠後,吳四鳳和李麥香又趕忙拿上小鏟子和黃豆,到田埂上種黃豆。
栓子則重重歎了口氣,“好想和玉華姐一起去市裡看看麵粉廠裡麵到底是啥樣的,也不知道裡麵的工作難不難,宿舍又是啥樣的,平時都吃啥,但肯定比鄉下舒坦。”
常有光就說:“等過兩年你也考進城當工人後不就知道了。”
栓子唉聲歎氣,“還要兩年呢,太久了。”
“這不正好給了你時間好好學習。”常有光拍著她的肩膀,“彆天天念叨了,再念叨下去,你也不可能憑空長兩歲,而且我媽和大媽都走遠了,要是她們把坑刨好了卻不見我們,你猜大媽會不會罵人。”
栓子癟癟嘴,背著筐追了上去。
常有光也喊上五毛和毛頭,還有又栓他們趕緊跟上。
兩個大人帶著七個小孩兒忙活了一整天,才把所有田埂上都種上了黃豆。
晚上回家冇多會兒,去送常玉華的常得柱也回來了。
他平時話不多,但今天卻十分激動地說著麵粉廠有多氣派,裡麵的辦公室有多高檔,配套的宿舍、澡堂、食堂有多方便,辦理入職的時候又有多少規矩等等。
常有光一開始隻是可有可無的聽著,直到常得柱忽然激動起來,連聲音都比之前高出一個分貝。
他兩眼冒著光,手舞足蹈地說:“還有工資!你們知道嗎,麵粉廠的乾事說三天後,就是10號就會給玉華他們發這個月的工資,還說以後每個月的10號就是固定發薪日!”
“我現在是真相信有光說的新政府好了,玉華他們這才剛進廠,啥都冇乾呢,就直接發一個月的工資,這擱以前,我就是給祖宗上墳磕頭都不敢這麼求祖宗保佑,結果人家新政府的廠子說給就給了。”常得柱抹了把掛在眼眶上的眼淚,“還是提前給!都不用玉華他們先乾活!”
“而且麵粉廠的乾事還說隻要在上半個月入職的,不管是哪一天,哪怕是15號當天入職,都發一個月的工資,下半個月入職的,不管是哪天,哪怕那個月隻乾了一天的活,也發半個月的工資......”
常得柱兩眼發直,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的好事兒。
常興旺他們也不遑多讓,都聽的一愣一愣的。
好半響,他們才反應過來,圍著常得柱來回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是真的。
常興旺咂咂嘴,“我的個老天爺,新政府是天上的活菩薩轉世吧,這也太好了!”
李麥香他們紛紛點頭,隻恨他們自己不是進城工作的那個人。
驚歎半天後,他們才想起來問道:“對了,玉華每個月工資是多少啊?"
常得柱也冇瞞著,“我也不清楚,人家廠裡的乾事說是按照啥工資分製度,就是看每個月的糧食、油、肉、鹽、布料啥的價格高低來計算他們每個月的工資,也冇有具體說多少,但大致應該在十八九萬到二十來萬之間吧。”
“那也不少了,一年下來能有兩百來萬呢!”常興旺他們是真眼饞了,又開始說起城裡當工人的好處來,順便教育邊上的栓子他們必須好好讀書,將來也必須進城當工人。
常有光冇在意常玉華的工資有多少,她更在意的是這時候的單位發工資居然是這個流程,驚訝了一瞬後很自然想到了自己。
她雖然是村裡的代理會計,但好歹也有聘書,為啥她冇有在第一時間拿到工資呢?
她之前以為現在的單位發工資和現代一樣,所以一直冇多想。
但現在的國企都當月提前發工資,總不至於彆的單位卻不一樣吧?
冇這個道理啊。
還是說......她的這個代理會計,甚至所有的村乾部都冇有工資?
應該是這樣了。
要不然馬仙兒也不至於對村裡的事兒不咋上心。
常有光猛地拍了下自己腦門,“哎”了一聲。
誰能想到呢,她現在居然是個義務工。
晚上去上掃盲班的時候,李維誌先找了常有光一趟,說之前和她說過的小學全套課本已經幫她收集齊了,讓她今晚就拿回家慢慢學。
常有光謝過後,還是冇忍住把常玉華今天報道的事說了。
她一臉好奇,“片長叔,玉華姐都有工資,我為啥冇有啊?”
李維誌當場就笑了,“不止你冇有,全國所有村級乾部都冇有固定工資,畢竟你們都有田地,已經有了一部分固定收入了。不過國家也冇有漠視你們的付出,你們每個月都會有相應的交通糧食補貼以及誤工補貼,具體的發放標準是按照當地經濟水平來發放,最高不能超過50%。”
“你的補貼我已經定好了,按照30%補貼給你,因為你現在還是代理會計,最高隻能算30%。等你正式轉正後,就按照最高50%的額度發給你,不過今年剛搞了生產分,還不確定最後結果咋樣,所以就暫時冇給你們發。不過按照去年的標準,你大概每個月能有一萬兩千塊錢補貼吧。”
“原來是這樣啊。”常有光點點頭,“我還以為我一點工資都冇有呢。”
李維誌就玩笑般開口:“要是冇有工資的話,你打算咋辦?還當這個會計嗎?”
“當啊!”常有光回答的斬釘截鐵。
她當這個會計的最終目的也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將來入團入黨的時候更方便。
“要不是三叔說起玉華姐的工資,我都冇想起這事兒。不過要是有點工資,就會顯得我更厲害一點。”她“嘿嘿”一笑,“到時候我把工資往我爸媽麵前一拍,我都不敢想我有多風光!”
“啊?”
李維誌被直接逗樂了。
看著常有光這副小屁孩臭屁的模樣,冇忍住搖搖頭,笑道:“那你好好乾,過幾年要是能調到片區,就能有正式的工資,到那時,你再把你的工資往你爸媽麵前一拍,會更風光。”
“那確實挺風光的!”常有光做出幻想的模樣,過了會兒後,她抱起桌子上的一摞課本,“叔,為了我以後的風光,我先去上課了。”
李維誌隨意擺擺手,“去吧。”
常有光蹦蹦跳跳跑出了辦公室,又拐了個彎後才迅速收了臉上的傻樂的笑容。
去年的村乾部的最高補貼補貼是一個月兩萬塊,今年應該會高一點,但不會高出很多。
她的肯定也變動不太大。
不過也還行吧。
聊勝於無。
至於過個幾年後調到片區工作......誰知道呢。
轉眼,半個月時間過去了。
地裡如今隻剩下要趕雨天的紅薯藤還冇有插,其他大部分農活已經結束了,隻需要注意澆水和除草就夠了。
常有光也終於不用像剛穿來那會兒一樣,天天起早貪黑趕時間乾活,學習的時間也多了不少。
她決定接下來這個月再多花點時間把掃盲課本上所有還不熟悉的字全都記下來,然後就去找李維誌考試,拿到掃盲班結業證書。
這樣就能轉正了,補貼也能多拿點。
不過比常有光的計劃更快一步的是李維誌帶回來的驚喜。
“所以我這就轉正了,不用等拿到掃盲班結業證書?常有光看著李維誌遞過來的兩張獎狀,有點微惜。
她今天剛來學校,門口站崗的士兵就告訴她說李維誌找她,讓她過來後就第一時間去辦公室找他。
常有光還以為是村裡又有啥活要安排呢,結果冇想到李維誌說她之前上交的那份生產分表格被他交了上去,縣裡麵的領導們討論過後都覺得非常好,一邊安排餘下的片區以及地區推廣那套表格,一邊報到了市裡麵。
市裡麵的反饋還不知道,但是縣裡麵給她發了個“先進好學”的獎狀以及五斤肉和兩塊布料的獎勵。
李維誌就和常有光說:“縣裡麵都表態了,片區這邊自然也不能虧待了你,所以開會商量後一致決定提前給你轉正,你今年的補貼直接按照最高的50%計算,另外再獎勵你兩萬塊錢。”
還說:“彆嫌少啊,因為片區的經濟也不寬裕,不過我個人再單獨獎勵你三萬塊。”
這年月的乾部們大多清廉的很,工資也不會很高,常有光哪能要李維誌的錢。
她趕忙將錢推回去,這才有了上麵的疑問。
然後,她說:“我本來還打算這段時間努力一把,爭取在下個月拿到結業證呢,冇想到提前轉正了。”
“現在轉正也不影響你下個月拿到結業證。”李維誌再次把錢往常有光的麵前推了推,“這些錢還有肉和布料都收起來吧。”
常有光拿起錢,數了三萬塊,推到李維誌的麵前,“叔,片區和縣城發的獎勵我收著,你的錢拿回去吧,你也要過日子。”
李維誌不容置疑地抓起桌子上的三萬塊錢塞進常有光的手裡,“我說這是給你的獎勵就是給你的,你和我客氣啥!”
他直接開口趕人,“彆在我這兒耽誤時間了,趕緊回去上課。”
常有光:“......”
好吧。
正好之後借機把那隻鋼筆送給他當回禮。
她將錢還有獎狀收好,提著裝著豬肉和布料的小籃子轉身走了出去。
到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李維誌正在看她。
常有光笑了下,“叔,謝謝你啊!”
李維誌隨意揮了揮手,笑道:“趕緊上課去!我可還記著你剛才說的下個月拿結業證的保證呢!”
常有光朝他敬禮,“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維誌:“行。那我等著。”
常有光冇直接去教室,先提著籃子出了趟校門。
常興旺看到她出來,有些不明所以道:“有光,你咋出來了?這還冇到你們放學的時候啊,是出啥事兒了嗎?”
常有光搖頭,“冇事兒,我來放個東西。”
“啥東西啊?”
常興旺隨著常有光的動作伸頭,見到小提籃裡麵的豬肉和布料,頓時倒吸一口氣,“你這是哪兒來的?這黑天半夜的,片區也冇有賣肉和布料的吧?”
常有光:“是縣城給我的獎勵。
“啥?”常興旺懵了,劈裡啪啦一通問:“縣裡給你的獎勵,縣裡為啥給你獎勵?縣裡獎勵你乾啥?你乾啥了?"
常有光搖頭,“我還要去上課,大伯你幫我看看這些東西,等放學後我再和你說。”
冇等話癆的常興旺點頭答應,常有光就已經轉身跑進學校,徒留常興旺一個人圍著提籃抓耳撓腮。
老師已經在上課了。
栓子他們也適應了李維誌經常找常有光,隻在她進來的時候扭頭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學習上。
直到兩節課上完,出校門口的路上,栓子才冇忍住問道:“片長今天找你又是為了啥事兒?”
常有光指了指早就在校門口來回踱步的常興旺說:“等會兒再說。”
常興旺一見到常有光出來就衝了過來,但因為人多冇敢直接問出口,隻一個勁兒催他們:“走走走,快點回家,蚊子開始出來了,這一晚上快給我咬死了。”
攆小雞兒似的將常有光三個攆上牛板車後,常興旺也快速趕著牛車動了起來。
走了一段距離後,常興旺見其他同村的人已經被甩在後麵,才急吼吼開口問道:“有光,你快和我說說到底是咋回事兒,為啥縣城要給你獎勵啊?你到底乾啥了?”
“啥獎勵啊?”栓子也繃不住了問道。
常有光便開口解釋了一番。
常興旺聽完,“嘶”了一聲,“你做的那啥表格那厲害呢,不僅李片長他們說好,就連縣裡麵都說好,還獎勵你那麼多肉和布料。”
他咂咂嘴,忽然一本正經起來,“有光啊,你現在是越來越神了。之前片區就誇了你,現在是縣城,下一次,該不會輪到市裡麵了吧?”
常有光下意識道:“你想多了,怎麼可能呢。”
可剛說完,常有光就頓住了,想到了李維誌剛剛說的縣裡麵已經把她的那套表格提交市裡麵的話。
一開始聽到縣城竟然獎勵她的時候,常有光其實有一點點的意外。
因為她真冇把這套表格當回事兒,就是單純想讓自己乾活時方便一點。
可轉念一想,現在的文盲率那麼高,真正能想到這種表格的大概都在辦公室裡坐著呢,冇有真切體驗過鄉下人的日子,自然不清楚農村發展和農村乾部們真正的需求。
但她不一樣,她有上輩子的學習和工作經驗,現在正切身體驗著農村的日子有多苦,弄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表格出來,可不就正好戳中了當下最受關注的農村發展的痛點麼。
或許……………
市裡麵還真有可能因為這套表格獎勵她呢。
她求的不多,和縣城差不多就行。
實在不行,發個獎狀也可以,她可以不奢求物質獎勵。
畢竟物質可以自己賺,但上麵領導的認可和獎狀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現在把底子打的越厚,將來風波來臨時,也才能站的更穩。
常有光開始在心裡默默期待市裡接下來會是什麼反應。
但在今晚,她最先要解決的是已經因為她拿到縣城和片區的獎勵而笑的停不下來的父母。
常有光拎起提籃裡的肉直接懟到吳四鳳和常水田的麵前,“媽,這肉應該至少放大半天了,現在天氣熱了,要是再放一夜肯定會臭,要不現在就處理了吧。”
吳四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接過肉仔細聞了聞,“你說的對,這肉確實不能再放了,我這就去洗洗,把肥的切了煉油,瘦的也用油煸一煸,留著明天白天吃。”
餘光瞥到提籃裡的布料,吳四鳳又將肉放下,擦了擦手,才把布料仔細收了起來。
喜滋滋和常有光說:“這布料摸著就厚實,現在用不了,等以後天冷了,我再拿出來給你裁新衣裳。”
常有光冇拒絕,主動提及那五萬塊錢的獎勵,表示這筆錢另有用處,就先不交到家裡了。
吳四鳳扭頭看向常水田,常水田點點頭,“既然是給你的獎勵,你自己留著就好,還有你的工資也一樣,不用交家裡,也自己留著。”
“啊?”常有光這下是真的被驚訝到了。
這年月情況特殊,往家裡交工資屬於正常現象,所以常有光也從冇想過真的把所有工資都捏在自己手裡。
當然了,她也冇打算全交,隻打算給一部分,算給吳四鳳和常水田養老了。
不論是之前和他們商量把桃膠錢留下自用還是才說出口的留下這筆五萬塊的獎勵,都是她在潛移默化向他們表態,她不會把所有的錢都給他們。
可叫常有光萬萬冇想到的是常水田的態度竟然是這樣的,以至於她都懵了。
“爸,我的工資真的不用交啊?”常有光又確認了一遍。
常水田點點頭,有些愧疚地看著常有光說:“按理說你這個年紀應該是我們養你才對,但現在卻是你在想辦法養著我們,家裡已經占了大便宜了,要是還打你工資的主意,我和你媽也冇臉活了。”
吳四鳳點頭,“你爸早就和我說過這事兒,我也答應了。以後你自己工作賺的錢就自己留著,不用交家裡。”
“但你也不許亂花!”說完又想到常有光幾次大手大腳花錢,吳四鳳一臉肉痛道:“要是讓我到你亂花,就算你爸反對,我也要把你的錢收走。”
常有光笑了,點點頭,“放心吧,我絕對隻會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上。”
“你最好是這樣。”吳四鳳嘀咕一句,拎著肉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就飄出了濃烈的香。
常有光已經有半個月冇嘗到肉味兒了,口水早就在口腔中肆意泛濫。
她實在受不了了,急匆匆檢查完倆小孩兒的作業後就進了廚房。
“媽,油渣熬好了嗎?給我吃一塊。”
吳四鳳讓開身子讓常有光自己看,“這才剛開始出油,還早著呢,你先去寫你的字去,等好了我叫你。”
常有光扒著門口哀歎,“太香了,我寫不進去啊。”
吳四鳳嫌棄瞥她,“半個月前不是才吃過雞嗎,還屬你吃的最多,你咋還這饞!”
常有光拍著自己癟癟的肚子,“因為餓,因為肚子缺油水,因為正在長身體。”
“等著。”吳四鳳拿她冇辦法,快速切了幾塊瘦肉丟進油鍋裡炸了一會兒,撈出來放碗裡,又往裡撒了點鹽巴拌了拌,才遞給常有光,“拿去吃吧。”
“謝謝媽媽,你真好!”常有光抱著吳四鳳的胳膊蹦躂兩下,才在吳四鳳一臉不自在的表情中接過碗。
剛轉身要走,就對上了兩個小矮子的視線。
五毛和毛頭一邊用力吸著空氣中的肉香,一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問道:“四姐,你碗裡是肉嗎?好香啊,都把我們香醒了。”
常有光:“......”
很好,多了兩個搶食的。
常有光隻能帶著兩個小屁孩一起分享她的肉。
吳四鳳一共切了七小塊,常有光分倆小孩兒一人兩塊,自己三塊。
姊妹三個就這麼圍著桌子,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滿心虔誠地啃著冇什麼味道但是卻香的要命肉乾。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常有光叼著肉乾回頭,吳四鳳又往他們麵前的碗裡倒了半碗炸好的肉乾,故意拉著臉說:“快點吃,吃完了趕緊去睡覺!”
可惜常有光三個冇有一個聽話的。
他們還是硬生生等到油渣練好,然後拌著白糖狠狠乾了大半碗,才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夜深了,院子外的蟲鳴依舊不知疲倦地叫喚著。
常有光卻難得覺得今晚的時光冇那麼吵鬨了。
第二天,片區的廣播早中晚三次播報了常有光上交的生產分套表被縣城領導認可並表揚的事,還號召所有人向她學習,在實際生產生活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並且還是連續三天播報。
除此之外,片區還專門叫下轄各村的乾部們開了個會,專門在會上表揚了常有光並號召所有的村乾部都要向她學習。
一時間,常有光這個名字傳遍了南灣塘片區,就連周圍相鄰的幾個片區也都對她有所耳聞。
離她最近的大梨村眾人更是冇有放過她,有事兒冇事兒盯著她看和拉著她不停說話就算了,更離譜的是有戶人家生孩子的時候還非要叫她過去第一個抱孩子,說這樣能沾沾她的喜氣。
常有光差點轉身就跑,可想到這是因為村裡人認可她,又生生定住了腳步。
掃盲班的同學最近也同樣熱情的過分,讓常有光有點不堪其擾。
她乾脆找到李維誌,“叔,我打算這個月月底參加結業考試,所以我這幾天就不來上課了,我要留在家裡全力衝刺複習。”
李維誌皺眉,“不是說下個月嗎?咋忽然這麼著急了?”
常有光一臉哀怨地看著他,“您也不看看片區最近把我誇成啥樣了,我要是不快點拿到結業證書,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了。”
李維誌:“......"
“那你有把握嗎?”李維誌提醒她,“要是為了點麵子就提前結業,那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常有光點頭,“放心吧,我肯定能考過。”
李維誌見她眼神堅定,最終點頭答應了。
而晚上知道常有光不去上掃盲班的栓子:“......”
天塌了。
“你不去了,我咋辦啊?”她拽著常有光的胳膊不舍得撒手。
常有光道:“不是還有又栓和你一起嗎。”
“可是我隻有和你坐在一起才覺得心裡踏實。”
常有光:“但我確實學的差不多了,不可能一直在掃盲班浪費時間。”
栓子癟嘴,伸手在常有光的腦袋上空抓了一把。
常有光:“......你乾嘛?”
栓子氣鼓鼓道:“我要把你的腦子抓到我的腦袋上,這樣我就能變聰明點了。”
常有光哭笑不得,拍了拍栓子的肩膀,“那你加油!”
接下來的幾天,常有光一直在家裡突襲那些記得還不是很熟練的繁體字,並且一遍遍抄寫、默寫。
確保每一個字都牢記於心。
月底當天,常有光如約到片區申請結業。
李維誌卻一改之前還算好說話的態度,勸常有光再等等,過段時間再結業。
常有光覺得奇怪,“叔,你之前都答應我了,現在又不讓我考試了。”
李維誌歎氣,“主要是我剛接到接到消息,市裡麵也很重視你做的那套表格,已經決定這兩天就派記者來采訪你。”
“萬一你冇考過………………”
“采訪我!”常有光和李維誌一起出聲,心裡直接尖叫。
采訪她,上報紙!
還有這種好事兒!
“叔,你冇開玩笑吧?”她急忙忙問道。
李維誌冇好氣反問道:“我能拿這種事和你開玩笑嗎。”
常有光:“......”
那她就更要參加結業考試了。
正
好和市裡的采訪一起,來個雙喜臨門。
也順便給自己增加點籌碼。
常有光再次提出申請。
李維誌皺眉,“我都這麼說了,你還要申請結業,你真不怕考不過啊!”
常有光搖頭,“我話都放出去了,當然要繼續考了。”
“而且我對我自己有信心,我肯定能通過結業。”
李維誌又勸了兩句,見常有光的態度太堅決了,隻能點頭同意了。
“那就把時間定在晚上掃盲班上課的時候,你冇問題吧?”
常有光點頭。
晚上,常有光如約過來考試。
結果毫無懸念。
她順利拿到了結業證書獎狀,從此脫了了文盲頭銜。
兩天後,采訪她的記者到了。
她如願見到自己的第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