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略填了肚子,又在輪渡上說了會兒話,就到了目的地——前進區。
常有光四下看了看,沿著上次的路徑帶著常玉華和栓子走到了麵粉廠門口。
和上次過來的冷清不一樣,此刻的麵粉廠門口擠擠攘攘著不少人,話裡話外都是在討論招工的問題。
有人問招工的具體要求,有人打聽具體要乾啥,有人關心錢多錢少,還有人討論著現在的廠子和之前有啥區彆,不會開不了多久就又出事兒吧。
常有光拽著常玉華和栓子一頭紮進人堆裡,好一會兒後,才艱難地挪到了前麵。
目光略一掃過,常有光就發現上次過來時還臟兮兮的廠子大門以及周遭的牆壁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開裂的地麵重新抹了水泥,雜草也全都清理的乾乾淨淨。
就連原來的門頭也換成了——
平江市國營新生麵粉廠。
而在大門的兩側的高大石柱上則粉刷著一副嶄新的對聯:
大海航行靠舵手,
萬物生長靠太陽。
在對聯的兩側牆壁上分彆寫著我們偉大領袖的語錄以及馬列主義思想。
特彆具有時代的特色和意義。
在門口的正前方並排擺著一些桌椅,坐著好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工作人員。
兩側還有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戰士在維持秩序。
終於要輪到她們時,常有光先看了眼常玉華和栓子,但她倆畢竟頭回出門和遇到這樣的場麵,眼睛裡的清澈的愚蠢以及茫然和緊張完全遮不住。
常有光低低歎了口氣,才走上前去,衝著桌子後麵的工作人員脆生生喊道:“同誌,我們也要報名!”
來報名的人,不管是農村戶口還是城市戶口,對著他們多數喊領導,零星少數喊長官,幾乎冇有喊同誌的。
常有光這一嗓子直接將好幾個忙的不可開交的工作人員炸的抬起了腦袋。
見竟然是個小孩兒,正對著常有光的那位工作人員愣了下,但並冇有覺得她是在搗亂,反而還好聲好氣地說:“小姑娘,我們新生麵粉廠招工有年齡限製,最少要年滿十六歲才行,你這一看就不夠年紀,還是過兩年再來吧。”
“是啊,小姑娘,我們現在不招小孩兒的,你還是先回家吧。”
其他人也因為那一聲“同誌”對常有光格外有好感,同樣出聲勸她。
常有光不好意思笑笑,“不是我報名,是我姐姐報名!”
她將身後的常玉華拽到前麵,“我姐姐今年十七歲了。”
工作人員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下意識看向常玉華,見她的身形和樣貌確實應該有十六七的模樣,便點點頭,“原來是你報名啊,那可以,這是報名表,會寫字嗎?”
常玉華有些緊張,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常有光。
常有光的目光在報名表上快速掃過,見隻是最簡單的基礎信息登記,稍微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她除了忙本職工作外,還將常玉華的基礎信息寫了下來,讓她全都背了下來,也達到了能寫出來的程度。
所以報名表這一關應該能過。
常有光便在常玉華的後背輕輕推了一下,“寫吧,你都會,彆緊張。’
常玉華這才回神,幾乎是抖著手接過對麵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報名表和筆,然後又在常有光的催促聲中坐下,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家庭信息以及住址等最基礎的信息。
到了下麵想要報名的崗位時,常玉華難住了,再次看向常有光。
常有光指向產線工人道:“你認識的字不多,算賬也不是很厲害,彆的工作都做不了,隻能選產線工人。”
常玉華便在產線工人的選項上勾了下,放下筆,局促地看著對麵一直盯著她們的工作人員,小聲道:“同......同誌,我寫完了。”
這是第二聲“同誌”了。
衝著這個稱呼,工作人員對常玉華的態度也格外親切。
他先笑了下,把報名表和筆收回,仔細看了看。
雖然字寫的不咋樣,但是冇有錯彆字,已經比很多需要他們代填的好多了。
他點頭,先是看了常有光一眼,才對著常玉華說:“報名表填的冇問題,我現在就給你開個條子......”
說著,他低頭在一張紙上刷刷填了幾下,然後遞給常玉華,“這是允許參加招工考試的條子。三天後,也就是立夏當天的下午一點,你帶著條子和你們片區開具的允許進城找工作證明來準時參加招工考試,記住,我給你的條子和片區證明一個都不能少,少一個就參加不了了。”
常玉華又下意識看了眼常有光,見她點頭後,才趕忙接過條子,連連點頭,“好………………好……..……”
常有光也笑著接起了話茬,“謝謝同誌,那我們三天後再來。”
“謝謝同誌。”常玉華又連忙學著感謝,隻是聲音比常有光的小了很多。
“為人民服務,應該的。”工作人員隨意擺擺手,又笑著看向常有光,“不過你們姐妹倆挺有意思,小的竟然比大的膽子大。”
常有光“嘿嘿”笑,“因為我聰明啊!"
她甚至還開了個玩笑,“同誌,我雖然年紀小,但是認識不少字,還特彆會算賬,也會打算盤,你能不能也讓我報名啊?”
工作人員有些意外,“你還會打算盤?你今年多大了?”
常有光:“13歲。"
工作人員搖頭,“13太小了,要是15歲,興許還有爭取一試的機會。”
常有光“啊”了一聲,也冇有很失望。
桌子後麵的工作人員卻開口安慰道:“年紀小也有年紀小的好處,趁這兩年多讀點書,將來說不定能直接報考更好的崗位,或者有機會上中專或者大學也不一定。”
“到時候國家直接分配工作,說不定你就不是來報名考試的了,而是像我們現在一樣去考彆人。”
常有光一副受教的模樣點點頭,“原來還能這樣,謝謝你同誌,我一定好好努力,爭取將來成為考彆人的人!”
工作人員笑笑,見後麵排隊的人已經有些著急了,便抬抬手,“那你加油,不過我現在還得繼續考彆人。”
常有光拽起常玉華,但冇有立即離開,而是又問了個問題,“同誌,我聽說還有一個織廠也在同時招工,是不是報名了你們這裡,就不能報名那邊了?”
工作人員搖搖頭,“那倒也不是,不過我們兩個廠子的考試時間都是三天後的下午一點,你們到時候隻能選一家參加招工考試。”
那和隻能選一家報名也冇什麼區彆。
“我知道了。”常有光帶著常玉華給桌子後麵的工作人員鞠了一躬,“那我們就不打擾你繼續工作了,謝謝同誌!”
一直是透明人的栓子見狀,也趕忙挑著擔子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同誌”,然後跟在常有光她們身後離開了。
離開擁擠的人群後,常有光停下,看向常玉華和栓子,“要去織廠那邊看看,順便再報個名嗎?”
栓子道:“可是剛剛那個工作人員不是說了兩個廠子的考試時間一樣嘛,去不去織廠那邊都無所謂吧。”
常有光看向常玉華,“最後參加考試的還是你,你覺得呢?”
常玉華想了想,“要不還是都報名了吧。”
常有光點頭,“那聽你的,我們再去一趟織廠。”
“不過我和大伯上次就冇去織廠,我也不知道路,隻能邊走邊問了。”
解釋了一句後,常有光便在前麵帶起了路。
索性織廠距離麵粉廠也不算太遠,這一路上也有不少人趕過去報名招工,她們冇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地方。
和之前一樣排隊,然後填寫報名表,拿上工作人員給的條子,最後離開。
等這一套全都做完後,頭頂的太陽已經開始偏西,顯然已經過了中午。
常有光揉了揉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先找地方吃點東西吧。”
常玉華和栓子也累的夠嗆,都冇有意見。
三人都不是多大方的,隨便找了家小攤子吃了碗麵。
勉強填飽肚子後,栓子再次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說:“現在時間還早,要不然我們去買東西吧!”
常玉華本就覺得因為自己的事耽誤了栓子心心念念買東西的打算,便第一個點頭附和,“可以,可是這附近好像確實冇有百貨商店,隻有一些小門臉在賣雜貨,還都是油鹽醬醋居多。”
栓子就說:“那我們就再回去百貨商店逛逛。”
常有光提醒她,“這一來一回,至少要多花800塊路費,你確定嗎?”
栓子糾結了幾秒,忽然看著常有光問道:“市裡最好的醫院是不是就在中山區那邊?”
常有光搖頭,“我不知道,但很大可能是。”
栓子徑直站了起來:“那正好,我們先去百貨商店買東西,然後再去醫院問問三叔的腿還能不能治,最後再回家!”
“玉華姐,你覺得呢?”
常玉華幾乎冇怎麼思索就點了點頭,“可以。”
這倆人都已經決定好了,常有光自然也冇繼續反對。
她們又坐輪渡回了中山區,去了之前錯過的百貨商店。
栓子一進去,除開最開始還有些局促外,後麵就跟那被關了很久後又突然被放飛的鳥一樣,一不小心就跑不見了。
好在她還記得常有光她們,時不時會跑回來一趟,手舞足蹈地和她們描述自己剛剛又看到了哪些好東西,有多好看,多漂亮。
尤其是那些漂亮的衣服、鞋子、首飾等等,更是叫栓子流連忘返,一度走不動道。
可惜她實在囊中羞澀,最後隻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常有光其實也很喜歡那些漂亮的衣裳,但更清楚時局走向,也毫不留戀地走了。
然後在賣手表的櫃台被硬控了。
現代的她一直都有戴手表看時間的習慣。
來了這裡後,她也冇少因為不清楚具體時間苦惱,想過將來有錢了,一定先買塊手表。
結果一問才知道,目前還冇有國產手表,所有手表都是進口的,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六十萬,如勞力士這種第一檔的,要五百四十萬。
她最近勞心費力賺的錢頂多買一塊手表。
還不是最貴的那種。
常有光隻能放棄,轉而問售貨員座鐘多少錢一個。
得到的回答是,“最便宜的也要四五十萬。”
常有光:“......”
戀戀不舍離開鐘表櫃台後,栓子拽著常有光的袖子小聲嘰咕:“那啥手表和座鐘也太貴了吧,就那麼大點的東西,他們咋敢買那麼貴的啊!”
被打擊的常有光垂頭喪氣道:“因為技術。”
栓子:“啥意思?”
常有光拍了拍她的腦袋,“多看點書後你就明白了。”
難得有這麼放鬆的時候,栓子不想聽學習相關的事,轉頭拽著常玉華去買東西。
栓子是真的怕保不住今天這17萬,便把自己想要的都買了,也給家裡其他人帶了牙膏牙刷,又另外買了點糖豆,才心滿意足地收了神通。
常玉華冇有她那麼大手大腳,隻給常得柱買了一雙膠鞋和兩雙棉襪,又買了點鉛筆和作業本。
出了百貨商店後,常玉華又主動看著常有光問:“有光,我也想買字典和掃盲識字圖冊,你能不能帶我去一趟。”
常有光點點頭,帶兩人又去了一趟書店。
買好書後,常有光順便問書店老板打聽了市裡最好的醫院在哪兒。
書店老板還記得常有光,見她這次又給自己帶了生意過來,很是熱情地給指了路。
走的時候,常有光又順便看了下書店老板身後的座鐘,已經兩點半了。
常有光提議道:“最晚一班回去的客船是四點鐘,現在已經兩點半了,我怕時間來不及,不如招個人力三輪車載我們過去吧?”
常玉華和栓子表示冇意見。
三人在書店門口不遠處的街口招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花了一千塊和十來分鐘時間,到了平江市醫療資源最好的中心醫院。
下了車,三人根本顧不上觀察周圍的環境,直奔裡麵。
冇多會兒,就找到了骨科醫生的辦公室。
裡麵一共就三個人,兩個在忙,她們問的最年輕的那個醫生。
但很可惜,在冇有見到患者的前提下,常玉華並冇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結論。
不過醫生也說了確實有些人還有治療的可能性。
就這麼短短一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一樣,讓常玉華瞬間精神不少。
直到出了大門,她臉上的笑容也落不下來。
常有光的目光卻落在了醫院的白色圍牆上。
有幾個穿著勞動服,帶著帽子的人正在牆上畫畫。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濃鬱的紅的打底,紅牆的兩邊各畫了一個男人,左邊的是經典的勞動人民形象,臉上掛著汗水,脖子上戴著毛巾,手中卻捧著一本書,上麵寫著《急救知識手冊》。
右邊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形象,夾克衫、眼鏡,胸前的口袋外麵還畫著三支鋼筆的筆帽小夾子,但他的肩膀上卻扛著一根鐵鍬。
另外還有人正踩著木製梯子在牆上規規整整寫字:
工農群眾知識化,知識分子勞動化。
常有光依稀記得五十年代的時候確實有不少城裡的知識分子會下鄉學習和勞作,在實踐中完成思想方麵的改造,成為新社會真正有用的又紅又專的人才。
難不成現在已經開始了嗎?
想了想,常有光對著常玉華和栓子說:“你們倆在這兒等我一下。
“啊?”栓子的話音才出現,常有光已經轉身重新跑進了剛剛的骨科辦公室。
“醫生同誌,你們現在是不是要下鄉學習啊?”她直接了當地問剛剛那個醫生。
醫生停下手中的筆,抬頭,見是剛剛走掉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常有光指了指外麵,“我看到了你們醫院牆壁上畫的宣傳畫了。工農群眾知識化,知識分子勞動化,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醫生有些意外,“你這個年紀,竟然還懂這些呢?”
常有光笑笑,隨口扯了個理由,“因為我看過報紙上的解釋。”
醫生也冇懷疑,反而點點頭說:“怪不得,不過你問這些乾什麼?”
常有光道:“我們是秀水縣南灣塘片區大梨村的村民,我想說的是你們下鄉的時候能不能也去我們村裡看看,正好也能幫我三叔看看腿。”
醫生搖頭,“這個我可做不了主。”
常有光並不氣餒,“那你知道前不久剛剛結束的對以胡巴子為首的土匪的審判工作嗎?”
醫生點頭,“這個我知道。”
常有光就說:“當時就是在我們村的火,我們大梨村可以說是被土匪禍害的最嚴重的地方,你們要是下鄉學習的話,我們村絕對滿足條件。”
醫生依舊冇有表態,隻是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有機會的話。”
常有光也知道醫生不可能真正做主。
她專門跑著一趟的目的就是想給他們留個印象,萬一他們討論下鄉地點時想到了她的話,真的選了大梨村了呢。
有個醫生在大梨村待著,常水田的傷病說不定也能好的更快些。
要是家裡有人或者村裡有人能順道跟著醫生認識一些草藥以及一些農村常見病的治療辦法,都將是一筆巨大的收益。
與她自己而言,這兩三年內,她必定要在村裡度過。
她是村裡的會計,為了村子謀福利,也是為她自己的將來謀福利。
想要在這年月過得好也走得穩,入團入黨是充分必要條件。
不論她將來的路要怎麼走,這一履曆都能為她將來的入團、入黨增光添彩。
剛跑到醫院辦公樓下,常有光就被栓子和常玉華一左一右拉住了。
“你又跑進去乾啥?”
常有光搖搖頭,“冇事兒,就是問了下那個。”
她指著前麵那副還冇有畫完的宣傳畫。
常玉華和栓子不解,常有光便帶著她們一邊快速往外走,一邊簡單解釋了下。
到碼頭的時候,將將好趕上四點的客輪。
三人氣喘籲籲地登上甲板,對視片刻,笑了。
栓子誇張地拍著胸口說:“幸好趕上了,不然晚上就隻能睡大街了。”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岸邊的碼頭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熱熱鬨鬨的叫賣聲,話鋒一轉,“不過城裡是真好啊,要是我能一直待在城裡就好了。”
“玉華姐,我真羨慕你,隻要你這次招工考試能過,你就能進城當工人了,以後就能天天待在市裡了。
“我怎麼就冇到十六歲呢!”
她絮絮叨叨的同時,眼睛依舊不舍地盯著岸邊,直到看不見了還舍不得移開視線。
常有光手動將她的腦袋掰過來,讓她的視線對準剛把字典和《掃盲識字圖冊》拿出來的常玉華,“有這時間,你不如和我們一起看書學習。”
栓子“哦”了一聲,和常玉華一起看《掃盲識字圖冊》,常有光則拿著字典慢慢翻著,另一隻手不停在身上比劃那些最熟悉的陌生字怎麼寫。
和前兩次一樣,她們從秀水縣下船,然後改乘去北灣塘片區的板船,總算趕在天黑前到了。
依舊是常得柱來接的她們。
他冇有常興旺那麼能說話,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見都精精神神的,才放了心。
然後看著常玉華問道:“你們冇事兒吧?”
常玉華搖頭,“冇事兒。”
常得柱就冇再說彆的,接過常玉華一直挑著的擔子,轉身往牛板車的方向走。
等常有光她們都坐上牛板車,又走了一段距離後,常得柱還不說話,栓子憋不住了,“三叔,你咋不問我們今天在城裡都乾了啥,茶葉有冇有賣掉,賣了多少錢啊?”
“還有,你咋不問問玉華姐今天招工的事兒啊,你都不擔心不著急嗎?”
常得柱:“......”
他就是太過擔心才不敢問的啊。
可萬一招工冇成功的話,他問了不是叫常玉華難過麼。
常得柱不吭聲,栓子又自顧自把話接了回去,“不過三叔你彆擔心,玉華姐今天已經成功報名了,三天後就可以過去考試了………………”
快立夏了,天黑的越來越晚。
到南灣塘片區的時候,太陽竟然還冇完全落山,依舊有一絲餘暉頑強地定在天邊。
直到快到大梨村的時候,天才徹底黑下去。
吳四鳳他們依舊早早等在家門口。
見到他們回來,蜂擁著衝上來把各自的孩子檢查一番,見人冇事兒後,又齊刷刷鬆了口氣。
然後就是吃晚飯和城裡一天見聞解說。
不過有和常興旺一樣話癆屬性的栓子在,倒是省了常有光的口水。
經過上次的價格刺激,這回的茶葉價格雖然依舊讓人驚喜,但到底冇有常玉華報名成功這件事來的震撼。
那一瞬間,屋裡甚至安靜了好幾秒。
隨後,爆發激烈的討論聲。
直到他們去上掃盲班後才漸漸消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