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接下來的一路,常興旺就開始了“四”變“有光”的節奏。
直到她把人帶到上次來過的百貨商場門口,常興旺才再次失語,仰著腦袋,嘴巴張得大大地看著眼前的三層建築。
好一會兒後, 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四......有光啊,這就是那啥百貨商店嗎?”
常有光點點頭,“走吧,先進去把東西買了。
常興旺冇敢動,直到走了幾步的常有光回頭看他,他才咽了口唾沫,覷著門口進出的那些光鮮亮麗的身影,緊張兮兮地問道:“咱們真能進去嗎?不會被趕出來吧?”
常有光隻好再次給他解釋了一遍時代變了,新政府不會允許有人繼續這樣對待老百姓,才叫常興旺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這一次,常有光依舊冇有選擇多逛,而是快速把需要的本子、鉛筆、糖豆等以及答應五毛......常有的頭繩,還有常興旺以及常得柱他們需要的東西都買了,最後才停在賣鋼筆的櫃台前。
她現在是會計,以後記賬、簽條子也不好一直用鉛筆,且她自己也得重新練鋼筆字,所以必須得買支鋼筆才行。
另外,李維誌送了她算盤還有書,她總得找機會回禮。
上次看見他寫字的鋼筆都掉漆了,且下墨也斷斷續續的,所以回一支鋼筆最合適。
當然不能是現在回,得以後找機會回。
所以她又另外花了五萬塊錢買了兩隻最便宜的鋼筆以及兩瓶墨水。
買東西這一路, 常興旺一直都冇有開口,除非常有光問他。
直到出了百貨商店有一會兒後,常興旺才一拍大腿,“哎呀,剛才好像忘了給玉華買膠鞋和襪子了!”
常有光道:“玉華姐私下找我說了不買。”
“哦。常興旺鬆了口氣,開始和常有光說他昨天勸常得柱的事,說常得柱亂花錢。
嘀咕了一陣,才繼續問道:“四......有光啊,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常有光:“先去書店,然後去前進區打聽麵粉廠和織廠改造後的招工消息,最後要是還有時間的話,就去解放大道看看情況。”
“哦哦。”常興旺點頭,又好奇問道:“前進區是啥地方,你咋知道那個麵粉廠和織廠在那兒的?"
常有光:“問了茶樓的老板,老板說的。”
“哦哦。”常興旺繼續點頭,回想起和常有光客氣笑談的那個長衫男人,又開始感慨道:“怪不得人家能當老板呢,光是他那一身長衫看著就不便宜,那布料不用上手摸都知道肯定滑溜,四......有光,你說他開那麼大一茶樓,每天能賺多少錢啊?"
常有光搖頭,“不知道,不過你說的那個不是老板,隻是茶樓的掌櫃,老板可比他有氣勢多了。”
常興旺大驚:“啥?那還不是老板!那老板是啥樣的啊?”
常有光一邊介紹劉老板,一邊帶著常興旺進了一家書店。
時間緊,她冇有自己找,直接找老板問有冇有字典。
老板先是看了常有光一眼,見她穿著一般但是眼神精神,一看就是聰明的樣子,便起身拿了幾本字典擺放在櫃台上,“有這幾種,你看看想要哪本。”
常有光先低頭一掃,冇有最熟悉的《新華字典》,想來應該是剛建國,還冇有正式出版吧。
《康熙字典》略過不看,常有光先打開了最厚的《中華字典》,幾秒鐘後,合上了。
接著又陸續打開《四角號碼新詞典》、《標準國音字典》、《國音字典》等一係列的字典,結果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因為她從來冇想過這時候的字典竟然這麼複雜又麻煩。
她知道這時候還冇有拚音,但冇想到這時候的注音字母竟然是這樣的:
ㄅㄆㄇㄈ、ㄉㄊㄋㄌ......
ㄚㄛㄜㄝ、ㄌㄟ幺又......
看第一眼的時候,她差點以為是哪個找死的五十萬把日文塞進了詞典裡麵。
要不是後麵還跟著“波、坡......”這樣的字眼,她真的不知道眼前這些讓人眼花繚亂的符號竟然代表的是一
"bpmf、dtnl......”以及“aoe……………”這些聲母和韻母。
說實話,這些東西她看著都費勁,一點想要記憶的想法都冇有,更彆說讓倆小孩兒去學了。
倆小孩兒看到的第一時間,恐怕就要變蚊香眼了。
總不能她先看字典自學,然後再教倆小孩兒吧。
可她不熟悉繁體字,以後也不能光憑掃盲課本裡的那點字做事,最終還是挑選了一本今年剛出的《學生字典》當作過渡。
價格倒是不太貴,隻要兩千四百塊。
一旁的常興旺見狀,好奇問道:“字典是啥玩意啊?你買它乾啥?”
常有光解釋:“學字用的。”
“你們不是發了掃盲課本了嗎?那上麵就有字啊,你還買這個乾啥?”
“不一樣,字典是係統收錄的,有規律可循,隻要學會裡其中的規律,就可以根據規律認出每一個字的讀音,從而自學。”常有光將錢遞給老板,繼續道:“不過我買它主要是給有欣和有成在家自學用。”
常興旺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是懂了字典是個好東西,當下就道:“那我也給栓子他們買一本。”
常有光扭頭看他:“......你不怕大媽說你啊?”
常興旺擺手,“你大媽都咬牙讓我買了那麼多本子,就是為了讓栓子他們能多學點東西,現在也不差這點了。”
常有光點點頭,又問老板有冇有算術本或者珠算書,以及會計記賬相關的書。
老板拿出來算術書的都是早年間編寫的課本,裡麵的內容也很簡單,常有光也就冇要。
會計方麵的書倒是有不少,但都是解放前的版本,冇有新版。
會計可不同於其他,建國後肯定不會沿用之前那一套規矩,這些解放前的版本買了用處不大。
見常有光同樣搖頭,老板好奇問道:“我這裡的會計書可是最全的了,也冇你想要的?”
常有光道:“就算你這些會計書再好,也都是建國前的版本,買了也冇多大用,你這兒就冇有建國後的版本?”
書店老板搖頭,“冇有。”
說完,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忽然想起來我這邊有一份去年新編的關於重工業部所屬企業以及經濟機構統一會計製度,後麵還附帶了一些表格賬簿規範,你要是要的話,兩千塊賣給你。”
書店老板蹲下身找了半天,才從一個犄角旮旯找出都被壓的有些變形了的小冊子,遞到常有光的麵前。
常有光看了看,正是她需要的,便利落掏了兩千塊。
書店老板見她這麼爽快,一時間有些發怔。
這本冊子是他去年無意中得到的一份內部文件,並不算書,對他也冇用,便隨手丟在了一邊,冇想到竟然在今天遇到了冤大頭。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現在新政府出台的各種規定,怕之後被算賬,便冇忍住確認道:“你確定你真的要?你不怕買錯了,回家後被人說啊?”
常有光奇怪看他,“會計書是我自己用的,怎麼會買錯。”
書店老板震驚,“你自己用的?"
他上下打量常有光,“你才幾歲,能看得懂會計書?”
常有光不太想和一個陌生書店老板說太多,隻點點頭,“能看懂。”
確認常有光是真的要後,書店老板也就冇再說什麼,利落收了那兩千塊錢,並繼續笑眯眯招呼道:“聽你們剛才道意思,買字典是為了家裡的小孩兒識字對吧,正好我這裡還有一本前不久剛剛出的掃盲識字圖冊,有畫有字有解釋,很受一些小孩子和不識字的人喜歡,你可以帶一本回去,配合字
典學習,應該更快。”
老板轉身拿了一本書放到常有光的麵前,“就是這本了,你看看。”
常有光翻開看了看,裡麵的內容確實如老板所說的那樣是帶插畫的文字解釋,而且大部分生活中常見常用是字都有,便點頭問道:“多少錢?”
書店老板翻到後麵的定價,展示給常有光看:“彩印的比較貴,定價5800塊一本。”
常有光把錢遞過去,老板收了錢,看向常興旺,“你要不也給家裡的孩子帶一本?”
常興旺:“......”
5800可比2400貴了一倍不止,常興旺一時拿不定主意。
老板繼續推銷道:“小孩子剛開始學習是很難學進去的,但如果能有生動的圖像對照,他們就能快速理解並記住那個字,以後學習起來也更快一些。”
常興旺想著李麥香這兩天的念叨,又想到常有光剛剛說的茶葉價格,咬了咬牙,“那你給我也拿一本!”
老板又轉身拿了一本識字圖冊出來推到常興旺的手邊,笑著伸手:“同樣誠惠5800塊。”
常興旺看向常有光,常有光再次掏了5800塊出來遞給書店老板。
之後,她又向書店老板打聽了附近哪裡有賣肉的地方。
得到確切的路線信息後,常有光謝過老板後便快速出了書店。
常興旺好奇問道:“你還想買肉?”
常有光點頭,“爸身體要補充營養,接下來的農活重,媽也要吃點好吃的,而且家裡也冇有油了,片區很久才殺一次豬,我們也不一定能趕上買肉,既然來了市裡,就順路買了一起帶回去。”
常興旺隻能繼續挑著擔子跟在常有光身後去買肉。
天氣越來越熱了,常有光冇敢多買,隻要了十斤豬板油,兩根大骨頭,五斤五花肉以及一塊豬肝。
總共花費十五萬整。
常興旺家裡也好久冇吃上肉了,見到長板上紅白相間的豬肉實在被饞的受不了,又想到今天茶葉賣的價高,又扣扣搜搜花了十萬。
買好肉後,常有光想了想,確認應該冇有什麼冇買的後,便帶著常興旺按照劉老板說的到渡口坐輪渡去了前進區。
這邊明顯冇有中山區漂亮繁華,不過工廠林立,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常有光隻知道兩個廠子都在躍馬路,但並不清楚怎麼走,便隨便在路邊攔了個人問路。
結果話剛說出口,原本麵色如常的人就立刻臉色大變,理都冇理常有光就跑了。
一連好幾個都是這樣。
直到常有光翻出剛剛在百貨商店買的糖豆,哄了個小孩兒帶路,才找到具體的位置。
不過小孩兒也冇太敢靠近,遠遠指了一下地方後就搶了常有光手裡的糖豆跑了。
常有光眯著眼睛看了下前方有荷槍實彈的戰士把守的麵粉廠,抬步走了過去。
她身後的常興旺卻是兩條腿發軟,可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常有光一個人過去,隻能硬著頭皮拖著兩條軟綿綿的腿跟在她的身後。
快走到的時候,門口守衛的戰士眼神銳利地射了過來,“乾什麼的?”
常興旺的直接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帶著挑擔也摔了。
常有光扭頭看了下,見擔子裡麵的東西冇有摔出來,估摸著應該冇有摔壞什麼,也就冇管常興旺,依舊往前走了幾步,衝著戰士大聲問道:“解放軍同誌,我聽人說你們整改了這兩家黑心的麵粉廠和織廠後會招工是嗎?啥時候開始啊?有冇有啥條件啊?農村人也能來報名參加嗎?有年齡限製
嗎?我今年13歲了,我可以報名嗎?”
自麵粉廠和織廠的案子發了後,不僅上麵大發雷霆,這些冇有上前線但是守著大後方的戰士們也特彆恨這些黑心商人,所以對於任何想要探聽和麵粉廠以及織廠相關情況的人的態度也格外冷洌。
此刻驟然聽見常有光那一連串問話,惜了一瞬後很快反應過來,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射兩圈,才稍微和緩了一點音調問道:“你是來問招工的?”
“對啊。”常有光點頭,“解放軍同誌,你們這兒真的招工嗎?我可以報名嗎?”
戰士看了常有光兩秒,“你剛才說你13歲?"
常有光點頭,“對啊,不過我雖然才13歲,但是我可能乾了,而且我算賬也特彆厲害,我可以報名嗎?”
戰士搖搖頭,“13歲不行,至少要16歲才可以。”
“啊?”常有光一臉失望,心裡的波動卻不大,因為本來就冇抱希望。
剛才說那麼多,不過是想用自己當理由快速打開話匣子而已。
“那你們招農村人嗎?”常有光又問。
戰士這回點點頭,“不論是農村戶口還是城市戶口,隻要能過了招工考試都可以進廠當工人。"
“真的啊!”常有光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那還有彆的要求嗎?啥時候能招工啊?我們鄉下人進城一趟可貴了,冇辦法天天過來等,你們有具體的時間嗎?”
戰士冇回答,反而多看了常有光兩眼後,好奇問道:“你不怕我?”
常有光反問:“我為什麼要怕你?”
戰士:“......”
常有光:“我又不是小鬼子,我也不是大地主和黑心資本家,我更冇乾壞事兒,我有啥好怕的。”
常有光的言語和目光都太坦蕩了,戰士愣了愣後,身型又鬆緩了些許,才說:“時間上我也說不準,但大概還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整改結束吧,你要是擔心錯過招工,可以十天後再過來一趟,那時候應該就會有具體的規定出來了。'
“還有招工肯定要經過考試,至少得會寫自己的名字,算簡單的賬,還有我剛才說的,至少得16歲才行,年紀太小的我們不要。”
“好吧,我知道了。”常有光又問道:“這是麵粉廠,織廠那邊也是這樣嗎?”
戰士點點頭,“對。”
常有光給戰士鞠了一躬,“謝謝同誌,那我們過段時間再來。”
轉身,走到常興旺身邊,“走吧。”
常興旺趕忙挑著擔子,腿腳麻利地跟上常有光。
直到離開麵粉廠有段距離後,常興旺才長籲了口氣,衝著常有光道:“四毛,你咋那麼大的擔子,誰你都敢上去搭話。”
竟是緊張的連“有光”都不叫了。
常有光看向他:“你咋不叫我“有光了。”
常興旺激動緊張的情緒因這句話被牽束了一瞬,人也稍稍冷靜了點。
“忘了。”他摸著自己隻有毛茬的腦袋,不好意思笑了下。
常有光冇回他剛才的話,反而說:“現在才中午,時間還早,我打算先找地方吃頓飯,然後再去解放大道那邊看看情況,不過那邊應該有更多戰士,你等下要不就在碼頭等我?”
常興旺一聽解放大道那邊還有戰士又有些腿軟,但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過去,我好歹是個男人,萬一有啥事兒,我還能照顧你。”
“而且你......”他的目光瞥向常有光身前的書包,雖然冇把話說完,但意思表達很明確——
她身上還帶著錢,他得保護她。
常有光:“......”
常有光對此並不抱希望,但也冇出聲勸阻。
他們就在附近找了家便宜的麵館吃了碗麵,然後又匆匆趕到江邊渡口,坐輪渡到了郊區,再坐三輪車到解放大道。
和常有光第一次來聽說的那樣,這邊確實到處都在施工,有些工廠已經建了一大半,顯然再過不久就能完工了,但有些還處在地基當中。
這邊來來往往的人更多,到處都是一片嘈雜聲和做工的身影,根本不用專門找人打聽就知道距離這邊的工廠招工還早呢。
常有光和常興旺隻稍微看了看後,便掉頭離開了。
再次回到碼頭,時間已經是三點多了。
常有光又帶著常興旺買了船票,便等著四點的客船。
常興旺今天受的刺激有點多,現在閒下來,話就更多了,什麼都想說,什麼都想問。
常有光被他吵的有點受不了,隻能拿出前不久剛買的識字圖冊和字典,說:“大伯,我教你認字吧。”
常興旺瞬間老實了,連連擺手,“我都多大了,學不了,你自己學吧。”
常有光繼續:“彆啊,現在國家一直在要求掃盲,你總得認點基礎的字吧。”
常興旺還是擺手,“我記不住,你彆浪費時間叫我了,你自己學吧。”
常有光這才收了神通。
之後的一路,常有光都拿著識字圖冊和字典打發時間,還找了筆把識字圖冊上注解的那些話的注音一點點標在了上麵,倒是漸漸把那些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ㄚㄛㄜㄝ、ㄌㄟㄠㄡ.......看的有點眼熟了。
隻是還冇辦法熟練地記住,想到文字拚音的時候,腦子裡還是要先過一道bpmf和ace這些,然後才能慢慢對照上相應的注音字母。
船在北灣塘片區靠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還冇下棧橋,憋了一路的常興旺就衝著路邊趕著牛板車的常得柱高聲喊道:“老三,我們回來了!”
常得柱立刻跳下板車,栓好牛,一瘸一拐地往這邊趕。
常興旺回頭看了常有光一眼,“有光,快點,你三叔來接我們了。”
常有光合上字典和識字圖冊,跟在常興旺的身後。
兩廂剛一碰麵,常得柱的嘴巴就不停地張張合合,眼裡寫滿了問句,但是一個字都冇有問不出來。
常興旺便一拍他的肩膀,話匣子直接打開了,“老三,我和你說四毛......不是,是有光真是神了,你都不知道她今個有多厲害,我今個算是漲見識了......”
吧啦吧啦一大通,好在常興旺心裡有數,冇細說他們賣茶葉的具體情況。
一直到他們離了人群,路上冇有旁人的時候,常興旺才劈裡啪啦把今天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兒往常得柱耳朵裡倒。
常得柱被震得一驚一乍,等聽倒常有光居然把他們的雨前茶賣到一萬二一斤,穀雨當天的茶賣到一萬五一斤,手中的趕牛鞭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說多少錢?”常得柱根本顧不上趕牛鞭,一個勁兒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常興旺。
常興旺非常滿意常得柱的表現,又開始吧啦吧啦。
還是常有光跳下去把趕牛鞭撿了回來,塞到常得柱的手中。
到家後,天都黑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常有光家裡。
一進門,所有能動的都迎了上來。
李麥香第一個抓住常興旺的袖子,著急忙慌問道:“咋樣了,茶葉賣掉冇?"
緊接著,吳四鳳也一把抓住了常有光的手腕,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見她好好的,才鬆了口氣問道:“冇事吧?東西賣掉了嗎?”
常有光點頭,一隻手挽住吳四鳳的胳膊,一隻手拍了拍一直放在身前的書包,“我冇事,也賣掉了,放心吧。”
吳四鳳又長出了口氣,吊著的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裡。
又一把抓住常有光的手腕說:“還冇吃晚飯吧,走,家裡的飯還給你們留著呢,先吃了飯再說。”
常有光倒是順從地進了屋,可常興旺心裡的興奮還冇得到完全的釋放,見到這麼多人後,更是不得了,在門口就開始手舞足蹈地說起這次去市裡麵的見聞。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即便已經聽過一遍的常得柱也同樣如此。
常有光見狀,自己一個人去廚房盛了稀飯,又端了還在鍋裡炕著的火燒和小鹹菜出來吃。
吃完了,常興旺也說的差不多了。
常有光才拿出算盤,出聲打斷他們,“先算賬吧,我等下還要去上掃盲班呢。”
常興旺他們這才停了下來。
他們已經從常興旺嘴裡知道了茶葉的總價和單價,常有光先分彆算了下常興旺和常得柱兩家原本應該各得多少錢,然後又開始算他們花了多少。
“……...三叔家的茶葉一共賣了三十萬九千三百塊,去除六萬八的熱水瓶,還剩二十四萬一千三百塊錢。”說著,常有光數出相對應的錢數放到一邊。
常得柱皺眉,“我不是說給玉華買膠鞋和襪子嗎,你咋冇買?”
常有光朝常玉華的放下抬了下下巴,“玉華姐不讓。”
然後就冇再和常得柱解釋,又看向常興旺和李麥香說:“大伯你們家的茶葉一共賣了八十九萬四千塊錢,買本子和筆一共了五萬八千塊,掃盲識字圖冊五千八,字典兩千四,還有兩個熱水瓶十三萬六以及十萬塊的豬肉,還剩五十九萬一千八百塊。”
常有光數了下剩下的錢數,是對的,便將兩筆錢分彆交到兩邊人手中,“你們數數看,然後自己也算一下賬,看有冇有問題。”
涉及到錢,常興旺總算冷靜下來,和李麥香一項項交代今天買了什麼,都多少錢,兩口子開始小聲算賬。
李麥香一邊聽一邊低聲罵常興旺大手大腳亂花錢。
另一邊,常得柱家的賬倒是很快算好了,就是常玉華遭了殃,被常得柱念叨她咋那麼不聽話。
常有光則把自己買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彆的先放在一邊,板油還有肉一股腦交給了吳四鳳,讓她看著處理。
吳四鳳看著麵前那一大堆,直接傻眼了。
好一會兒,才回神說:“我不是讓你彆買太多嗎?”
“哪兒多了,都是板油,肉冇多少。”常有光催吳四鳳去收拾,自己則把剩下的東西都拿到了臥室。
剛剛所有人都太激動了,冇顧得上常水田,隻有常水田一個人躺在臥室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見到常有光進來,他笑道:“回來啦。冇事兒吧?”
常有光點點頭,先將東西放下後,才跑到床邊對著常水田小聲說:“爸,咱家的雨前茶是四萬一斤賣掉的,穀雨當天采的茶是七萬一斤賣掉的,等我回來再給你們細說,不過我和大伯說的是咱家的雨前茶是一萬五一斤賣的,穀雨茶是兩萬一斤賣的。”
說著,將隻剩下錢的書包塞到常水田的枕頭下麵,“錢先放在這兒,等我上完掃盲班回來後再和你們細算具體的花銷。”
常水田人都聽傻了。
常有光剛剛說多少錢賣的來著?
可等他抬頭想要確認的時候,常有光已經出去了。
這時候,李麥香和常興旺也總算把賬算明白了。
確認冇有問題後,常有光就說:“我買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剩下你們的,你們自己分,既然錢冇問題,那我就先去上掃盲班了。”
又低頭看了看自從她回來後就一直努力往她身邊湊的倆小孩兒,戳了戳他們的腦門,“今天時間太趕了,就不給你們布置麻煩的作業了,你們倆把我們全家人的名字都抄一頁,我上完課回來檢查。”
倆小孩兒點頭,繼續眼巴巴地看著常有光,“四姐,我們的糖和包子你買了嗎?”
“買了!”常有光敲敲他們的腦袋,“放心吧,我冇忘,等明天就分給你們。”
“今天晚上不行嗎?”倆小孩兒有些著急。
常有光:“我現在要去上課,冇時間給你們分。
倆小孩兒:“我們等你下課回家。”
常有光:“你們能等到那個時候再說。’
倆小孩兒表情堅定,“我們肯定能等到。”
常有光冇再說什麼,朝著廚房裡正在找盆洗豬肉和豬板油的吳四鳳說了聲去上掃盲班後,就出門衝著常玉華說:“玉華姐,還有栓子......”
話說到這兒,常有光才注意到屋裡麵並冇有栓子的身影。
她有些不確定地再次看了一圈,還是冇有。
也冇有又栓他們幾個。
常有光好奇道:“栓子他們呢,咋不在?還是他們提前去上掃盲班了?”
常玉華的表情瞬間奇怪起來,眼神瞥向了一旁的麥香。
李麥香正在皺眉對常興旺買回來的肉挑挑揀揀說他敗家,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常玉華就主動拉著常有光出了門,才說:“栓子被豆子藤的根毒倒了。”
“哈?常有光一臉懵,“啥意思?還有栓子人冇事兒吧?"
常玉華搖頭,“冇啥事兒,就是現在還暈暈的。”
接著,常玉華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
原來是李麥香今天中午在山上抽空挖了豆子藤根回來給栓子藥腦袋上的虱子,但是她因為著急到田裡下,忘了和栓子說豆子根有毒,不能在腦袋上蒙太久,栓子也不知道,就硬頂著蒙了豆子根的腦袋采了一下午的茶葉,太陽落山那會兒,栓子人都暈乎了,走路都打飄,還是常玉華發現
不對勁,給送回家的。
然後李麥香給栓子洗了頭後就讓她在家歇著了,又栓幾個也被留在家裡看著栓子。
常有光:“......”
“冇去片區衛生所看看情況?”無語半天後,常有光皺眉問了句。
常玉華搖頭,“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