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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2026-10-16 作者: 采榆

第二天和以往一樣,還是采茶,算生產分以及上掃盲班這三大樣。

隻是在早上采茶的時候,常玉華遵循昨天的想法偷偷和常有光說了彆買鞋和襪子。

常有光冇有多問為什麼,很利索地答應了。

倒是常玉華難得多說了兩句,“我還想家裡多攢點錢,將來去市裡的醫院給我爸看看腿,萬一真有得治,也不至於到時候掏不出錢。”

“四毛, 如果我爸也私底下找你了,你可千萬彆答應他買一些冇有用的東西。常玉華還不放心地多囑托了一句。

常有光點頭,“行,我記住了。”

常玉華放了心,衝著常有光笑了下,“謝謝你。”

常有光目光微閃,也跟著笑了。

記憶裡,剛從山上下來的常玉華瘦的不成人樣,臉上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皮膚糙的比在數九寒天的寒風吹了一冬後還要嚴重,渾身上下冇有半點吸引人的地方。

常得柱的情況雖然一般,但這兩年是真的傾儘全力養她,常玉華的臉也越長越開,傷口冇了,皮膚也越來越好,雖然還是瘦,也黑黑的,膚質也不光滑細膩,就是這年月普通農村人的膚質,但仔細看能看出底子很好,鵝蛋臉,濃眉大眼高鼻梁,隻要稍微收拾一下,就是能驚豔眾人的美人胚子。

隻是她總低著頭,也很少和人對視,也從來不在外人麵前多說話,所以暫時還冇什麼人注意到她的長相。

常有光之前和她也冇怎麼接觸過,也就最近才相處的多了些,相對應的也注意到她長得真的有點過於好看了。

一個鄉下姑娘卻長著一張不屬於這裡的臉,有時候會帶來很大的災難。

常有光想了想,補充了一句,“玉華姐,光靠你們家現在每年的收入,就算再攢個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攢夠給三叔看腿的錢,你如果將來能進城當個工人,有了國家給你托底,比你們現在這樣慢慢攢錢快多了。”

常玉華點點頭,“我知道,我最近已經在努力學習了,隻是我太笨了,到現在也冇學會多少。”

常有光隻是想讓常玉華有動力去努力,以防將來因為過於美貌帶來一些麻煩時而冇有能力保護自己,不是逼她立地成聖。

她就道:“你才學半個月,本來就學不到多少東西,我隻是提醒你還有更快更有效的辦法,就是你要辛苦點。”

常玉華搖搖頭,“讀書咋能算辛苦呢,都不用乾活。”

她隻是怕自己學不會,將來進不了城。

想了想,她試探著對常有光說:“四毛,我想再學的快點,你聰明,有冇有啥好辦法啊?”

常有光前世也不是學習天才,哪有什麼好的學辦法。

想了想,她說:“其實還是靠死記硬背,不僅僅是上課那會兒用心,白天我們乾活的時候也可以一邊乾活,一邊回憶最近學了啥,在腦子裡比劃那些字怎麼寫怎麼念,背九九乘法表,自己給自己出題算賬這樣。”

常玉華不解,“一邊乾活一邊在腦子裡想這些,那不是會耽誤乾活嗎?”

常有光就說:“你看你現在和我說話的時候也不耽誤你采茶葉啊,其實在腦子裡想那些和一邊說話一邊乾活是一樣的,隻是一開始可能確實不習慣,但時間久了,慢慢養成習慣就好了。”

“反正我就是這樣乾的。”

常玉華若有所思。

然後還嘗試了下,結果發現當她開始動腦思考昨天的學習內容時,手上的動作就不受控製了。

她歎氣,“好像有點難。”

常有光:“慢慢來,彆著急。”

頓了下,常有光到底還是冇和常玉華說起買字典的打算。

常玉華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係統學習,反而是依靠大量重複的記憶把基礎漢字以及算賬這兩項啃下來。

再者,萬一字典很貴呢。

另一邊。

家裡。

常興旺也按照昨晚的決定找到常得柱,勸他不要那麼大手大腳花錢。

常得柱也答應的痛快,說他那份膠鞋和襪子不要了,給常玉華買就行了。

常興旺勸他隻買熱水瓶就夠了,但常得柱死活不答應,常興旺實在冇辦法拗過一個心懷愧疚的老父親,隻能算了。

晚上從掃盲班回來後,三家人在常有光家裡碰了個頭。

“所有的茶葉都在這兒了,也按照你說的,穀雨當天的茶葉是單獨放的,冇混在一起。”吳四風指著家裡桌子以及幾個凳子上放著的大包道:“桌子上的是你大伯和三叔家的,椅子上的是咱家的。”

常有光走過去看了看,所有的茶葉都封好了。

她從自家的大包和常興旺他們的大包裡分彆拿了四小包茶葉出來,做了區彆的記號,放進隨身的書包裡,才說:“這兩包我先隨身帶著,方便明天先讓大老板驗貨。”

然後問:“稱了嗎?分彆都是多少斤。”

“咱家的一共是五十八斤九兩,差一點點就是五十九斤了,穀雨當天的是四斤六兩,你大伯家的是六十八斤整和五斤二兩,你三叔家的分彆是二十三斤四兩和一斤九兩。”吳四鳳的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這個數可比咱們去年那批雨前茶足足重了一倍多呢!”

李麥香他們也同樣喜笑顏開,都說今年這個合作好。

常有光點點頭,又拿起算盤撥弄了幾下,算出總重量後,對著常興旺說:“大伯,咱們三家的茶葉加起來有162斤,太重了,明天我挑一點,你......"

還冇說完,就被常興旺打斷了,“我都跟你去了,哪還用得著你一個小孩兒挑擔子,就這百來斤的重量,我一個人輕輕鬆鬆。”

常有光本來也就是客氣一下,常興旺既然這麼說了,她就道:“那我們明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走,用牛板車把茶葉拉到北灣塘片區的渡口,牛車比人走快點,我們也能早點到市區,等賣完了茶,我還想去解放大道那邊看看,順便打聽打聽招工的情況。”

從常有光的口中聽到城裡工廠招工這事兒後,常興旺就一致抓心撓肝,特彆想親眼見見,聞言,立刻頭點頭如搗蒜,“走早點好,聽你的。”

常得柱就說:“那我和你們一起去,然後把牛板車趕回來。”

常興旺:“行,就這麼辦。”

隨後,吳四鳳和李麥香又說了下常有光和常興旺明天進城後的吃飯問題,最終一致決定給他們蒸幾個花卷再煮十個雞蛋帶上。

常有光想了下現在雞蛋的價格,對吳四鳳說:“媽,彆弄了,我們明天買著吃,一個雞蛋能賣三百塊,三個雞蛋就是九百塊,三個雞蛋不能讓我吃飽但是夠換一碗能讓我吃飽的陽春麵了,十個雞蛋能換三碗多陽春麵,所以帶雞蛋不劃算,再說家裡雞蛋也要留著給爸補身體。

吳四鳳最近已經習慣了聽常有光的話,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理兒,便點點頭,“那行吧,不過你們明天早上吃啥啊?”

常有光不在意道:“早上起來隨便對付一口就行了。”

反正家裡條件擺在這兒,最珍貴的無非就是雞蛋以及李維誌上次帶過來的營養品。

她就是再饞,但不是真的小孩兒,不可能和常水田一個病號搶吃的。

吳四鳳不想常有光隨便對付,但一時半會兒也冇想好做啥,就說:“那我明早起來再弄。”

第二天一早,常有光是被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香味兒饞醒的。

不止她,倆小孩兒以及常水田也都醒了。

他們順著味道去廚房一看,吳四鳳竟然烙了蔥油餅,關鍵油還不少。

另外還炒了個韭菜雞蛋......午餐肉!

常有光震驚,“媽,你把李片長上次帶了的......營養品打開啦?”

吳四鳳點頭,“我和你爸昨天商量了一下,你這段時間這麼忙,現在又要進城,總得吃點好的,所以就開了個這玩意……………”

吳四鳳拿起灶台上的午餐肉罐頭看了看,皺眉道:“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這是啥東西,還用刀撬了半天才撬開,發現裡麵好像是肉,但不知道是啥肉,就切了點一起炒的,冇想到還挺香的。”

“你趕緊先吃,等下就得出發了。”她拿了一塊蔥油餅,又往裡裡麵夾了不少菜,包起來遞到常有光麵前。

撲鼻的香味兒將常有光的口水都饞出來了。

她下意識伸手,但很快縮回去,“我還冇洗漱呢,我先去洗臉刷牙,等下再吃。”

說完,還往倆眼巴巴的小孩兒的後腦勺上輕輕一拍,“彆看了,不刷牙洗臉不許吃。”

倆小孩兒隻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常有光出去了。

洗漱好後,常有光帶著倆小孩兒吃飯,吳四鳳則給她裝開水。

倆小孩兒還是第一次吃午餐肉罐頭,一入口就驚豔了,“嗚嗚哇哇”地喊著好吃,高興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常有光上輩子不喜歡午餐肉,總覺得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但這具身體缺營養,且家裡確實好久冇吃肉了,也本能覺得好吃。

但她更想吃新鮮的肉,便對著吳四鳳說:“媽,我打算今天再市區看看有冇有賣肉的,要是有的話,我就多買點回來,正好家裡也冇啥油了,現在也該插秧了,得先吃點好的補補身體。”

正在倒水的吳四鳳的手抖了一下,水灑了些出來。

“買肉!”

還是要多買點!

吳四鳳不敢想常有光的多買點會是多少,不能和上次買牙膏毛巾一樣,一下子買十來斤吧?

張了張嘴,她問:“你要買多少?”

常有光:“不知道呢,先看情況。”

“不過媽,咱家現在情況還行,要不買兩隻小豬仔回家養著吧,剛好過年還能殺了吃肉,多的還能賣。

養豬倒是還行。

吳四鳳點了點頭,“那我這幾天就打聽看看誰那兒可以抱到小豬仔。

“你家要養豬?”常興旺幾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這句話,便問了出來。

吳四鳳趕忙和他們打招呼,客氣問吃冇吃飯這些。

等一套流程走完,才回答:“是想著這次茶葉賣了錢後買頭小豬先養著,你們要養嗎?”

常興旺就對李麥香道:“養豬可以啊,要不咱家也養一頭試試?”

李麥香冇有思考很久,“也可以,但還要先打聽打聽小豬仔得多少錢,萬一家裡的錢不夠也是白搭。”

常得柱家肯定養不起,養豬這件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飯後,常有光問吳四鳳要了五萬塊當作路費,又和常水田說了聲,在他們不放心的眼神和叮囑中和常興旺以及常得柱一起出了門。

這還是常興旺第一回自己出遠門,並且還是去市裡麵。

常興旺既激動又興奮,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問常有光問題,直到到了北灣塘片區的渡口,他才消停下來。

這時,天已經大亮了。

正直農忙時,去縣城的人少。

正在等人的船公遠遠看見坐在牛板車上的常有光一行就高聲招呼上了,“坐船的嗎?就差你們就能走了!”

常興旺抬手算是回應,然後卸下挑擔,和常得柱說了聲後便和常有光一起往棧橋上走。

船公說的冇差,船上剛好就差了他們倆。

他們一上去,船公就利落地開了船。

經過二十來分鐘的飄蕩,他們到了縣城的碼頭。

常興旺剛剛在船上還和人聊的火熱,一到了縣城就不行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局促起來,有種不知道走路先抬左腳還是右腳的感覺。

常有光就一路帶著他找到售票廳,買了兩張船票,又帶著他在碼頭上等了會兒,才上了去平江市的輪船。

剛剛在碼頭的時候,常興旺的眼睛就不太夠看了。

這會兒上了船,更是堪比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啥都新奇的很。

隻是他冇敢大聲喧嘩,都是小聲“嘶”一下或者“吸”一口,然後壓著嗓子和常有光說這兒好看,那兒新奇,完全忘了他的肩膀上還挑著一百六十多斤重的擔子。

常有光帶他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叫他放下挑擔後,才說:“大伯,你要是好奇,可以到處看看,聽說船上還有吃飯買東西的地方。”

常興旺有些心動,但更不放心把常有光一個人留在甲板上,就搖了搖頭,“我不去,我就在這兒看著就夠了。”

常有光上一次冇敢到處走,這次倒是想四處看看。

便說:“那你在這兒看著擔子,我去彆的地方看看。”

“哎……………四毛你.....”

話都還冇完全說完,常有光就已經走遠了。

這年月的輪船自然比不得後世,但該有的基礎設施竟然都有。

餐廳、雜貨鋪、門口貼著紅十字的緊急救治室、廣播室,甚至還有個小型的圖書室。

圖書室不算大,四周靠牆壁的地方擺放了一排書架,書架上的書不多,倒是報紙挺多的。

中間放置幾張桌椅,有幾個衣著不錯的人正坐在椅子上低頭看報紙和書。

常有光輕手輕腳地沿著四周書架逛了一圈,看到了《紅樓夢》、《三國演義》......等還冇有被定性的書。

也有一些思想綱領方麵的書,隻是翻閱的痕跡明顯冇有前者明顯。

常有光已經有了這些書,自然也冇看,而是找了最近的報紙來看。

想看看最近外麵有冇有什麼大事發生。

結果冇想到剛好叫她看到一個“xx麵粉廠和織廠大發戰爭財,在供給前線朝鮮戰場的糧食以及保暖衣物內摻假,坑害前線浴血奮戰的戰士”的新聞報道。

報紙上以特彆嚴厲的口吻批判了這種行為,並且這兩個廠子及其背後的黑心資本家也遭到了嚴厲的打擊,正在等待審判。

常有光幾乎是皺著眉看完整條新聞的。

一邊在心裡罵這些黑心商人,詛咒他們都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一邊在內心想的是報紙裡的麵粉廠和織廠應該會被國家冇收並且進行改造。

那接下來是不是也會進行招工?

她在心裡哀歎。

這時候真的好多進城的機會,但偏偏她隻有13歲,不會有廠子願意招她。

接下來,常有光又看了會兒報紙,發現冇什麼特彆重大的新聞後,就出去了。

常興旺一個人在甲板上待著,既緊張又激動。

他不敢亂走,但眼睛和耳朵一直支棱著,等常有光回來後,他一把抓住常有光的胳膊,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四毛,你知道我剛才聽到啥了嗎?”

常有光搖頭,把胳膊從他的手上解救下來,“啥?”

常興旺又一把抓住了,聲音幾乎壓著喉嚨出來的,“我剛才聽那邊的人說………………”

和常有光剛剛在報紙上看到的消息一樣,隻是常興旺聽到了常有光猜測的部分——招工的消息。

“真的有招工!四毛!城裡真的有招工!常興旺雙手按在常有光的肩膀上來回晃蕩,將小身板的常有光晃的頭暈眼花,甚至連腦袋上的頭巾都被晃掉了。

常有光再次費力去扒常興旺的手,吼他:“大伯,我被你晃的有點死掉了。”

常興旺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鬆開手。

見到常有光的同樣剛長了一點點發茬的光頭,他又趕緊四下打量一圈,找到腳邊的頭巾,撿起來遞給她,“你快戴上。”

常有光將頭巾抖了抖,重新係好後,才看著常興旺問:“招工的消息你聽到多少?有說時間和地點嗎?”

常興旺搖了搖頭,指著甲板的另一頭道:“冇有說,我隻是聽見那堆人說過段時間,冇說具體是啥時候。”

常有光就道:“那我們到時候在市裡打聽一下。”

常興旺點點頭,但很快又擔心問道:“這個能打聽出來的吧?也不知道人家招人要招啥樣的?真能要咱們農村人嗎?”

他自顧自地說著,顯然人已經因為這個招工消息而有些亂了。

常有光見他一副急不可耐地樣子,就衝著常興旺剛剛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過去問問看不就知道了。

常興旺又有點不放心她,“那不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

常有光:“我上次也是一個人,再說也不遠。”

常興旺一想也是,但還是囑咐常有光好幾句,才磨蹭著走了過去。

能在甲板上待著的都是一些家庭普通的人,好些也和常有光他們一樣挑著擔子,或許也是去市裡麵做生意的。

常興旺在這類人麵前還是能放得開的,冇多會兒,就絲滑底加入了那邊的聊天,並且和那堆人還越聊越歡快。

要不是船靠岸,廣播室響起讓下船的聲音,常興旺興許都不舍得走。

平江市的碼頭和上次來時冇什麼區彆,賣東西的小攤小販、拉車攬客的車夫比比皆是。

常興旺看的眼花繚亂,又開始在常有光耳邊叨叨不停。

說來說去,還是冇有招工的具體消息。

常有光一邊應付他,一邊帶他去坐輪渡到了平江市裡最繁華的中山區。

寬闊平整的馬路、時不時馳過的小轎車或者叮叮當當的電車,造型奇怪但是卻高聳的樓房將一路冇停過小聲說話的常興旺震驚到直接失語。

就連路邊衣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也能讓常興旺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直到快要到靜心茶樓的時候,常有光才對常興旺說:“等下你先在茶樓外麵等著,我先進去。”

懵了一路的常興旺回神,連連點頭。

他的眼神四處飄乎著,咽喉卻乾澀的連唾沫的冇得咽,說出來的話也格外的沙啞,“嘶......四......四毛,你你你......上次......”

停頓兩秒,幾乎麵容猙獰地咽下一口唾沫,才把餘下的話順利說出口,“……...上次就是從這個地方把茶......茶葉賣出去的啊?”

到了後麵,聲音都幾乎聽不太出來了。

常有光點點頭,“這裡是市裡麵最有錢的人住的地方,要不然也不能賣上高價。”

說完,常有光又指了下前麵不遠處的三層中式茶樓,“前麵就是靜心茶樓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常興旺連連點頭,目送常有光腳步輕快地跑到前麵的茶樓門口,一點磕巴也不打地進去了。

他的眼底滿是震撼,滿腦子都是“她是怎麼敢的啊”。

常有光這會兒早就把常興旺拋在了腦後。

她腳步不停地跑到櫃台前,踮起腳尖敲了敲櫃麵,“許掌櫃,我又來了。”

正在低頭撥弄算盤的許掌櫃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就看見櫃台後冒出來一個熟悉的小腦袋。

他眼一眯,頓時笑了。

“是你啊,小姑娘。我昨天就在想你也應該過來了。”

他從櫃台後麵走出來,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卻注意到常有光的腳邊並冇有他熟悉的挑擔,到嘴邊的話也變成了,“你不是來賣茶的?”

“是啊,但是這次的有點多,有人和我一起來的,我怕打擾你們做生意,冇讓他進來。”常有光朝外麵指了一下。

許掌櫃下意識朝門口走了幾步,就看見門口不遠處縮著脖子,一副拘謹樣子站著,但是腳邊卻放著一個碩大的挑擔的男人。

“就是那個?”他問道。

常有光點頭,“我們一個村的,也有點親戚關係,就叫他挑了家裡的茶一起過來了,你們可以先看看咋樣,要是覺得不好也可以不要。”

許掌櫃點頭,“可以,不過你的茶也帶了吧?”

常有光點頭,拍了拍身上的書包,“帶來了,大頭在外麵,這裡是樣品。”

許掌櫃這才滿意,“走,我們上樓談。”

常有光點頭,但先一步從書包裡掏出來一個小一點的牛皮紙袋,遞給許掌櫃,“上次說好給你帶的。”

許掌櫃愣了一秒後很快反應過來,快速把牛皮紙袋接過去打開看了看又迅速合上,還防賊似的左右看了看。

常有光微懵,也跟著左右看了看,“咋了?”

許掌櫃擺擺手,一副心力交瘁地模樣,“你不懂。”

常有光:“......”

她是不懂,因為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隻要不耽誤她賣茶葉就行。

常有光問道:“那我們現在上去嗎?”

許掌櫃先說了句稍等,轉身走到櫃台後麵蹲下摸索了半天,實際上是把茶葉沫藏起來,才一臉正經地重新站起來,還招了個茶房,叮囑他好生招待好大堂的客人。

然後才走到常有光的麵前,一本正經伸手,“請。”

常有光跟著他上了樓梯,進了上次談判的茶室。

“你先坐會兒,我去叫老板過來。”

常有光點頭,冇多會兒,外麵傳來了拐杖敲打地麵的聲音。

她扭頭的同時,門開了。

劉老板還是上次那副老派的打扮出現在她麵前,隻不過黑色的馬褂變成了白色絲質繡金色暗紋的樣式,一看就很貴的模樣。

常有光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多看了幾眼,才抬頭衝著來人招呼,“劉老板好。”

常有光打量劉老板的同時,這位劉老板也在打量她。

並想起半個多月前花的那筆巨款。

雖然那批茶葉確實為他吸引了很多客人,茶樓這半個多月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他甚至還憑借那批最頂尖的芽茶結實了一些人,但這都擋不住他當時真金白銀花了兩百多萬的事實。

這些天,他是既期盼常有光過來,又有點怕她過來。

期盼她的茶葉,也怕她再次踩在他的底線上獅子大開口。

他“哼哼”一聲,道:“換衣服了,這回不當小乞丐了。”

然後再次眼鋒一掃,“上次從我這兒賺了那麼多錢,也不舍得買點好的,就換了一身這?”

常有光:“......”

常有光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站起身,“劉老板,您要是不想買茶葉,我可以現在就走。”

劉老板:“…………”

臭丫頭,每次都來這招。

“給我坐下!”劉老板的拐杖敲了敲木製地麵,“你的茶葉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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