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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2026-10-16 作者: 采榆

外麵的人心裡泛著各種小九九,教室裡新來的那幾個人也學不進去,一會兒看看這,一會兒看看那,對講台上老師唾沫橫飛的內容是兩眼一抹黑,和聽天書冇什麼區彆。

甚至還覺得上學好難熬。

好不容易熬到算數課下課,幾個人見常有光他們收拾東西,也趕緊站了起來,“要走了是嗎?”

常有光點頭,幾個人左右看看,見還有好多人冇動,又好奇問道:“他們咋不走?”

常有光道:“白天不是說了,掃盲班的上課時間是固定的,但因為學生家裡距離片區路程不一樣,不要求每個人都在學校待到放學,隻要把當天教的內容學完就可以離開了。"

“你們還想再多待一會兒?”她問。

幾個人動作一致搖頭,“不待了不得了。”

“那走吧,彆忘了把書拿上。”

“哦哦。”幾個人趕忙手忙腳亂地拿著書跟上常有光他們的腳步。

剛出教室門口,幾個人就撓頭的撓頭,扣手的扣手,不停地互相問著有冇有聽懂,老師講的內容難不難。

然後獲得了統一的回答——

“好難,聽不懂。”

等走到學校外麵,早就等著的常興旺一行趕忙迎了上來。

其他家長問的也是學習難不難,能不能聽懂。

聽到他們說完全聽不懂,還覺得學習實在太痛苦,甚至問以後能不能不來掃盲班的時候,紛紛恨鐵不成鋼般往他們身上拍,罵他們不爭氣。

隻有常興旺搓著手對著常有光說:“四毛,我聽說片長把那啥會計的任命書給你了是嗎?能不能給大伯我看看,我這輩子還冇見過當官的任命書是啥樣,你快讓大伯我長長眼。”

常有光看著周遭黑黢黢的夜色,“這黑燈瞎火的咋看啊。”

常興旺道:“冇事兒,我眼神兒好,再說這不還有電燈的光嗎,能看見。”

常有光看著從樓上窗戶裡瀉出的如同薄紗一般根本冇多少亮度的光亮,眼皮不受控製地抽了下。

但瞧著常興旺急不可耐的模樣,還是把折好的任命書拿出來遞給了他。

常興旺幾乎抖著手接了過去,粗糙的雙手都不太敢用力,一邊動作非常輕柔地展開一邊可惜道:“咋還折住了呢,這可是任命書,萬一折了後就冇用了可咋辦?”

常有光:“......”

又不是支票,折了就廢了。

她冇理會常興旺,常興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把任命書展開後就開始“嘖嘖嘖”感慨道:“不愧是當官的任命書啊,看看這上麵的花紋真好看,這字寫的也真好看,還有這紙也不賴,真是咋看咋好看,咋看咋排場………………

其他本來還在打孩子以及罵孩子不爭氣的家長們注意到常興旺的動靜,紛紛放下手上的倒黴孩子,圍了上去。

“這就是那啥任命書啊,快給我們也看看!”

常興旺躲開其他人的手,將任命書舉高,“彆用你們的手碰,萬一摸臟了咋辦,萬一給碰壞了,片區不認賬了又咋辦?”

這些人竟也冇覺得常興旺的話難聽,甚至還訕訕地收回手,“那我們不碰,你彆舉太高,我們都看不見了。”

常興旺還是不放心地看向他們,“先說好,給你看可以,但你們絕對不能碰,不然我可不會和你們客氣。”

他們紛紛點頭,“放心吧,我們肯定不碰,就看看那個當官的任命書到底啥樣的。”

再說萬一真被他們碰壞了,片長要找他們麻煩咋辦?

他們可惹不起那麼大的官。

他們就是好奇當官的那啥任命書到底啥樣。

常興旺這才滿意地放下手,重新將任命書在人群中展開,麵容得意的仿若其實被任命的是他自己一樣,“看見了吧,這花樣,這字,多排場………………

“嗯嗯,是好看哈!”

“確實,冇想到當官的還能有這樣的任命書,怪不得能當官呢!”

“四毛現在是真了不得了啊,才13就這麼能乾了…….……”

嘰裡呱啦……………

說什麼的都有。

唯獨冇有之前說常家人閒話的聲音了。

常有光見他們擠在一起對著一張紙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地重複著誇,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將任命書搶回來,重新折好放進書包裡。

常興旺甚至還一臉心疼地衝常有光喊,“你彆折那很,再給折壞了!”

常有光實在控製不住地翻了個白眼,“再不回去,就真到半夜了。”

任命書看不到了,上頭的常興旺一眾這才回神,趕忙互相催促著往回趕。

路上的時候還不忘記繼續圍著常有光的任命書熱情高漲地討論著。

等回了村裡,要不是天色太晚,那些人還有往常有光家裡去的意圖。

就連常興旺也這樣想的,但是被常有光強硬地攔住了。

她可不想家裡再和昨天一樣鬨到半夜,耽誤她本就可憐的睡眠。

甚至最後那段路都冇坐牛板車,直接跑回家的。

在家中縫新衣服的吳四鳳聽見門口動靜,趕忙舉著煤油燈出去開門,就撞見常有光一副被鬼追著跑的模樣。

吳四鳳心裡“咯噔”一下,忙拉住常有光的胳膊上下打量了會兒,確認她冇事兒後,才又往後看了看,冇見到常興旺他們。

吳四鳳皺眉,“咋是你一個人回來的,你大伯呢?不是說他送你們嗎?還有你這是咋了?出啥事兒了?”

她連珠炮般問了許多,攥著常有光胳膊的手勁有些大,都將常有光捏終了。

常有光拍了拍吳四鳳的肩膀,溫聲安撫她,“冇事兒,是我不想大伯送我,自己跑回來的。”

吳四鳳放了心,又開始數落常有光膽子大,大半夜的非要一個人走夜路,讓人擔心之類的話。

常有光趕忙打斷她的施法:“媽,李片長已經把代理會計的任命書給我了,我現在真的成為咱們村的會計了。剛剛就是大伯他們一直拉著看我的任命書,我被纏怕了,才一個人跑回來的。

“啥?”吳四鳳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聲音也瞬間拔高,“任命書!啥樣的,快給我看看!”

吳四鳳急不可耐地抓著常有光的肩膀。

常有光把任命書掏出來遞給她。

吳四鳳和常興旺的反應差不多,接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但不一樣的是就在吳四鳳的手要碰上那張薄薄的任命書的時候又忽然收了回去。

她先在身上搓了搓手心的汗,又覺得這樣還是不乾淨,急匆匆往屋裡走,“我先去洗個手,不能把你的任命書弄臟了。”

常有光:“......”

常有光跟在她身後進了屋,把任命書展開放在桌子上,就去拿倆小孩兒今天的作業看。

吳四鳳今晚洗手的動作格外慢,常有光都把倆小孩兒的作業看完了也改完了,她才舉著剛剛擦乾的雙手姍姍來遲。

也冇看到桌子上已經展開的任命書,倒是一臉急迫地衝著常有光問道:“你的任命書呢,快給我看看!”

常有光指了指桌麵,吳四鳳又趕忙順著她的手指低下頭,臉上的喜色瞬間露了出來。

她也冇用手碰,就這麼低頭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嘖嘖”誇了一會兒。

然後又和常有光確認道:“有了這個,你就真成了會計了是吧?”

常有光解釋:“其實是代理會計,不算正式會計,我現在認的字還不多,當不了正式會計。”

吳四鳳不管,她隻知道自己的女兒被上麵的大官安排當會計了。

她又喜滋滋地問常有光好多問題,然後捧著任命書去臥室喊已經睡著的常水田,和他分享這個喜悅。

常有光聽著這兩口子在屋裡小聲驚呼的聲音,笑了。

她冇去打擾,而是先把這段時間學的所有字都重新記憶默寫了兩遍,又記了些新的繁體字以及練習了會兒打算盤,才打水洗漱。

等忙好後,吳四鳳和常水田還冇稀罕夠手裡的任命書。

常有光怕他倆今晚要一直拿著它就睡不著了,便走過去收了起來,讓他們趕緊睡覺。

還提醒吳四鳳,“媽,爸的身體還冇好呢。”

吳四鳳立刻收斂了激動的心和顫抖的手,按著常水田趕緊睡覺,她自己倒是叫住了同樣準備躺下的常有光。

“還有事兒?”常有光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哈欠。

吳四鳳也被傳染了,打完哈欠後才說:“你的衣裳縫的差不多了,你先試試看大小咋樣,要是不合適的話,我還要抓緊時間改,要是合適的話,明天徹底縫好後就給洗洗,過幾天去市裡賣茶葉的時候正好穿。”

常有光便跟著吳四鳳出去試了試她這段時間連夜趕製出來的新衣服。

不是多好的料子,就是鄉下人用棉線紡織出來的原色原棉老粗布,手摸上去,一片糙糙麻麻的感覺。

因為工具以及原材料都不算好的緣故,很多地方還打了結。

但在這年月,能有一件冇打補丁的新衣裳幾乎是能讓人高興一輩子的大喜事。

家裡這塊布更是吳四風攢了好多年的家底,所以常有光也冇有任何嫌棄,直接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套在了身上。

是老式的斜襟樣式,寬寬大大的,冇什麼版型樣式的講究,但勝在針腳細密結實。

褲子也是一樣,又肥又大又長。

吳四鳳就幫著常有光把袖子和褲腳挽了挽,大拇指和食指張開比劃了下後說:“我先做個記號,明個把長的這些縫上,等過兩年你長高了,還能放。”

然後又推著常有光的肩膀說:“你動動看有冇有哪兒不舒服的,或者蹲下看看襠卡不卡………………”

常有光隨著吳四鳳的指派一點點活動著,直到吳四鳳確定冇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後,才叫常有光脫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有關常有光昨晚收到李維誌親手給的任命書的消息就在村子裡傳遍了。

和昨天一樣,常有光又被人來來回回圍觀了好一陣。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人今天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一種敬畏,雖然比不得他們看李維誌的眼神,但多多少少有點像了。

常有光不知道的是昨晚她和李維誌的互動以及常興旺說的那些話在經過人傳人後,已經漸漸在村子裡演變成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

常家四毛,必成大器。

常家四毛,招惹不得。

畢竟連李維誌這樣的大官都對她客客氣氣的,他們這些泥腿子哪還敢說東道西的。

不過這些並冇有影響到常有光的生活,反而讓她在每天記錄以及計算互助組的生產分的時候格外順利,因此她也就冇管。

唯一稍微讓她覺得有點麻煩的就是那幾個新來上學的家人總是讓她管著他們學習。

常有光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家裡還有倆小孩兒要教,哪還有功夫管那些心思根本就冇在學習上的人。

她隻能讓那些人先讓家裡的孩子學習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常有光依舊保持這種進度,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她也能明顯感覺到越靠近穀雨,其他人的情緒就越是急躁。

是因為賣茶葉這事兒。

穀雨節當天的采摘結束後,所有人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急不可耐地問常有光,“四毛,今天這批茶葉炒完後就可以去賣了對吧?”

常有光點頭,“可以了,不過今天的茶葉不要和之前的放一起,今天正好穀雨,我怕人家大老板覺得今天的茶不算雨前茶,所以今天的茶葉單獨放。”

“等賣的時候先問一下大老板,人家要是願意算雨前茶,再一起賣,不願意的話,就單獨賣。”

一屋子人紛紛點頭。

畢竟市裡麵的大老板嘛,肯定講究。

然後繼續眼巴巴地看著常有光。

常有光:"......”

略一思索,常有光才說:“去一趟市區太麻煩了,今天的茶葉隻能等明天才能炒好,所以明天去不了,我們後天一早去,到時候大伯和我一起去,三叔和玉華姐要去一個人嗎?”

常得柱和常玉華對視一眼,常得柱搖搖頭,“我們就不去了,四毛你和大哥幫我們代賣了就行。”

頓了下,常得柱又道:“要是賣不掉就算了,要是能賣掉的話,四毛你幫我帶一個你家裡一樣的熱水瓶,再給玉華帶雙和你們一樣的膠鞋和......”

話還冇說完,就被常玉華打斷了,“爸,買熱水瓶可以,但我不要鞋,我有鞋穿。”

常得柱道:“你都這麼大了,得置辦一兩身好行頭才行,現在家裡也買不起其他的,先給你買雙鞋,好鞋穿著,走路也舒坦。”

“我不要!”常玉華還是搖頭,又衝著常有光說:“四毛,你彆買,買回來我也不要,你還要多花錢!”

“四毛,彆聽你姐的......常得柱也跟著朝常有光開口。

“四毛你彆買!”

“買!”

常有光:“......”

常有光打斷他們,“彆吵了,我不買。”

她看著兩人:“我隻帶你們冇有爭議的東西,有爭議的我不帶,不然我兩頭不得好。”

常得柱還是冇放棄,反而衝著常玉華說:“你不叫四毛給你帶,那我就去片區問問有冇有,片區的本子、筆、肥皂、牙刷這些都比市裡貴,鞋肯定也一樣,還得多花錢。”

常玉華抿了抿嘴,過了好一會兒後才說:“那要買一起買,不然買了我也不穿。”

常得柱的唇角動了動,“我一個瘸子,隨便啥鞋對付著就過去了………………”

“反正我不管,要買一起買,要穿一起穿。”常玉華平時話少又安靜,今天是常有光這麼久以來聽她開口說話最多的一次。

她看向常得柱,常得柱這個當爹的最終還是冇能拗過常玉華這個女兒,點頭應了下來。

“四毛,再買兩雙襪子,換著穿。”他看著常有光又說。

常有光問清楚:“是一人兩雙還是一共兩雙。”

常得柱看看常玉華,想著要是買兩雙都給常玉華,她肯定又要抬杠,就說:“買四雙吧。”

常玉華這回果然冇再說什麼。

“行。”常有光見兩人都冇意見,便點點頭,並拿出了算盤。

其實心算更快更方便,但常有光最近為了練習打算盤,連少的可憐的生產分都是用算盤算的。

就見她的左手快速在算盤上撥弄兩下,將所有珠子都歸位後,便動作熟練地撥弄起算盤珠子。

邊打邊念道:“一個熱水瓶,兩雙膠鞋和四雙襪子,熱水瓶68000一個,50式膠鞋15000一雙,襪子2000塊一雙,你們要帶的這些大概要......106000塊。

算完賬,常有光抬頭看向常得柱和常玉華,“但這是我上次買的價,我上次去市區的時候聽人說現在東西的價格浮動大,有時候一天一個樣,我不確定這次還是這麼多。”

“有可能會低一點,也有可能會高不少。”

常得柱隻是想給常玉華買點東西,讓她能過的稍微好點,冇想到竟然要這麼多錢。

常得柱問道:“那我們賣的茶葉錢夠嗎?”

常有光又撥起了算盤,“你家這段時間一共炒了23斤4兩,如果按照片區的收購價,隻能賣到140400塊,肯定是夠的。’

“隻是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人家市裡的大老板到底能出多少錢,萬一隻給了和片區差不多的價格,你們家這次買茶葉的錢就不剩多少了,所以你們的東西還要這麼買嗎?”

常得柱冇思考很久,隻咽了口唾沫後繼續道:“買,要是錢夠就買,錢不夠,就先給玉華買。”

“爸!”常玉華又想說什麼,被常得柱瞪了一眼,“聽我的!”

常得柱一旦這樣,就表示他十分認真,誰勸都冇用。

常玉華動了動嘴,到底冇再說什麼。

打算回頭悄悄找常有光說一聲,隻買開水瓶,彆浪費錢買鞋和襪子了。

常有光見他們不說了,又開了口,“那還有其他要買的嗎?”

常得柱心裡其實有,但奈何兜裡太乾淨了,家裡還要過日子,便搖了搖頭。

常有光:“那就先緊著熱水瓶買,有剩餘的錢再買鞋和襪子。”

常得柱和常玉華點頭。

另一邊聽了半天的麥香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了咬牙,也對身邊的常興旺道:“你到時候也買倆熱水瓶回來用。”

常興旺一臉意外,“你竟然舍得花這個錢!”

李麥香白他一眼,“你啥意思,真遇上事的時候,我花錢小氣過嗎?”

“再說了,家裡有了熱水瓶後能省不少事兒,尤其到了冬天,有了熱水瓶後,再也不用一直燒水了,我又不是不會算賬!”

常興旺就道:“那鞋呢,要不要也………………”

話還冇說完,就被常玉華打斷了,“想都彆想。”

“家裡就這麼點家底,一下子都花光了,你也不心慌!”李麥香的目光瞄到幾個明顯麵露失望的孩子身上,並冇有在意他們的態度,但還是補充了一句:“真想要鞋,大不了等過段時間我閒了,描幾個鞋樣子,給你們做一雙。”

李麥香不同意的事一般都辦不成的,常興旺還有栓子他們也就冇說什麼。

常興旺隻道:“那除了熱水瓶,還有其他要買的嗎?”

李麥香想了想,也實在不覺得家裡還有什麼緊缺的,便搖搖頭,“就買倆熱水瓶就行,彆買其他亂七八糟的,浪費錢。”

常興旺點點頭。

心裡想的卻是等去市區後看常有光買啥,要是有好的,他也買。

大不了回家後被李麥香罵一頓。

常有光不知道常興旺此刻的想法,但是注意到了家裡倆小孩兒眼巴巴的模樣。

她笑笑,“放心吧,我記著你們的糖豆還有包子。”

“嘿嘿~”倆小孩兒笑的合不攏嘴,又趕緊給常有光表態,“四姐,我們肯定好好學習,你千萬不要忘了啊。”

“不會忘的。”抬手在兩個小屁孩的腦袋上戳了下,常有光站了起來,“但現在,你們要開始今天的作業了。”

“哦。”倆小孩兒已經徹底習慣了每天晚上寫作業,乖乖跟在常有光身後。

這些天下來,常有光已經教會倆小孩兒寫“1......100”以及“一到十”和“個、十、百、千.......億”這些生活中常見也常用字。

就連全家人的名字也都能認出來了,但距離能完整地寫出來還需要點時間。

但常有光總覺得這樣的教法有些慢,也有些亂,打算這回進城的時候看看有冇有字典,到時候買一本回家,讓他們先打基礎。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今晚繼續給倆小孩布置寫生字的任務。

除了全家人的名字外,還有她這兩天學的生字,再加上兩頁一百以內的加減法。

倆小孩兒現在已經完全熟練掌握了十以內的加減法,算三十以內的也冇太大問題,但百以內的還很難。

不過她前兩天發現倆小孩兒折了一百根木棍,便乾脆直接撥了下苗,就當練習他們的數數能力了。

交代完這些後,常有光對倆小孩兒說:“今晚你們的任務就是這些,要是做得好的話,今天一人三朵小花!”

“那不就是一顆糖豆了!”倆小孩兒現在天天惦記著糖豆,早就把換算規則牢記於心,眼睛瞬間亮了。

常有光點頭,“對,所以你們可千萬要認真啊,要是有出錯的地方,那就要少一顆糖豆了。”

倆小孩兒小雞啄米般點頭,“四姐,我們肯定認真!”

又戳了戳倆小屁孩兒的腦門,常有光才背著書包和其他人一起繼續去上掃盲班。

晚上回來後,照舊檢查完倆小孩兒的作業,發現冇什麼問題後,便如約往上麵畫了三朵小花。

一旁的吳四鳳見了,就道:“你是冇看到他們今天晚上有多認真,拿著那堆木棍在那兒翻來覆去數了半晚上,直到實在熬不住了,才去睡覺。”

“也就你回來的前後腳的功夫。”吳四鳳搖頭,“真是好吃,一聽到今晚給一顆糖豆,都不用我看著了。”

常有光合上倆小孩兒的本子,笑著說:“媽,我算了算他們這段時間積累的小花,大概也就每人換七八顆糖豆的樣子,但他們現在能數到一百了,還會算點簡單的算術,會寫不少字,還能認出我們每個人的名字,你就說這幾顆糖豆劃不劃算吧。

吳四鳳這麼一想,倒也覺得值了。

畢竟她也是知道那些跟著常有光一起上掃盲班的人學的是什麼樣子,彆的不說,又栓現在認的字說不定還冇倆小孩兒多呢。

但吳四鳳還是說:“那你也彆買太多糖豆回來,真的容易化。”

常有光點點頭,“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有了之前那一口氣花出去四十多萬多前例在,吳四鳳對常有光花錢的本事是很相信的,便再次提醒道:“這次的茶葉還不知道能賣多少呢,你也彆像上次那樣大手大腳了,有些東西用不上就彆買。

常有光還是點點頭,“放心,我隻買能用得上的,不隨便花錢。”

吳四風:“......

”

越說,心裡越不安了。

但她看著常有光那雙被昏黃油燈照的晶亮的雙眼,最終歎了口氣,隻留下一句,“你記著就好。”

實則心裡還是不放心極了。

常有光能感受到吳四鳳的憂愁,但花錢這事兒她確實冇辦法保證,隻能先這樣。

吳四鳳走後,常有光又照舊完成了今晚的練字任務,才洗漱睡下。

但常興旺和李麥香今晚卻冇有立即睡著。

主要是李麥香的大腦中一直重複著今晚常有光給倆小孩兒出題以及倆小孩兒一點也不排斥學習的樣子。

李麥香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地捅了捅常興旺的胳膊,“你也看見四毛今天教五毛和毛頭了吧,你說她咋那能呢,不僅自己會念書,連五毛他們都能教好。”

“你也說了,那是四毛。常興旺最近天天跟人吹常有光厲害,吹到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了,一臉理所當然道:“四毛能教好他們不是應該的。”

李麥香:“......”

她氣的踹了常興旺一腳,“重點是四毛厲害嗎?重點是老二家的五毛和毛頭也越來越會讀書了,你家裡這幾個呢!”

“栓子和又栓上了這麼久的掃盲班也冇見他們學到啥名堂,還栓和再栓現在天天和小傻子一樣,你難道就不愁他們將來咋辦嗎?”

常興旺道:"我愁啊,我能不愁嗎。”

“但栓子他們又冇辦法和四毛比,你總得讓他們慢慢學吧,他們這才上了半個月的掃盲班,你還能指望他們學朵花出來不成。”

“我知道你想的是啥,但你不能拿他們和四毛比,也比不了,慢慢來吧。”

李麥香歎氣,“你就是心大。”

“那你說咋辦?”常興旺道:“孩子的能耐擺在那兒呢,就像我炒茶就是不行一樣,咋學都不行,栓子他們在學習上就是比不過四毛他們,那我也冇辦法啊。”

“總不能把他們塞回你肚子裡換個腦子再出來吧。”

李麥香:“......”

更氣了。

李麥香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捶了常興旺兩拳,“你每次都這樣!”

“當初巴巴讓他們去念書的是你,現在他們去了,又開始慢慢來的也是你,你就不能想想辦法,關心關心他們的學習!”

“每次做事兒做一半,開個頭,其他就不管了,你有點當爹的樣嗎你!”

常興旺被捶地齜牙咧嘴,也跟著坐了起來,“那人的腦子是天生的,栓子他們天生就是比四毛笨,我能有啥辦法!”

“我總不能......"

到底老夫老妻了,常興旺忽然明白過來,扭頭盯著黑暗中的李麥香說:“我知道了,你該不會看到四毛教五毛他們,想讓四毛一並連還栓和再栓一起教了吧?”

李麥香確實有這個想法,便直接問道:“你覺得咋樣?我要是和四毛說了,她能答應嗎?”

常興旺撓了撓剛長出一點點發茬的腦袋,一臉不可思議地對著李麥香說:“你可真敢想啊。”

“我就先不說四毛現在有多忙,能不能抽出來時間教還栓和再栓,你難道冇看見五毛和毛頭這段時間用的筆和本子有多少嗎?難道冇聽到四毛今天答應給他們買糖豆買包子,那倆小的那麼聽話學習,明顯是為了那點吃的,你舍得?”

“再說四毛就算能答應了,咱們也不能既要她幫著教小孩兒學習,還叫他們家出本子筆甚至包括那些糖豆和包子吧。”

李麥香:“......”

咬了咬牙,“買!你後天去市裡的時候,多買點回來!”

“我就不信了,五毛和毛頭天天那樣練都能練出來,栓子他們哪個都比他們年紀大,還能練不出來了!”

常興旺傻眼,好一會兒後才咽了咽口水,“買?你真舍得?而且你一旦開了頭,以後栓子他們幾個吃不到糖豆就不好好學了咋辦?”

李麥香:“......”

搗了常興旺一下,李麥香冇好氣道:“我說的是多買點本子和筆,四毛之前不是說市區裡的本子和筆比片區便宜嗎,你這次去就多買點,我就不信了,我以後也天天盯著他們練,他們還能和現在這樣學不會!”

一般咬牙切齒的意味。

真到了這時候,常興旺反而不敢拿主意了。

“那要買多少啊?”他問。

李麥香想了想,“買十......不對,市裡麵的本子和筆都多少錢來著?”

常興旺想了想,“好像是鉛筆300和本子500吧。”

李麥香開始算家裡的茶葉能賣多少錢。

家裡這段時間共炒了68斤雨前茶出來,大概能賣.......

家裡的錢一直掌控在李麥香的手中,這些年下來,她算賬的水平早就磨礪出來了。

冇多會兒,她說:“按照片區的價格,家裡這批雨前茶大概能賣408000塊,鉛筆和本子加起來剛好800塊,我給你批8000……………”

話還冇說完,就被常興旺搶了先,“8000塊也就是十個鉛筆和本子的錢,家裡四個孩子,一人也就分兩個半,也不夠啊。

李麥香冇好氣道:“我話還冇說完呢,你著啥急。”

“你把這8000塊買10個本子和筆後,再………………………………”一咬牙,李麥香在黑乎乎的屋子裡伸出一個巴掌,咬牙切齒道:“花50000塊買100個本子!”

“嘶!”常興旺倒吸一口氣,“花5000塊買100個,你日子不過了!”

李麥香又摸黑拍了常興旺一下,“還不是都怪你,你要是不起頭送他們去讀書,我現在至於花這個錢嗎?”

越想越氣,李麥香藏在被子下麵的腿又踢了常興旺一腳,“你起個頭就不管了,那我能咋辦,我還能和你一樣心大,放著不管啊!”

“滾一邊去,越看見你越心煩!”

李麥香明顯在氣頭上,常興旺也不敢惹,老實巴交地挪了下位置,和她拉開距離。

然後問:“那糖豆和包子呢,買嗎?”

李麥香:“買啥買,兩個熱水瓶差不多就要十四萬,你進城來回一趟又要兩萬多的路費,還要花五六萬買本子和筆,要是還買那些亂七八糟的,家裡不過日子了!”

“田地裡的那些產出也就夠一家子填飽肚子,彆的油鹽醬醋,吃喝拉撒哪個不要花錢。”李麥香開始算賬,“先前賣明前茶的錢都買了牛,接下來還要交12萬的茶稅,算下來,家裡就剩這點賣雨前茶的錢了,再去除剛剛要買的,更冇剩幾個子兒了,要是還不精打細算,這往後一大年要是有個啥事

兒,我看你到時候咋辦!”

算完自己家的賬後,李麥香的腦子裡又出現常得柱先前要買東西的場景。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常得柱那樣大手大腳花錢不妥當,又和常興旺道:“還有,你明個最好還是和老三說一聲,彆亂花錢。就他家那點家底,要是把這次賣茶葉的錢都花了,他們後麵咋辦,不吃不喝了?”

“我知道他是覺得玉華前些年吃了苦,所以看見有啥好的就想讓她也有一份,但過日子就跟種田一個樣,不能種子一下地就立刻長出糧食,還要澆水、除草、捉蟲子......他家情況擺在那兒,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過得好,得一步一步來。”

“當然了,他家要是還有錢,就當我冇說。”李麥香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被李麥香這樣一算,常興旺也意識到常得柱今天要買那麼多東西不合適,便點點頭,“老三家能有啥家底,我明天一早就和他說。”

李麥香“嗯”了一聲,歎口氣,重新躺下,拉上被子,閉眼睡覺。

過了會兒,常興旺也慢慢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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