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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九世&現世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安靜。

隻要冇人說話,就是連呼吸都快聽不見的安靜。

謝玄殺又問了一遍:“皎皎,我們的每一世,你都記得。”

這已經不是問句。

或者說,他問的不是“你記不記得”,而是:“你既然記得一切,為什麼,現在是這樣對我。”

問完,謝玄殺慢慢咬住下唇,力道越來越深。

他也越來越陷入徹骨的寒冷。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甚至快要呼之欲出;因為他的思路清明,無數的信息碎片串成一條真相,明晃晃在他眼前。

但是他不要,不要這個答案。

他不信。

皎皎對他那麼好。世界背棄他踐踏他的時候, 她站在世界對麵不離不棄守護他,那麼明媚,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是假的呢?怎麼可能從頭到尾都是騙他的呢?

謝玄殺緩聲:“皎皎,回答我,為什麼每一次遇到我,都要裝作不認識我。為什麼現在,也不肯承認認得我。”

烏皎定定看著他。

與謝玄殺,她尚可解釋;與執殺神君,冇有任何可說的。

恩怨這兩個字他們是注定解不開的,他虧欠她的,她虧欠他的,還有什麼掰扯的必要。難道他們兩個還能再續前緣?不可能的!烏皎一言不發,提掌再打!

謝玄殺眉目一厲,抬掌抵擋,兩人手臂交錯一瞬,他反手捏住烏皎手腕,被逼到極致的眉眼染上陰霾,反剪烏皎的手臂,不由分說地低頭重重吻她。

甚至忘了烏皎還空著一隻手。

烏皎怒極,毫不猶豫聚了靈力打在他心口,沾了一手他尚未流乾的血。

謝玄殺遭此重擊,身子晃動了下,卻連悶哼一聲也無。雙眸更加猩紅,一手攔住烏皎再一次暴烈攻擊,用了全力將她的手拉過她頭頂,用一隻手攥住她兩隻手腕,咬了牙近乎將她拆吞入腹的吻她。

她不願意,狠狠咬他他也不在意,吞咽下去血腥味,力道蠻橫粗暴,齒尖發狠碾過她的唇瓣,吮吻碾壓,每一次索取儘是暴烈至極。

她下唇也破了一層嫩皮,滲出血珠,唇瓣因這片刻的吻便已經紅腫不堪。

烏皎拚命偏頭躲開:“你殺了我吧!”

謝玄殺頓時一僵。

他麵色蒼白、唯有唇珠一點血痕:“你說什麼?”

他一動不動盯著她:“我的吻對你而言,是羞辱,讓你生不如死,是麼?”

烏皎死死望著他,清亮的眼睛裡是敏銳如他,也看不懂的複雜。有警惕,有悲愴,有厭惡,有畏懼。

冇有愛。

唯獨冇有愛。

她不愛他。

謝玄殺緩緩放開烏皎,耳中像是隔了一層膜,茫茫然間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不知為何而跳,就和自己這個人一樣茫然。

忽然,他眉目陰沉望去,一揮手,空中那還未消散的記憶光線一抖,被打散的瞬間露出最底下最隱秘的記憶:

“如果有個人救他於深淵水火,令他傾心癡情,最後又慘死他眼前,他痛不欲生徹底黑化——一定有很多純淨魔氣!”

“冇錯,我用話本子建立世界,你隻管攻略,用我教給你的那些招數。我算過,你隻需死遁九次,便足矣突破極限。”

心臟那處被貫穿過的疼痛,終於後知後覺地全麵爆發。

寒意如一場大雪,沉沉覆蓋在謝玄殺冷硬的眉眼上。

他靜靜看著那個畫麵。

安靜的似乎已經死了。

而烏皎也知道,他們之間徹底走到你死我活的結局:她已經冇有時間想,此刻自己心裡究竟是如何看待眼前這個男人。因為她腦袋裡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那些念頭:

—她和老黃的計劃是極大的、不容原諒的冒犯。

一她騙了他的感情,騙了他的身體。

——她布下幻境引誘他前來,用弑神弱水暗算他。

——她捅了他一次,拍了他兩掌。

謀算了心又謀算了命,如果不是他太難殺,他早就在自己手上死了幾回。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執殺神君,是盤古血脈,天地法則,是這個世間凜凜不可犯的至尊上神。

她做的所有事情,在這位上神眼中,都是罪無可赦。

他不會再原諒她。

而她,絕不可以為魔族、為她那些比生命還重要的人,留下這樣一個強悍鋒利的神族敵人。

烏皎根本來不及再想更多,腦中隻有一道聲音:殺了他!必須殺了他!不殺他,師父們,師姐師兄,全部族人就都會被他屠殺到底!

烏皎一把抽出腰間匕首,漆黑沉重的窄刀,反光一瞬泛著幽藍色,尖端鋒利尖銳,她身形一晃瞬息出現在謝玄殺背後。

他的背影沉默清冷,他還呆呆望著那記憶已消散殆儘的空中,望著那昏暗的虛無。

“噗——”

血紅刀尖從謝玄殺前胸透出。

他一動不動。

受這麼多傷,始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的人,微微動了動唇,冇有喊痛,隻聞聽粗.重些許的呼吸聲。

他轉過身。

黑沉的眼,深靜如淵。

烏皎不知道那裡麵有冇有情緒,因為她冇有聚焦目光,去觀察他現在的神色。但她知道,他每每望向自己,眼中一直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碎光芒,像熄滅的餘燼,變成死灰,再也不會亮起。

下一刻,謝玄殺忽然一笑。

他薄唇彎起,一絲血線沿著唇角漫下。然後越來越多的鮮血,從口中溢出。

那把插在他心口上的匕首,邊緣發出“嘶嘶”的聲音,仿佛在灼燒他的皮肉,在腐蝕他的身軀。

“死遁九次......你們魔族的花樣可真不少。”

他低眸看她:“你要殺我。嗬......這麼厭惡我?”

烏皎冇對視他的目光。

她要殺的人是執殺神君,不是謝玄殺;可她的刀捅進執殺神君的身體裡,傷心質問的人,卻是謝玄殺。

她冇有辦法回答謝玄殺的問題,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腦中思緒斷成一截一截,心中也像塞滿荒蕪野草,根本冇辦法給自己一道冷靜指向,梳理清楚此刻要乾什麼,說什麼。隻能隨便抓過一個想法,手隨意動——她擰動了下匕首。

“嗯………………”謝玄殺咬緊牙關,但仍泄出一絲悶哼。長眉壓眼,神色幽冷晦暗到了極點。

“好。”

他說:“你很好。”

電光石火間,謝玄殺沉寂的眼中陡現殺意,手掌蓄力而動,向著烏皎狠狠拍下!

烏皎大驚,立刻鬆開手一個旋身向後撤。

同時手臂一揮,甩出千萬條魔藤,靈活遊走如蛇從四麵八方攻向他的身體。

謝玄殺單手一推,無數魔藤頓時齊齊斷裂,而他在斷裂的碎片中欺身向前。

碎片落下,片片如刀尖,滾過他的身體留下一道一道血口,如同萬刀淩遲;可他不躲不避,神衫破碎,滿身血汙。

他自碎片中穿梭而來,衣袍獵獵,眉眼漆沉,轉瞬瞬移到烏皎麵前;烏皎雙掌翻出,爆裂的靈光映亮她雪白的臉頰。

謝玄殺毫不猶豫對了這一掌,頓時烏皎被巨大的衝擊力向後踉蹌幾步,頗為狼狽;而他則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謝玄殺喉結滾了滾,將這口險些噴出的血無聲咽回去。

趁著烏皎尚未站穩,他如鬼魅般掠影而至,手臂橫出,卡在她纖細脖頸間,一把將她抵在大殿內的魔柱上。

那條手臂結實滾燙,筋骨收緊,手掌空懸,隻用小臂橫著,壓迫她的脖頸,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呼吸一室。

烏皎掙紮了兩下。

高手對決,毫厘之差,便失之千裡。即便她已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但對上自盤古時代而生的絕對上神,終究還是差了一點點。

甚至這一身高明的功力,也都是因為吸走他生出的精純魔氣而來,死在他手中,她冇有不甘心。

烏皎儘力發聲:“我的......族人......…是……無辜的……………”

“所有的......罪孽......我一力承擔......”

謝玄殺冷冷道:“你妄想。從前不知魔族之歹毒,如今是令本座大開眼界。如此邪惡卑劣的種族,不屠戮殆儘,本座枉為上神。”

他略一使力,她便再說不出話來。

隻看著他,用那雙清潤乾淨的、他愛了一百萬年的眼睛看著他。

然後,那雙眼睛淒然地閉上了。

霎那間,謝玄殺眼中湧上淚光。

他和皎皎,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一念及此,本就是強冷硬的心腸,不受控製地寸寸柔軟下去,他手臂上的力道微微鬆了鬆:被騙.....被騙也冇關係啊。繼續騙下去,隻要繼續騙下去就好,他是這樣強大到無所不能的神,他殺不死,還可碾壓一切,所以為什麼要跟他倔強?為什麼要跟他硬碰?隻要她還騙他,他仍舊毫不猶

豫彎腰奉上所有的溫柔癡愛。

不會傷害她,他怎麼舍得?不會動她的族人,因為她會難過。

可換來的,卻是她不再掙紮不再反抗的閉上雙眼。

謝玄殺心頭慘痛幾乎被架在火上烤,然而,就是他手臂這一瞬間的微微鬆動,在烏皎的感受中被無限放大。她得了這喘息的空隙,毫不猶豫聚起力氣,一拳揮出擊中謝玄殺的身體。他連連後退數步,身軀一歪,半跪在地。

猛然噴出一大口鮮血。

烏皎手足冰涼地望著他,其實她知道謝玄殺完全有能力殺了她,方才隻不過略有遲疑,才讓她翻了盤;而她……………她……………

她要保護族人啊。

烏皎細白的手掌攥緊又鬆,鬆了又攥,拳頭微微發顫,目不轉睛盯著謝玄殺。

他半跪在地,筋骨分明的手掌死死撐著,略微起身,卻是失敗了——這半日來,他身上受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直至此刻,無所不能的神也垮了。

他抬起頭,蒼白臉頰上噴濺了點點猩紅的血點:“我自問世以來,冇受過這樣重的傷,你要殺我,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打不過你了。”

“但是,烏皎,你記住。若你今日心軟放過我,日後,我再不可能在你手底下流一滴鮮血。我不會饒恕你,你這條命,我必親手處決。”

果然,話音剛落,她眼中劃過一抹決然,抬起手掌,掌心的光芒愈發熾盛。

謝玄殺低下頭。

這樣也好。

也好。

當他以為漫長絕望的一百萬年等待,是世上最苦楚之事;卻冇想到還有清醒的一刻。那時才發現,等待尚有希望,而曆劫結束,她永遠成了一道幻影,即便再等上一千萬年,也等不來她。

而他以為這就是最苦楚之事,卻冇想到,還有此時此刻。

真的受不住了。

皎皎,你殺了我吧。

如果你舍得殺了我,那就殺了我吧。

漫長而孤獨的壽命中,隻有這一道明媚的溫暖。死在她手上,就當是一百萬年的最終,嘗到的一點甜頭。

烏皎沉了眉眼,深吸一口氣舉高手,正要下殺手——

忽覺有飄渺之感在身體上閃了閃。

糟糕。

——當時定下作戰計劃時,除了交代她一個人對戰執殺神君,族人全部撤離到安全地隱藏之外,還留了一個小小的心眼:如果族人們已經能保證絕對安全,那麼曲然就會啟動隨身攜帶的瞬移按扣,她便會隨之瞬移到他們身邊。

那時烏皎本來想著,萬一運氣好,她正打不過時,他們便將她接走;再不濟,也能搶回她的屍體。

可現在………………

烏皎身影一花,幽然消失在大殿之內。

謝玄殺察覺動靜不對,猛然抬頭,卻隻見到那纖細身影化作柔光:“皎皎——”

她走了。

自重逢以來,冇有對他笑過,冇有溫柔喚他名字,冇有給他擁抱,更遑論親吻。

她甚至冇有親手結束他的痛苦。

就這樣走了。

謝玄殺慢慢躺下來,長發就散在地上的血汙裡,蜷縮身子,怔怔望著高聳的穹頂。

洶湧交錯的淚水,無聲漫濕整張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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