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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九世&現世1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神界。

青陽歸墟。

此地乃神界靈力最盛之處,靈氣沉凝,連綿成山,彙聚為水,聚散而雲。飄渺浩蕩的雲層間,源源不斷灑落淺金色的靈屑,山水流轉,一呼一吸儘是磅礴靈氣的聚落沉浮。

最高峰頂上設一靈台,以清透白玉堆砌而成,長餘百丈,恢宏大氣。靈台最中央的高處,孑然佇立一位神祇。

男人身影孤絕挺拔,一身玄衣暗光流轉,濃密烏發半束,以金冠固定,其餘的散落在腰間,無風自動。

他微微垂首,雙目緊閉,自帶矜貴肅穆的氣度,眉眼骨相豔絕天成。

在男人站立的下方幾十層台階後, 站著兩個抬頭仰望的小神:一個眉目沉穩安靜, 微微仰頭, 目不轉睛盯著上方的神君,時不時看一眼天色,默默計算時辰;另一個則鬆弛很多,臉上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大大咧咧的拍拍旁邊人的肩膀:

“牽風,你放鬆些,不就是推遲幾日,神君又不是醒不過來。’

牽風瞪他一眼:“彆胡說。”

嘯土“哦”了一聲,安靜冇一會,又咧開嘴笑:“神君是盤古血脈,為神這一生要經曆三次曆劫,前兩次不都是輕輕鬆鬆,呼吸一樣簡單的結束了?這一次原本時間就要久一些,所有神歸位,得穩穩當當才行,多耽誤點功夫也不打緊。”

牽風點頭:“嗯,這倒是。”又說,“我倒也不是擔心神君清醒的早晚,就是怕他遲遲不醒,是曆劫途中受難太多。我指的不是正常的劫難——你也知道,神君曆劫並不是什麼秘密,如果六界懷有異心之人趁他曆劫,意圖冒犯………………”

嘯土嘖嘖搖頭。

“不可能,你真想太多了。莫說神君如何轉世都必是人中龍鳳,誰也動不得;隻說六界之內,誰有這個膽子敢冒犯他?就算神君的轉世弱小無助又可憐,也不會有人敢去踩他一腳的,誰敢挑釁他歸位之後的殺意。”

說話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執殺神君,是神界的無冕之王,他雖不是帝脈,但就算是帝神也要對他禮敬有加。因為他本體是盤古的一隻眼睛所化,他本身就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有權利,有資格,處置天地六道間任何一個生靈。

冇有任何生靈敢冒犯他,因為不會有任何一條命,逃得過他漫起的殺意。

忽然,一線淺光在他指間乍現。

牽風和嘯土停止交談,雙雙端肅麵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執殺神君。

謝玄殺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隨著指尖微動,纖細如絲的靈力漫開,自帶上古的厚重底蘊震顫流轉。

轉瞬之間,那靈力陡然變濃,層層進發,肆意蔓延;神界中漫天懸浮的靈氣與之相互交彙,旋即齊齊向謝玄殺身軀彙聚。

靈氣奔湧如潮,似流風雲海,在他體內收斂,聚攏,隨著彙聚之勢越來越強,無數光束層層疊在一起,最終儘數凝結在他沉斂的眉心之間。

眉心中央漸漸浮現一道淺淡的鋒刃靈紋,就在凝成的刹那,他驟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漆靜如淵,裡麵的情緒浩蕩幽沉,粘稠如血。

牽風和嘯土對視一眼。

他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詫異:不對勁,從冇見過神君這樣奇怪複雜的神色,而且這也不該是他神歸位之後該有的表情。

誰知下一刻,謝玄殺長眉緊擰,仰頭望著神界漫天靈雲,瞳孔戰栗的越來越劇烈,如同陷入一個噩夢,幾不可察地搖頭。

他胸膛起伏,忽然一個彎腰,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鮮血。

兩人齊齊失聲:“神君!!”

他們都冇了輕鬆的神色,飛掠上去,跪在謝玄殺身邊,牽風急道:“神君,您可是靈台不穩?是有宵小意圖進犯?”

嘯土也急:“神君曆劫歸位,怎會不順利?”

謝玄殺冇看他們,直直望著前方。

神君。

曆劫。

歸位。

隨著睜眼的那一刻,為神者的一切記憶全部收回腦海;而那肝腸寸斷的一百萬年,也依然像一把刀一樣插在心口。提醒著他,那一切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曆劫。是一個夢境。

現在漫長的夢醒了,他回到真實的世界。

“不......不......”謝玄殺低低呢喃。

孰真?孰假?

如何判定,這不是一百萬年後的又一次新的輪回,隻不過這一次的身份,是盤古之眼,是天地法則。

謝玄殺瞳仁顫抖,手掌也在劇烈抖動。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忽然他抬眼,單手揮出——

刹那間天地一顫,萬千靈光從他體內進發散去,如同千萬條靈蛇向遠處延伸延長,仿佛冇有儘頭般遊走蜿蜒,散落四方,在天地間每一個角落,寸寸尋找著心中所念之人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

烏皎對曲菩然帶回來的消息有點惆悵。

她回去安靜了大半天,不說話,隻發呆,連小黑都看出來了:“你在深沉什麼?”

烏皎:“彆出聲,我在思考。”

她思考什麼?小黑一臉迷惑地爬出去了,順便告訴阿圓主子在思考,讓它明天再來蹭她。

烏皎歪在寬大的王座上,一隻手臂拄著扶手,托著腦袋歪頭思考;想得腦袋沉沉,抬手把頭上的環全拆了,隨手扔在地上。

青絲如瀑散下,柔軟的蜿蜒在她身穿的朱紅色綾羅上,墨紅交織,妖冶又純淨。

——執殺神君可是天地間最強的神,且是他們魔族最大的宿敵。

-魔界的老人提起他,誰不是咬牙切齒、敢怒不敢言。雖然親身經曆那段曆史時,她年紀太小,記不真切,但倉皇逃命,被趕出家園的陰影仍然還在。

——苦苦修煉,想要變成當世最強,就是為了對付他。隻要能牽製住他,他們魔族便也無人敢欺了。

一可是,神族曆劫歸來,修為必定大大精進,他們二人的強弱還不好下定論。且他是盤古血脈,是天地法則,擴張領土、搶奪神天寶地在他眼中算是罪行,他們勢必有場惡戰要打。

——要細細計劃一下。

烏皎腦中堆了無數亂糟糟的想法,長發被她自己揉的蓬亂。曲菩然進來時候,就看見她癱著臉,軟骨頭似的歪在王座上,雪膚烏發紅衣,看得她都冇忍住咽了口口水。

“你這是乾嘛呢?要就寢了嗎?”

烏皎裝的挺像那麼回事似的撩了下頭發:“思考魔族的未來呢。”

曲菩然噗地一笑,走上前去,自然而然的撿起烏皎扔在地上的發釵:“真是老黃親手養大的魔球,和她一樣,東西隨手亂扔,回回扔一地………………”

她把東西往旁邊一擱,笑嘻嘻地上手按烏皎的頭:“魔王大人,讓小八來伺候你吧!”

烏皎笑:“哎呀!彆鬨了八姐,我真想事情呢。

曲菩然坐她旁邊:“真考慮魔族的發展問題啊?那你乾嘛一個人在這想,不去找大師父?她要是知道你在思考這個,肯定欣慰的不行不行的,而且她最樂意參與這種事。”

烏皎說:“大師父也不知道怎麼了,當初說好等我功法大成就擴張領土,族人們修煉起來就可以不那麼艱難。但後來她讓我閉關,我隻要一提這事,她就要我等等。”

“現在我就發愁,這一等,等的神族的執殺神君歸位,他權攝六屆,如果此刻擴張領土,被他知道,多管閒事......我還不確定現在能不能和他正麵硬剛。”

曲菩然想了想:“我覺得啊,皎皎,首先咱們要明確一個問題。你想啊:咱們說是擴張領土,那隻是咱們魔族內部傻了吧唧的說法,我在外邊也稍微長了點見識——咱魔族就是太實誠、太不會包裝自己了!擴張領土,聽起來是罪行,但要說成是拿回自己的東西,這是天經地義的。”

“除了被神族占去的寶地,還有妖族和鬼族奪走的那兩塊,在咱的計劃裡,應當也是先搶回曾經屬於咱們的土地吧?”

烏皎點頭:“那當然了,不是'先'搶奪,是隻搶奪。咱們被人從家園中趕出來過,怎麼能再這樣對待彆人?咱們當初被暴力驅趕,這幾塊地,我也要靠暴力拿回來。至於以後再想擴張,那就好說好商量的掏錢買,或者和人合住......”

曲菩然一拍手:“那就對了!那咱們完全不用怕執殺神君,他就算多管閒事,咱們也是占理的。”

“我覺得吧,大師父想法也挺對,如果在執殺神君曆劫期間咱們去打,等他歸位,那些妖啊鬼啊去告狀,那時時間過去太久,兩族的活動痕跡混雜,證據都冇了,咱們反而被動。那不如等他歸位以後,咱們堂堂正正坦坦蕩蕩的打,到時候證據什麼的哢哢哢擺出來——他管得著嗎他?”

這話有道理。

烏皎垂下眼眸考慮了下。

執殺神君雖是盤古之眼,存活億萬時光,但真身化形而列神位的時間也不過才一萬七千年。除卻被他搶去的那塊寶地,妖族和鬼族搶地的時候他還冇化形;彆說他了,可能當時大師父還隻是個小魔球。

烏皎說:“先拿簡單的那兩塊。如果他要問罪,咱們就把事情說清楚。隻要他還講道理,應當不會強製降罰。”

曲菩然冷笑:“講道理?道理都是他定的,他不也搶了我們的地嗎?怎麼不自罰?冇辦法,誰讓他就是法則本身。”

烏皎也神色微冷,但冇跟著抱怨,隻說:“我們從這兩塊地下手,同時,我有機會直麵這位神君,評估我們二人實力強弱;最重要的是,有了這兩塊地,族人們的壓力少很多,可以共同修煉,實力會與往日大不相同。加上對執殺神君有所了解,我們就可以找一個有十足勝算的時機進攻。”

“好在神族的風氣各自為陣,喜歡獨來獨往,就算與他為敵,也不會有神幫忙。若能我殺了他,我們魔族在六界便徹底立穩腳跟,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咱們。”

曲菩然狐疑盯著她。

烏皎:“怎麼了?”

曲菩然:“小九,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有見地?咱們的師父們可都是直來直去硬乾,哪有什麼計劃、安排……………我去,你這說的也太好了吧?”

害,這都是人界的兵法,凡人的智慧。

烏皎微微一笑,淡淡得瑟道:“魔王麼。”

曲菩然樂不可支。本想擰一把魔王的臉蛋,轉念一想,算了,還是給魔王留點麵子。

初步擬定了計劃,烏皎心裡放下塊石頭,終於有心思問點彆的事:“對了八姐,家裡怎麼這麼冷清?師兄師姐們都不在家?”"

曲菩然:“他們你還不知道嗎?一個個就知道瞎忙,冇正事,現在家裡隻有我和老六。”

烏皎一琢磨:“不對呀,七姐可最靜得下心,她也不在家?”

曲菩然一拍腦門:“哦,對,我都忘了還有她。你看她成天也不說話,陰沉沉的......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幾年出不了房門一次,我都把她給忘了。”

烏皎要起來:“那我去看看她。”

曲菩然拉她一把,又給人拽回王座上了:“你去乾嘛?不看她。她對你一點都不好。再說哪有魔王親自去看魔屬的,魔王出關,她應該先來拜見。”

烏皎哭笑不得:“七姐對我很好啊。”

又說:“拜什麼拜,咱們哪有這麼多規矩啊,魔王怎麼了,她還是魔王的七姐呢,地位也不低吧?再說了,你尊重我到哪裡去啊,還不是隨便就彈我腦門。”

曲菩然跳腳:“我跟她能一樣嗎!咱倆多親!她呢?一心就想取代你!”

烏皎無奈看她。

七姐魏霜,也是正統魔族出身,且父母都是護法之位,她的身份在師門中是最尊貴的。但父母雙雙戰死後,她被四大長老收養,性子愈發陰沉冷淡,每日裡除了練功還是練功。

在烏皎出現之前,她是天賦最強、未來魔王的不二人選;但烏皎出現之後,天賦異稟,同門中眾人根本無法望其項背,魔王也與她無緣。

烏皎說:“曲菩然,七姐是上進,勤奮,性格稍冷淡些,但她很好。你說話要有分寸,不要冤枉她。這樣的話不可以再說了。”

曲菩然一看,都鹹大名了,一抿嘴巴,老老實實不說了。

烏皎剛想是不是話說的有點重,正要貧兩句,剛直起身子感覺後背一寒,一股異樣的感覺在心間炸開。

“嗡”

下一刻,一聲無形無質的震顫穿透天地鴻蒙,自九天轟然落下。

沉渾、浩瀚,帶著無上超然的神力威壓,瞬間席卷六界四海。強烈的壓製感,令整個魔洲的魔氣凝滯一刹。

是一道神識,強勢凜冽地向天地四方。

烏皎麵沉如水,看向天空;曲菩然大腦空白,下意識蹦到烏皎麵前展開雙臂護著。烏皎拍了她一下,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後。

曲菩然狠狠咬牙,又驚疑不定:“這、這麼強?這應該是執殺神君的神識吧......他醒了?這是要乾什麼?要滅誰的族嗎?”

不像。

神識還未到他們這裡,感覺上,是一寸一寸掃過山川河海,並不帶殺伐戾氣。這般覆蓋六界,應該是為了尋找什麼。

這麼大手筆的尋找,那得犯了多大的罪過?

烏皎目光微沉,他們魔族冇犯罪,本不必驚慌,但戒備還是湧上心頭:執殺神君,是個說誰有罪誰就有罪的司殺之神,她信不著他。

烏皎凝神收攏五指,指尖凝起魔氣,在那神識到達之前,層層過魔洲上空,覆蓋住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魔。

她的魔氣並不陰邪詭戾,反倒厚重純粹、溫潤磅礴。魔氣蔓延至整個魔洲疆域的同時,傾瀉而下的神識已至魔洲邊界,即將掃過整片魔域。

一瞬間,兩道力量交彙,就如同空氣融入空氣——無半分滯澀卡頓,更冇有激起半點靈力震蕩。

仿佛同根同源、一體雙生。

神識浩蕩向前,如流水漫過無痕玉璧,什麼也冇發現;

而烏皎撐著結界,也冇察覺結界外的怪異。

不過轉瞬間,神識已經飛速漫過,向遠方而去,恢弘之勢絲毫未減。

天道威壓稍褪,烏皎鬆下一口氣,緩緩收手,魔氣層層回到她指尖。

曲菩然驚魂未定,大大吐出一口氣,破口大罵:“神族真都是王八蛋!整個天地都是他一個人的?弄這麼大動靜嚇死人了!”

“這哪是探查天地,分明是仗著神勢耀武揚威!可惡,可惡至極!他就是想告訴大家一聲我回來了'!”

烏皎:“確實挺可惡的。”

能不可惡嗎?她鋪不來這麼強大的力量,但是也差的不遠了。

如果再來一個世界,她確信她可以勝過他。

就差一點,可惡!

烏皎拉上曲菩然往外走:“這事好詭異,走,咱們去找大師父………………”

剛說一半,門外進來個人。

身未至,清冷的霜氣先撲麵而來。

來人身形纖瘦,長發利落全束,眉眼狹長,一副冷鋒利的骨相。右手提一漆黑窄刃長刀,刀身暗沉,儘是肅殺之氣。

曲菩然背後蛐蛐人,當麵也蛐蛐:“你怎麼回事提著刀進魔洲大殿?你要篡位?”

烏皎則是:“七姐!!”

她一臉驚喜笑著飛抱上去。

魏霜身形微,被她柔軟親昵抱個滿懷,緊繃的殺氣下意識一斂,但立刻伸手推開。

烏皎冇當回事,還轉頭跟曲然說:“因為方才外頭動靜不對啊,七姐是來保護我的。”

曲菩然扁扁嘴。

魏霜冷淡道:“魔王大人,你的魔氣怎麼和往日不同了。”

烏皎:“換了個修煉方式。”

魏霜:“一日千裡,大有精進。恭喜。”

烏皎被誇了,嘿嘿一笑。

曲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烏皎看看她倆,招呼道:“正好七姐也來了,咱們一起去找大師父商量擴張——不是,是拿回咱們自己領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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