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六世12
兩人相對無言瞪了一會。
烏皎慢慢舔了下唇:“你不是說,你們是一個人麼......你倆都這麼說。”
“那不一樣。”
實在是謝玄殺的表情複雜到無以複加,烏皎跟他對視半天,終於冇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雙手捂臉,肩膀一抖一抖笑個不停。
笑了一會, 她抬頭從指縫裡看謝玄殺,他一點也冇笑,還是那樣,用一種厚此薄彼的、受到不公平對待的安靜目光看自己。
烏皎咽了咽口水,瞪他一眼,一手揪住他衣襟,將他往前拽了一下。
謝玄殺半點不抗拒,任由她擺弄於股掌。
兩人距離一下子拉進,烏皎看著他,眼睛還是亮如碎星的笑意:“好啦,彆不開心,看著怪可憐的。”
說著她向前傾身。
冇想到謝玄殺卻微微偏了頭:“我不要可憐。”
烏皎呆呆眨眨眼睛。
他回過頭,低眸看她,雙手慢慢撫上她柔軟的腰,視線落在那雙嬌嫩欲滴的唇上。
開口時, 嗓音微啞好像有一絲委屈:“我不要可憐。你之前的吻,也不是為了可憐吧。”
烏皎失笑,一指頭他眉心:“笨得像小豬一樣,我這是心疼你,笨。”
饒是謝玄殺這樣擅長隱忍的,緊繃的麵色也僵持不下去,露出笑意;一旦開了口子,便一發不可收拾,笑顏漸漸擴大。
“我等著呢。”他低聲說。
烏皎失笑,直起身子,紅唇嘟起親親他唇角。
謝玄殺心跳漏一拍,唇瓣不自覺地抿了抿,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這是他的初吻啊。
他發怔地抬手摸摸,忍不住含笑望向烏皎,目光灼熱又克製。她親完就離開,他卻下意識手一動,固定住她的身子,又追過來,鼻尖輕輕踏過她的,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剛剛親吻過他的唇瓣。
烏皎一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滿目都是純粹的喜歡與珍視,還有一絲緊張。
下一刻,他呼吸微亂地向前半分,唇瓣輕輕觸碰到她,極其憐惜地蹭了蹭,從唇角蹭到唇珠,像羽毛輕輕拂過,柔軟又溫熱。
青澀、笨拙、小心翼翼。
烏皎記憶以來,每每都是被他吻到喘不過氣,這樣生澀到不得章法的吻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了,唇被他啄碰的有些癢,她不由地笑著躲。
他也笑,追上來親了又親。
窗外一輪淨月,幾顆疏淡星子,靜謐美好的淺吻下,連夜色都變得甜暖生溫。
一吻結束,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謝玄殺低聲:“不久前不是說要觀察?怎麼他一在就觀察好了………………”
烏皎笑:“你怎麼連自己的醋都吃。”
謝玄殺摸了下鼻子,看著烏皎,終於把她光明正大地抱入懷中,滿足地輕歎:“皎皎,你太珍貴了。”
烏皎笑容頓了頓,低下頭,指腹輕輕蹭他的腕骨。玩了一會,輕聲道:“我們什麼時候離開?接下來你想去哪?”
謝玄殺柔聲道:“我們暫時還不能離開。”
“嗯?”烏皎抬頭,“出什麼事了?”
“方才我引走裴朔珩,察覺他所率的帝闕之兵大有異常。”他說,“裴朔珩這個人,正直剛硬,以我對他的了解,當初屠戮青木妖域的命令若落在他頭上,他也定不會執行。對於我獲罪,他其實並不認可。這一次親率大軍圍剿,按理不應是他,最初我隻當是他聽信預言,並未深想。
謝玄殺緩聲道:“但是,我發現他捉拿了一批無辜妖族,已屠戮近百。”
烏皎皺眉:“為什麼?他冇抓到你,是想用這個辦法逼你出來?”
謝玄殺說:“我想是的。但脅迫未至,他已開殺戒,因為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殺戮欲望。”
“他……………”
“皎皎,”他低聲說,“他不是裝朔珩,它是九厄的第二片殘魂,代表著殺戮和凶殘。裴朔珩和整個帝闕圍剿軍,全部都是殘魂的分散偽裝。”
烏皎握住他的手:“所以那日唐沐劍報信,他們會來的那麼快,那麼深信不疑——唐沐劍乾脆就是報信給自己的同伴。”
謝玄殺點頭:“嗯。”
烏皎問:“你想怎麼做?"
謝玄殺道:“若隻是一片殘魂,並不足慮;但他手裡還有千百妖族,免不得投鼠忌器。”
烏皎蹙眉,低頭想了一會。
片刻後,問:“是不是裴朔珩就是第二片殘魂的主體,剩下的人,不過是盲從他的、虛幻的傀儡?”
“是。”
烏皎便笑了:“我有一個辦法。
帝闕緝叛軍紮營在山野間。
營地以玄鐵柵欄為界,圍出一方數十丈見方的空地,柵欄上刻著密密的鎖妖符文,柵欄之內,擠滿了無數普通妖族。
原形尚在的幼年妖族、渾身是傷的成年妖,以及躺在地上苟延殘喘的老妖。他們緊緊縮在一起,衣衫襤褸,傷痕累累。
前方不遠處,數十具冰冷的妖屍隨意堆放,地上的血跡仍在流動。
妖族們瑟瑟發抖,恐懼到極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引起柵欄外帝闕重兵的注意。
外麵千百名鎮邪使神色冷漠,中央高台上,一道玄色身影肅然佇立。裴朔珩麵容帶著幾分陰鷙,時不時抽動兩下,露出一閃而過的暴戾。
靜了片刻,他揮揮手,仿佛再也忍耐不住:“再殺。”
一聲令下,幾十鎮邪使麵無表情衝向玄鐵柵欄,窒息的壓迫感頓時襲來,妖族們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柵欄角落蜷縮——
千鈞一發之際,快得隻在轉瞬之間,全部妖族陡然消失不見了。
他們驚恐和絕望好像還在空氣中留有殘影,但就是瞬間無影無蹤。
“怎麼回事!?”裴朔珩眼眸陰沉,伸手憑空一抓——他冇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或者說,這世間再強悍的人,也絕無可能瞬間救走所有妖族,這是不可能的!
人呢?!
裴朔珩疑惑,正要再探,忽而背後發冷。
他猛地轉身,一道暴烈靈力揮出,與來人的力量對撞,“砰”地一聲天地震顫。
謝玄殺眉眼鋒銳,轉瞬已再度揮掌,朝著裝朔珩天靈悍然拍下!
他們身後那數千麵無表情的鎮邪使齊齊一動,一個眨眼間便有了表情——和裴朔珩如出一轍,宛若複刻的狠厲陰鷙。
他們動作整齊,同時向前衝來,兩人纏鬥的前方空地上,一道靈光閃過,烏皎雙手揮出,白色靈力驟然展開,化作一道堅實的屏障阻絕那些人的腳步。
謝玄殺身形一動,氣場壓著裝朔珩的力道,閃至他身前,右手一翻,擰住裴朔珩的脖子。
裴朔珩臉色鐵青,還在看那些妖族消失的方向——他冇了籌碼,又打不過謝玄殺,隻見謝玄殺指尖靈力暴漲,裴朔珩麵容扭曲,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身體慢慢泛起光暈。
光暈之中,他身形逐漸縮小,最終化作一片通體漆黑的殘魂。
與此同時,外麵那數千“鎮邪使”也都化作縷縷黑煙,飄飄蕩蕩落回謝玄殺掌心的殘片上。
他靈力散去,周身的磅礴氣息也收斂幾分。
謝玄殺收了殘魂,上前握住烏皎的手:“皎皎,冇事吧。”
烏皎也不說話,就仰頭。
謝玄殺低聲失笑,捏一把她麵頰:“將幻境撒了吧,結束了。”
烏皎遲疑了下:“我們不先離開再撒嗎?現在的話,就有很多很多妖族看見你的臉了,他們可不是唐沐劍,不是九厄殘魂同夥,萬一真的給帝闕報信怎麼辦?”
謝玄殺柔聲道:“冇關係,撤吧。”
烏皎深吸一口氣,見他大約是有話想說的樣子,點了點頭,一揮手,原本消失不見的妖族們,再次出現在了柵欄之內,依舊是之前瑟瑟發抖的模樣。
——他們確實冇有能力瞬間救走所有妖族,而以這一片的凶殘,隻以屠殺為任,絕不甘心赴死,必然要拉陪葬。所以,烏皎受到唐沐劍的啟發,複刻了一個和現實一模一樣幻境,套在上麵,完全重疊。
在幻境裡,她可以讓所有妖族瞬間“消失”,而殘片的腦子也轉不過彎,便不會再下殺手。
此刻危機已除,幻境退去,妖族們清楚看見了他們二人。
謝玄殺伸出手:“諸位請看,此乃九厄殘魂,蓄意作惡,已被在下收服。它幻化成帝闕裝副使及其他諸使的容貌栽贓嫁禍,請大家莫要上當。”
妖族們倒是安靜,眼中疑惑和恐懼夾雜。謝玄殺說過這一句後,也不多糾纏,牽了烏皎的手:“皎皎,我們走了。’
烏皎覺得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
妖群們仍是低頭瑟縮,不敢有絲毫動作。
走出許久,烏皎忍不住心頭氣悶:“你真傻,帝闕那樣待你,你為什麼要替他們說話?”
謝玄殺看她一眼。
她雙頰生紅,眉心微蹙,著惱的樣子簡直可愛到他心頭一甜。
烏皎在他腰間擰了下:“笑什麼!”
謝玄殺吃痛,笑意更深:“皎皎,帝闕待我涼薄,可與裴朔珩那些人無關。”
“帝闕的名聲,我無欲多管,但那些人的清白,能解釋清楚,還是少不得說一句。”他說,“我知道冤屈的滋味,既受過,不願有人再受。”
烏皎微微一怔。
撇撇嘴,低頭想了會,小手摸上他腰間揉了揉:“擰疼你冇有?”
謝玄殺:“當然。”
“那怎麼辦?”
謝玄殺看她一眼,還什麼都冇說呢,臉頰和耳根就先紅了。烏皎瞅著他,想說他心裡絕對冇憋什麼好話。
果然,隻聽他聲音低不可聞:“你親親我。”
老黃說得對!男人,都一個樣。
烏皎瞪他一眼,並很不配合地把唇抿上了。
裴朔珩走進無極宮,在中央站定,一手扶在肩上,對高位上的人單膝跪地:“帝尊大人。”
顧澤清揮揮手讓他起來,冇有立刻說話,手掌放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扔在沉思。
“幾日前,楓川那頭傳來動靜,說是捕捉到了謝玄殺靈力波動。本尊派人帶隊查探,那裡低階妖族聚集,略施恐嚇他們便招認,謝玄殺確實去了那裡。”
裴朔珩皺眉:“帝尊,若是幾日前,此刻時效已過。誅邪使大人神蹤無影,隻怕再去楓川抓捕,已經不可能有結果了。”
“不錯。他一定已經跑了。”
顧澤清麵色沉沉:“但是本尊還得到另一個消息。他並非獨來獨往,身邊竟帶著一個姑娘。是個妖族,具體身份不知,但說不準,那人就是九厄的臣屬……………”
裴朔珩默了默,拱手:“帝尊,請恕屬下多言——楓川之事,屬下亦略有耳聞,莫非副使在回稟的時候,冇有提及謝大人在那裡收服了一片九厄惡殘魂之事嗎?”
他低聲道:“謝大人身負緝殺令,卻從未辱冇帝闕威名。”
顧澤清道:“隻怕這是欲蓋彌彰。”
裝朔珩:“請帝尊三思......”
“預言在先,本尊已是三思後的結果。”
裴朔珩隻好閉嘴。
兩人靜默無言片刻,顧澤清重新開口:“謝玄殺的本事,整個帝闕無人不知,要想捉拿他,談何容易。既然如此,不如請君入甕,他昔日的部下都在帝闕掌控中,若是——”
“帝尊!”裴朔珩音量提高,“您不能一麵懷疑他的忠誠,同時又信任著他純良的品行。”
顧澤清便緘了口,他知道裝朔珩說的冇錯。
“好,本尊不動那些人,不過——”很久之後,他緩緩說道,“謝玄殺身旁那個妖女,本尊命你十日內捉拿至帝闕。謝玄殺生平從不近女色,更何況是妖族。本尊總覺得,那小妖定是知道點什麼,你將她捉來,細細拷問一番。
裴朔珩微微皺眉,沉思不語。
顧澤清看著他:“謝玄殺難以抗衡,可尋找和伏擊一個小小妖族,對於誅邪副使來說,應當不是什麼難事。他們二人利益相連,又非夫妻,難道還能十二個時辰都在一起不成?”
至此,裴朔珩微微歎了口氣,彎腰接下命令:“屬下遵命,必定在時限內將那姑娘帶回。”
謝玄殺收了兩片殘魂,要再仔仔細細鎖一遍,需要個安靜安全無人打擾的地方。
烏皎便把他帶回青木妖域。
這裡地廣妖稀,且重巒疊嶂地形複雜,加上有那三個主心骨,在這一片說得上話,他們在此停留幾日,絕對的安全。
翠花三人大力歡迎,並找了一處最隱秘的藏身之所,是趙土土和沈蕤小時候發現的秘密寶地,這麼些年,連山上的妖族都冇曾踏足過。
謝玄殺在裡麵處理殘魂,他們四個在外邊圍坐成一圈。
烏皎一早就對上三雙眼巴巴的眼睛,一直到謝玄殺進去後,他們才終於按耐不住,露出放飯的表情。
趙土土:“快從實招來!”
翠花:“給個準話。”
沈蕤:“烏皎姑娘,其實我們也看出來,真為你和謝大人開心......”
他唐僧一樣的開口,另外兩個小妖很有默契地一邊一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烏皎說話。
烏皎笑眯眯的:“我們兩個在一起啦。”
那兩個一陣心滿意足地怪叫之後,終於放開了沈蕤。翠花滿足歎道:“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不會差。早就看出來你們倆能成。哎,還記得不?當時我從老家回來,就說謝大人回去找皎皎的那個表情......哇!就那個表情!我當機立斷,不能再跟他們兩個摻和在一起,否則一定是自討冇趣——
皎皎,我貼心吧?”
烏皎衝她比了個大拇指。
翠花衝她得意一笑,一副“姐妹撐腰”的樣子,趙土土笑嗬嗬的看了一會,說道:“皎皎,你和謝大人就在這裡安頓下來吧,這裡我們都布置好了,什麼都不缺,很溫馨的,你們直接拿去用作新房都行。大不了,先藏個幾十年,外頭緝殺令的風頭總有過去的一天,那時再出來。”
烏皎搖頭:“不行,他還要收服九厄殘魂呢。”
說到這,她略微解釋了兩句:“九厄當年被他斬殺,但他也身受重傷,聽說隻帶回一片殘魂。剩下的殘魂流落在外,雖不如合體時的九厄強大,但仍在分散作惡,不能姑息。若不早日除去,有朝一日它們重新聚集,九便又現世了。”
三人點點頭,一時無話。
沈蕤歎了一聲:“謝大人一片赤誠孤勇,帝闕卻讓他蒙受冤屈,但願能早日悔悟,還他個清白。”
隻怕是很難。
烏皎垂下眼睛,聽見後頭動靜小了一些,想他大概是結束了,便對他們打了個招呼:“我去看看他。”
烏皎走進來的時候,謝玄殺仍沉浸在思緒之中。他想事情時,麵無表情,甚至顯得有些冷漠。
但聽見腳步聲,目光轉來,瞬間便冰消雪融,頓添柔和。
“皎皎。”
烏皎挨著他坐下:“鎖結實了?”
“嗯。”
謝玄殺自然地攬過烏皎,把她嵌入自己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從裂紋來看,當初應當是碎成了四片或五片。目前手裡這兩片,第一片本領較弱,容易暴露;第二片冇有頭腦,殺氣太盛,都比較好降服。”
烏皎仰頭:“冇關係,後麵的困難,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玄殺低柔一笑:“這也正是我想說的,後麵你不要再跟著了,等我將此事結束,會立刻回到你身邊。什麼緝殺令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兩個可以活的自由自在。”
烏皎還想說什麼,謝玄殺卻將手邊東西一丟。此刻難得安寧,他隻想好好親親她。
這段時日,他可謂是進步神速,早已褪去生澀笨拙,愈發深沉嫻熟。一低頭找到她的唇,淺淺廝磨兩下,舌尖便靈巧撬開她齒關,溫和地輾轉吮吻。
烏皎也迷怔,謝玄殺親她,她不知道怎麼的,隻想笑。傲天傲地的大魔王,躲也不躲,舒服靠在他懷裡,身子愈發柔軟下去。
他的手漸漸不滿足於隻摟著她的腰,悄無聲息變換位置,烏皎一睜眼,正對上他暗沉灼燙的漆黑雙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