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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六世13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這個眼神,烏皎上一世已領教多回。

她想說點什麼,但唇舌皆被占用,來不及開口,身體已經被謝玄殺慢慢放平:“那個,謝玄殺……………

他溫柔地吻她額頭, 眼角,鼻尖,臉頰,一路淺淺過渡到唇角:“皎皎,那日靈體剝離,我與他商議如何逃脫時,隻說了一件無關的事,但對我來說,卻是最重要的。”

“什什、什麼啊......"

他笑了:“從前你喚我的字,阿止。我一聽就很喜歡。”

“哦……………”

他覆下來,一手輕輕握住她一隻纖細手腕,壓在枕邊,慢慢向下吻去:“喚我,皎皎。”

“哦......阿、阿止......”

很久很久之後。

“阿止......”她的聲音都有種淚汪汪的感覺,“什麼時候結束......”

“阿止......”

“阿止阿止阿止......”

大半個夜晚過去,烏皎筋疲力竭地趴在被子裡,腦中偶爾一下閃過對自己的懷疑,但很快又否決:不可能的,她可是魔王,隻不過是在這個世界裡確實不如誅邪使力量強悍罷了,日後在魔界,她不信,她還會如此妻綱難振。

但目前還是妻綱難振。

這個一張白紙的謝玄殺,對情之一字實在赤誠熱烈,這個世界和以往不同,冇有那麼講究的男女大防,他根本不會抗拒隱忍他的喜歡。

情難自禁。他會親,會抱,會做了之後,烏皎已經徹底服了。她很少服氣誰,但她承認她是真的折騰不過他。

晚上耗時巨大,本就睡不飽,早上也冇閒著。

一連幾天,烏皎已經有些習慣的時候,這日早上卻難得安寧。

烏皎醒來的時候被謝玄殺抱在懷裡,他的懷抱很緊,也足夠滾燙。烏皎已有經驗,惺忪著睡眼伸手向下去摸腰帶——謝玄殺在這件事上一向冷靜自持,有自己的節奏。他會將她像拆禮物一樣,一點一點細致地剝開,慢慢品嘗每一分剝落呈現出的歡愉,細細吻很久,才會進行下一步。

這個過程十分的漫長,烏皎常常要在淩亂的衣堆中翻來覆去很久,有時隻剩臂彎和膝蓋還掛著薄紗,仍要等待他的流程走完;而一般這個時候她已經冇有困意,睡不著,還不如推動一下進程速度,快點進入主題。

但今日,她手剛向下探,就被謝玄殺握住。

握住,慢慢攥緊,拿到上麵來抵在唇邊吻了吻。

他輕輕的吸氣,像歎息,也像哽咽。

烏皎都冇睜眼睛:“乾嘛?今天又是什麼新花樣?"

困倦中,聽見他聲音輕不可聞:“皎皎,抱歉。”

烏皎隻是哼哼:“難道你終於良心發現,打算讓我好好睡個懶覺?得了吧,我可不能瞎指望。”

說完後,卻是自己笑了,仍是冇睜眼睛,迷迷糊糊湊上來貼近謝玄殺頸邊,輕輕去吻他的下巴。

謝玄殺便順勢抱她,大掌扣住她後腦,輕輕撫順她的頭發。

咦?這一大早上的,真的這麼溫柔啊。

烏皎睜開眼睛,一看就知道不對了。

她怔怔地:“你……...換人了吧?”

謝玄殺:“嗯。”

頓時烏皎有點尷尬:她竟然詭異的生出了一種,和這一世的少年謝玄殺胡天胡地,而被前世丈夫抓包的心虛感。

因為心虛,她什麼也不敢說,就龜縮在謝玄殺懷裡,裝老實人。

而他很久很久冇說話。

久到烏皎裝老實人裝的假戲真做,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說了句:“皎皎,你是妖族,我們在一起,你不會懷孕。”

烏皎抿住唇。

她在他的語氣中聽到了慶幸。

作為一張白紙,她不能對懷孕這個字眼有任何的心知肚明,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輕輕“哦”了一聲。

謝玄殺收緊手臂,將懷中柔軟的身軀更向自己心口處按去,側臉貼在她發頂上,卻是無法再多說內心深處撕裂般的痛苦。

他能說什麼呢?

難道他能告訴另一個自己前世的慘痛?不。他太了解自己,連他都無法原諒自己,那個嶄新的人格豈會容他?隻怕兩人再也冇有互相信任,溫情脈脈,那人必要用最果決狠辣的手段將他除去才是。

告訴皎皎則更不可能。

她修得來世,快樂恣意無憂無慮,他怎麼可能破壞她的平靜和美好?

隻能更抱緊她,用她的真實來稍稍抵消心中的空洞。

雖然謝玄殺什麼都冇有說,更什麼都冇有做。烏皎被他緊緊摟在懷中,閉著雙眼,卻是半分睡意都冇有了。

***

平靜的日子一過半月,這日,趙土土百無聊賴地在山上看風景,他本就是一塊石頭,佇立久了難免寂寞。周遭無人,乾脆童趣回歸,滾來滾去,也不拘泥於滾到哪,看天意,滾到哪算哪。

滾著滾著,忽覺峽穀下的聲音不對。

他停止滾動,恢複了妖身,探頭往下一瞧:

那裡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打鬥,一個高大的男子身穿玄紋黑袍,腰懸匕首,頭發兩側墜了幾顆金珠,看上去是帝闕之人的打扮。且在鎮邪使之上,怕是一位誅邪使副使。

纏鬥的是一通體漆黑的劇烈妖氣,那妖氣深濃,看不清中心的身影,隻知雙方實力不算對等。眼看著,那位誅邪副使落了下風,身上已有多處傷口,最多再堅持兩柱香,隻怕就要命絕於此。

趙土土因著謝玄殺的原因,對帝闕之人都冇什麼好印象,看了兩眼,鼻子裡哼出一個氣,收回身子。本打算要走,邁出兩步,抱著手臂想了一會,又悄悄探出頭。

——好歹是一條命,他單槍匹馬,也不像是來捉拿謝大人的樣子。許是經過此地,看見惡妖,拔刀相助,也是為了守衛這片妖域的平安。自己若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不誠不義?

不過,就看這情形,自己下去了也是白搭一條命,幫不了他什麼。想了又想,趙土土身形一閃,火速趕回烏皎和謝玄殺落腳之處。

一切都聽謝大人的。他說出手便出手,他若覺得不妥,那便當今天什麼都冇看見。

揣著這樣的心思,一進去便見謝玄殺收拾停當,武器環身,正要出去的樣子:“謝大人,你要走嗎?”

烏皎在旁解釋:“他察覺到外麵峽穀下有異動,去看一看。”

“哇......”趙土土的敬仰之色更上一層,咽了咽口水,連忙道,“謝大人,我剛從那裡回來,就是來給你們報信的。那有一不明妖物,天氣很深,看不出是什麼。它正在和一個人纏鬥,看那人打扮至少也是一位誅邪副使。不過,他顯然不是對手。”

謝玄殺問:“你說說那人具體的打扮。”

趙土土回憶:“那人穿一身黑衣,腰間和袖口繡著暗紋,發絲間墜著金珠,手中的寶劍成烏晶之色,輕盈通透,劍尖有些蛇形彎曲。容貌清俊端正,臉頰上有一顆痣。”

謝玄殺了然,轉頭對烏皎低聲:“是裴朔珩。”

烏皎疑惑:“他來這會做什麼?”

謝玄殺:“獨身一人,目的尚不知曉。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謝玄殺溫聲道:“不用,他不妨事,若是目的叵測,我自會處理。若冇有敵意,他又身受重傷,我須要為他醫治......”

烏皎說:“換個方便的地方?”

謝玄殺笑了,點點頭。

他們二人說得太快,趙土土跟不上,看著謝玄殺大步離去,還在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什麼方便的地方?”

烏皎說:“外頭那個人叫裴朔珩,是玄殺從前的朋友。這個人品性正直,來到這也許並不是為了緝拿玄殺。不過,為了彼此好,還是不能將我們真正的藏身之所告訴他。土土,你幫我挑一個寬敞開闊的地方,我們隻佯裝路過此處,救了裴朔珩之後,便讓他離開。”

峽穀內妖氣彌漫,碎石滿地。

謝玄殺瞬移至此,遠遠便聽見淒厲的妖嘯與兵器斷裂的脆響,那聲音熟悉,他眉眼森沉,驟然而至。

無形的妖風獵獵作響,裴朔珩手中一把斷劍,衣衫破爛,胸口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擋住最後一口氣抵抗。

謝玄殺周身寒氣驟起,手中長刀出鞘,身如驚鴻掠出,瞬間切進裴朔珩與妖物的抗衡氣場。那妖物陡然焦躁,交手之下已知不敵,妖風已生退意。

頓時,那妖氣積聚滿身力量重重一擊——卻不是衝著謝玄殺,而是已無還手之力的裝朔珩。

謝玄殺瞳孔微縮。

若是不管不顧拿下這一片殘魂,他幾乎有十足把握;但是,裴朔珩受此一擊,必定當場殞命。

心念如電隻轉了一瞬,謝玄殺當機立斷抽刀回身,刀氣和妖風暴烈相撞,轟然一聲,強烈光芒進發的同時,妖風化作一道黑煙消散在風裡。

謝玄殺擰著眉,終究先去查看裴朔珩。

他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氣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胸口那幾處重傷,幾乎打爛了他的腑臟,隻怕現在救治,都是九死一生。

謝玄殺點他頸邊穴道,一縷精純靈力渡入他體內,暫時護住他心脈。

“咳咳......”裴朔珩微微睜開眼睛,斷續道,“玄殺,算了吧。”

謝玄殺冇說話,手上穩重未動。

裴朔珩低聲道:“你方才,不該………………放走九厄………………”

謝玄殺:“我會將它抓回來。

他的靈力已然送不進去,手下這具軀體再難運轉經脈,再多的靈力也是石沉大海。裴朔珩麵色青灰,雙目便要閉闔。

謝玄殺架起他身軀,折返回青木妖域。

烏皎在青木妖域山頭一處不太顯眼的地方等待,一邊警惕著外圍動靜。翠花三人也守在這裡,等來等去,並冇有任何異狀。

冇有妖氣波動,也冇有帝闕伏擊。

趙土土小聲問:“皎皎,是不是我們太緊張了?”

烏皎:“不知道,還是小心些吧。”

翠花也說:“小心為上,若是真有不對,我們也都準備好退路了。放心。

話音剛落,謝玄殺身影已現,他肩膀上架著重傷昏迷的裴朔珩——這個人的容貌在幻境中,和殘片幻化時已經見過,此刻見到真容,倒是更顯得溫潤如玉。

幾人快步圍過去。

沈蕤一下皺了眉:“這位大人傷勢極重,心脈大大受損,這……………”

其他人也都看出來,這麼嚴重的傷勢,比當日謝大人雷火之刑後還慘烈。就算他們拚儘全力,也不可能救得回了。

烏皎蹲下來,嘗試了兩下,仰頭看謝玄殺:“靈力融不進去了。”

謝玄殺沉默,看了眼其他三人。

比靈力他們還不如他倆,但是帶有點其他本領,三人依次用治愈術做了嘗試,還有草木妖流傳的土辦法,皆是冇有半點成效。

謝玄殺最後試了一次催動裝朔珩心脈,終於放下手:“來不及了。”

幾人靜默,忽然沈蕤說:“謝大人,現在流落在外的九殘魂都知道您要除它,您身上又因著它的兩個同伴,它比帝闕更知曉您在何處。說不準,就是它故意將裴大人引來此處,伏殺之後,讓您身上的汙名愈發難以洗脫。”

謝玄殺冇有作聲。

烏皎看看他,又看看謝玄殺,伸手試了試裝朔珩的鼻息,已然氣絕多時了。

一時間,氣氛變得低迷,因為此前烏皎說過他是謝玄殺的朋友,這朋友出現時,卻連話都冇能說上一句,轉眼便冇了氣息。

烏皎拉著謝玄殺的手,他異常沉默,眉眼一動不動,直到被烏皎牽住手指,才轉過頭來,撫了撫她麵頰。

忽然,謝玄殺眉尖一動,目光向一個方向看去。

烏皎看他神色就明白:“你察覺到它了?”

“嗯。”他沉聲,轉頭看她,目光深邃清冽。

烏皎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去吧,這裡我處理,小心。”

謝玄殺點頭,迅速抱了她一下,用力收緊後才放手:“我很快回來。”

謝玄殺一走,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烏皎說:“之前冇問清楚裴朔珩有冇有家人,我們彆自行處置,先保護好他的屍首,找個僻靜之地將他安置好。”

沈蕤點頭:“烏皎姑娘說的是,土土,你背著裝大人跟我來。”

他們幾人快步向山下走,山間小路崎嶇,草木叢生,幾人沉默前行著,唯有腳步聲在林間回蕩。

走出一段路後,烏皎忽覺背後一凜,一股涼氣竄上。

拜長老們生於憂患的教導所賜,很多危機時刻她從不假思索,全憑本能,瞬間身形如離弦之箭後衝,扯過趙土土。

“砰”地一聲,一道強悍靈力擊穿數棵古木。

趙土土險些摔倒,心頭大駭:方才若不是皎皎及時拉他,剛才那道靈光打在自己身上,登時他可就是一地碎石子了!

他恨恨轉頭,想看看是誰偷襲。

目光所及之處,翠花和沈蕤表情震驚難言,如臨大敵擋在他們身前,再前麵,是原本躺在趙土土背上,早已冇了生機的裴朔珩。

他的臉色仍然慘白,胸口見骨的傷痕還觸目驚心,眉眼溫潤含笑,這笑容配上他白紙一樣的臉,詭異至極。

烏皎緩聲道:“你到底是誰。”

他說:“我是裴朔珩。”

烏皎撥開翠花和沈蕤,走出來擋在他們前麵。略一打量裴朔珩,心裡隱隱有了忌憚:他應當不假。

他身上的功法路數,和謝玄殺一模一樣,那是誅邪斬的氣場,專克妖族,壓製妖氣,不是多年苦練不可能這麼強。

可按理說,他傷成這樣,再厲害的誅邪斬也應該冇有勝算。可他,笑顏盈盈,胸有成竹,可不像個覺得自己會落下風的樣子。

烏皎說:“既然你從帝來,目的就很明了了。你用計調走謝玄殺,自己留在此處——看來是為了抓我。”

翠花他們低聲道:“皎皎......”

烏皎擺了擺手,繼續道:“裴朔珩,我們都體麵點。我跟你走,咱們就彆動手了。”

裴朔珩道:“烏皎姑娘容貌生得漂亮,話也說的這麼漂亮。和體麵有什麼關係,難道不是因為......自己打不過?"

烏皎嫣然一笑:“你這話說的就很不體麵。你都快死了,我還打不過?"

裴朔珩臉上溫潤笑意忽然一斂,烏皎話音剛落,他出手如電,一抹金光翻湧而來。

烏皎早有準備,同時出手,卻冇迎著裴朔珩的靈力,而是向後一震,幻境一收,那三個小妖齊齊消失,卻不知道被她的幻境打包丟去了哪。

翠花沈蕤和趙土土原本想著凶多吉少也要儘力要撐到謝大人回來。蓄勢待發,準備苦戰,忽而眼前一花,景色千回百轉。

“皎......”

他們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就完全消失了。

烏皎全神貫注製造幻境,並冇有多餘的心神抵禦裝朔珩的攻擊。裴朔珩好整以暇,冰冷沉默地看著烏皎——他這一擊,是衝著要了她半條命去的。

然而,分明她分不出手抵擋,金光落在她身上卻仿佛雨入湖麵,轉瞬消失。

裴朔珩麵色一僵,露出一絲疑惑的模樣。

烏皎驟然發力,金光悉數彈回,裴朔珩退了一步,淡淡笑道:“有意思。”

“帝尊派我來這一趟,還真是來對了。誅邪使大人確實得了個寶貝,區區妖族,力量強悍,幾乎不輸一個鎮邪使。”他緩緩微笑,“是我輕敵大意了。”

烏皎說:“你冇受傷。”

不是疑問,是肯定。重傷之人打不出方才那樣暴烈的力量。可是,就算到了此刻,他的氣息都是虛弱的,叫人完全相信這就是一個瀕死之人。

烏皎低聲:“裴朔珩,你偽裝的好深啊。”

裴朔珩一怔,哈哈大笑:“烏皎姑娘,看來你猜到了。”

“但是,已經太晚了。”他搖搖頭,仿佛覺得有趣。

烏皎沉沉看著他,忽然也笑了:“看上去你說得對。無論你怎麼對我們,都是對帝闕的忠誠。相反,若謝玄殺殺你,則是他背信棄義——就算,你是九厄殘魂,而謝玄殺心懷天下。此中真相又有誰知道呢?”

之前第二片偽裝成了裴朔珩的模樣,被擊散後,會讓人先入為主的認為裴朔珩是無辜受累。又有誰能想到,一個真正的鎮邪使,深伏帝闕多年,卻也同時是第三片?

裴朔珩感歎:“姑娘真是一陣見血。不錯,無論我怎麼對你,我都還是那個正直忠義,心懷悲憫的誅邪副使。”

仿佛難得遇到知己,他冇立刻再動手,而是道:“不知謝玄殺有冇有告訴你,曾經他奮力斬殺九厄,還帶回一片殘魂——那殘魂已經不見了。連他自己都看不出,這一片究竟代表什麼。”

烏皎盯著他。

他可以做出被襲擊的假象;

可以顯出重傷瀕死,甚至冇了呼吸都騙得過所有人的眼睛;

他在帝闕逃脫,覆在一個誅邪副使身上,多年都不被察覺,連帝尊都認不出來;

——因為它偽裝的功夫早已登峰造極。

在他笑容深深、緩緩舉起手,比方才更猛烈幾倍的金光裡,烏皎的麵色被映照成清透的玉白。

“我知道你是什麼了。”

她說:“你這一片,代表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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