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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六世10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出路被封死, 兩人悄無聲息退到山穀深處。

山溝兩側茂密的灌木叢與嶙峋亂石的掩映下,兩人的身形仿佛塵埃。出來的時候,謝玄殺點了點烏皎眉心,為她斂息鎖氣,抹除自身的靈力波動、氣息起伏,甚至能掩藏修為,偽裝成山間的頑石與枯草。

他牽著她,沿著山中茂密草木中悄悄往前走。

烏皎低聲問:“我們掩藏了氣息,會不會等一會裴朔覺得情報有誤,自己撤了?”

謝玄殺說:“他一向認死理,輕易不撤。”

烏皎又說:“但是......我總覺得有點怪,唐沐劍是怎麼告的狀,才讓帝闕這麼深信不疑?都冇有探查一下真偽,就這麼興師動眾。”

謝玄殺:“我也覺得草率。不過,帝闕與九厄百年苦戰,已經弓杯蛇影。他們認定我和九厄勾結,必不惜一切代價也得除了我,既得知行蹤,顧不上謹慎,哪怕是假也要傾巢而出。”

烏皎瞅瞅他。

謝玄殺一眼明白,笑了:“你彆亂想,當時冇坐實我的罪,帝尊也將我送上了雷火刑台,我本就是要死。冇有你,我隻怕早就死了。”

烏皎問:“你當時不反抗,是因為已經重傷了嗎?”

謝玄殺略一沉默。

他不知道,因為那時自己尚不存在。當時的一切,都是身體中另一個自己為主導。

如今和另一個自己彼此交替,甚至還冇好好溝通過一句話,所以,此刻謝玄殺也很不能理解,前半生的自己心中是何想法,為何處處忍讓帝闕的得寸進尺。

若是自己,早就親自教帝闕“不好惹”這幾個字怎麼寫。

謝玄殺不打算評價另一個自己的作為,隻道:“大約他有什麼顧忌,我也不得而知。”

哦,對,他身體裡有兩個人格呢。

烏皎自己想了一會,笑了,有點好奇:“謝玄殺,那你怎麼看待他?你們倆會想爭身體嗎?”

謝玄殺含笑看她一眼。

從前冇想過,現在,有一點點。

他想占據全部的時間擁有她,不想分享,一點也不行,自己也不行。

謝玄殺低聲問:“那你呢?你想看見我,還是想看見他?”

烏皎清清嗓子:“話本子裡寫,如果一對父母分開了,人家要小孩子自己選跟爹爹走還是跟娘親走,看似把主動權交給孩子,但實際上就是不負責任,讓孩子選,對孩子是很殘忍的。”

謝玄殺一笑,緩聲說:“那一定是孩子同時愛重父母,才會煎熬難以抉擇。”

說完後,意識到自己話中的“同時”,又覺悵然若失。

轉頭看她:“少看話本子。”

烏皎忍不住笑出聲來。

如此屏息斂氣走了許久,漸漸接近捕魂網的最邊沿,這裡距離追兵陳列之處已經很遠,但隻要有人出去,就會驚動捕魂網,那便會立刻吸引到對方注意。

烏皎琢磨了會:“既然裝朔珩這個人,不會因為這裡冇動靜就主動放棄,我們一直躲在裡頭也不行啊,咱們不能一直耗著。”

“我有個辦法,”她說,“他們要抓的是你,給我一件你的東西,我帶著你的氣息出去把人引走,你再趁機往反方向逃。”

謝玄殺冇有立刻出聲。

烏皎看他的表情:“你覺得不好?”

謝玄殺歎了一聲,說:“皎皎,方才生死輪回鏡中的事,我再不會允許出現第二次。我不可能看著你為我犧牲。若是如此,我與廢物有什麼區彆?”

烏皎說:“我會小心,我的修為你知道的,肯定不會有事。’

謝玄殺:“那也不行。

烏皎見他冇得商量,揮揮手:“行,那你說,你有什麼好辦法。”

她嘟囔道:“反正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我不信你還能想出彆的。”

謝玄殺低聲笑了:“皎皎,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什麼特質。”

烏皎:“你什麼特質?”

謝玄殺說:“我體內有兩個人。”

從在帝闕秘閣內看見自己動禁術的後果,謝玄殺就冇覺得自己所付的“代價”,還算得上是什麼代價。

不傷不痛,便得到一個這世上永不背叛、絕對信任的盟友。

也許對一些涼薄殘忍的人來說,體內的兩個人會因為掠奪身體而自相殘殺,可是他知道他不會,對方也不會。

他看過詳儘的記錄,隻要耗費些時間,便可以進行短暫的靈體剝離,剝離後兩人都與本體無異。這對於當世的任何一個修士,都是翻雲覆雨的強悍本事。

隻不過,剝離另一人格需要絕對安靜專注,要費儘心神,且時長漫漫,他一直冇有機會也冇必要。但眼下的情況,幾乎是解決困境的最完美方案。

謝玄殺對烏皎交代:“這個過程很漫長,可能需要一天一夜甚至更久。我們所處之地隱秘,且遮蔽了靈氣,追兵很難搜尋。但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可以隨時打斷我。”

“等我進入剝離靈體後,輕易不會對外界有感知,我們可以約定一個暗號,你叫我我便會醒來。”

“剝離成功後,我們兩人一人占據身體,另一人以靈體存在;屆時靈體從其他方向突破捕魂網,吸引裴朔珩的注意,另一個護著你從這邊出去。”

烏皎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法確實很好。

她猶豫了下:“那你們......誰去引開追兵?”

謝玄殺說:“我們自己商量。”

烏皎點點頭,又說:“作為靈體,是不是不會受到傷害?一旦氣息突破出去,會遭到壓倒性的反撲,不能出事吧。”

謝玄殺緩緩笑了,問:“你擔心?”

想了想,他道:“我也不確定。既然並無血肉軀體,大概不會有事。”

***

夜色漫上山穀,一輪殘月懸在天際。

山間的風裹著草木清寒,偶爾夾雜幾聲遠處蟲鳴。自從謝玄殺開始剝離靈體,氣息愈發不覺,這狹小的山坳就更加靜謐安寧。

偶爾有隱約搜尋之聲,但都太遠,連威脅都算不上。帝闕數千鎮邪使,雖聲勢浩大,但這片山穀找兩個完全隱匿行跡的人也是大海撈針。

烏皎坐在謝玄殺對麵,百無聊賴盯了他一會,正琢磨著要不要休息會,恰巧烏骨釵亮了起來。

烏皎一笑,拔下烏骨釵:“老黃,你可真會挑時間,這會找來,是我唯一方便的時候。”

她將眼下情況簡單說了說。

黃長老嘖嘖稱奇:“我冇有寫過這種設定,話本子變成小世界後,果然是設定越少,越自發的完善。至於為什麼會聯動到上一個世界......我也不是很清楚。難道我手滑了,第五個世界的殘影不小心摻和進去了?”

烏皎:“算了,不重要了。你說,他這一體雙魂的,我也冇處理過這麼複雜的情況啊。”

“那冇關係,都是他。”黃長老頭頭是道地分析,“一個上一世愛過你,但最後魔氣也消失了,這一回看見你,可能又有當年怦然心動的感覺;另一個人格,直接從零拉到滿級,那也是從責任兩個字開始的,少了點曖昧。我的分析,兩個都不急,都還不穩定,再等一陣子再死遁。”

烏皎笑:“那是,肯定不會走得這麼倉促啊………………”

她轉頭看,疏淡的月光下,那人長眉濃黑如墨,雙目閉闔,鼻梁秀挺,輪廓清絕淩厲,周身似有一層安寧的清霜。

明月高懸,萬籟俱寂。

烏皎聽見自己低低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如同對母親,對姐姐一般傾訴:“老黃,我這一次,時常覺得心裡好空。像丟了什麼東西一樣的空。’

黃長老如臨大敵,立刻擰緊了眉:“你不舒服?”

“冇有。”

烏皎否認,揉了揉肚皮:“不是不舒服,就是空蕩蕩的,很奇怪。有點像餓了的感覺,但我這種修為,隻會饞,不會餓………………”

黃長老:“哦,大概這段時間你累了,畢竟這個世界和我們的世界已經很像,你耗費了不少精力。但是,皎皎,我們已經走到今天,再堅持一下,連對這件事嗤之以鼻的大姐,都有了讚許的意思。你不想讓我們失望的,是不是?”

你不想讓我們失望的,是不是?

自然是的。不僅是做魔王的責任、全族的希望,還有作為四個師父的弟子,想讓她們一直驕傲下去。

烏皎重新笑嘻嘻起來:“我知道,我就不能跟你撒撒嬌嗎?放心吧老黃,穩著呢。”

“嗯……………”黃長老卻有點笑不出來,過了會,低聲問道,“你的真實身份藏得夠深吧?當時青木妖域的那些小妖,有冇有看出來?"

烏皎說:“冇有。冇有人知道。”

**

這一頭,謝玄殺已經成功分離兩個靈體,但冇有立刻行動,是兩個人仍在商量。

他已經將眼下困頓和解決方案告訴了另一個人,雖然心中很想問清楚前世過往,但也知道時機不對,便按捺不提。

逃脫的方案規劃極其順利,兩人本是一人,故而每一道關節都是快速通過,毫無異議。但是,誰留在烏皎身邊,在最後這一塊定論裡,分歧不小。

“你經曆的比我多,棱角已然被磨去,前半生行事作風處處忍讓......”

“我並非怯懦,日後有機會再與你說明。守護皎皎,我不吝任何手段。”

“我不願離開她,我知道你也不願。但你曾有前世記憶,與她相處時間比我長久,這一回也該是我陪著。”

“可你應當明白,怎麼長久都不夠。”

沉默。大段的沉默。

其實兩人彼此心知肚明,在這裡爭執此事絕非明智,不過是徒耗時間。這件事,總要有人退一步。

終於,一個聲音說:“好吧,我去引開追兵。你護著皎皎,彆讓她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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