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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六世8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前路暢通無阻, 謝玄殺麵色愈發寒沉,直到崖底山溝出口,隱約可見前方一透明的纖薄氣浪。

謝玄殺抬頭望著遠方黑雲壓陣, 為首的正是帝闕的誅邪副使裴朔珩。

他眸光冷靜,麵對千軍萬馬,並未生出強烈戰意,反而帶著幽深的探尋感。

裴朔珩開口,聲音威嚴低沉:“謝大人,莫要再做徒勞抵抗,隨我回帝受審。’

謝玄殺靜立不動,他身旁的烏皎上前幾步,與他並肩:“是你們冤殺誅邪使在先,如今還要窮追不舍,今日,你們彆想帶走他。”

她回頭望過來:“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他們帶走你。”

謝玄殺冷靜而沉默,隻看她一眼,目光轉回天上的裴朔珩。

裴朔珩麵容冷酷,縱身一躍,手中戟尖靈力大盛,直直衝向兩人。謝玄殺原本不動聲色,眼睜睜看著越來越近的靈力逼近,目光微暗,揮手一擋——高手對決,他竟是未儘全力,躲避鋒芒的意味更多,但在其來勢下仍不免虎口崩裂,鮮血流了半手。

烏皎眉目一動,立刻上前接下裴朔珩尚未散儘的餘波,氣浪大震,腳下的土塊都被震得碎裂。

“憑你二人,也想與整個帝闕抗衡?笑話!謝玄殺,再冥頑不靈,本使便將你就地格殺!”裴朔珩手臂一揮,數千鎮邪使得令出手,一股股金色靈力蓄勢待發。

處在風暴中心的謝玄殺一動未動。反而是烏皎手臂高舉,拚命硬抗,身體多了數道傷口,衣衫被血染得暗紅。

裴朔珩冷冷大笑:“小花妖,彆再執迷不悟了!回頭看看這個你拚命相護的男人,他根本不顧你的死活!他是什麼樣的品性,到了現在你還不清楚嗎?你既是善妖,何必跟一個緝殺罪犯在一起自毀前途!若能回頭,我帝闕的大門願意為你敞開——”

“回頭看看吧,一直是你在護著他,他可曾全力出手回護你半分?這樣的人,值得嗎?”

那渺遠浩蕩的聲音裡,她回頭,失望的目光撞來。

謝玄殺麵無表情與她對視。

她麵前那浩蕩的金光消退了些,在那光芒裡,她麵容勝雪,對著他慢慢舉起手掌。

謝玄殺唇角一勾,他靜觀許久,終於發出了破鏡後的第一聲冷笑:“演完了嗎?”

說完一把抽出長刀,對著“烏皎”悍然揮下!

強光閃過,周遭景物恢複成方才的虛幻,虛光退去,一切回到原點。

謝玄殺迅速環顧,目光一頓,下一瞬大步上前,一把將烏皎抱入懷中。

他緊緊抱了一下,感受她真實的氣息,胸膛裡砰砰亂跳的心臟漸漸平複,旋即視線被她手臂上的三道血痕定住:“怎麼傷成這樣。”

烏皎失笑:“這算什麼啊,小傷。”

她瞅瞅他,捧起他的手看他虎口:“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是搞得很狼狽。’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謝玄殺說:“是我大意了。”

烏皎指指上麵:“這鏡子有點東西,大力破壞,對它毫發無損,我們反而會掉到更深第二層的幻境。而且,還更逼真,能碰到實體。

謝玄殺看看四周:“這第一層的不逼真?”

烏皎:“這裡都是唐沐劍自割腿肉的幻想。”

謝玄殺笑了笑,摸一下她的頭,再看她手臂:“先處理你的傷。”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樹林溪旁,謝玄殺蹲下想洗掉手上乾涸的血跡,一觸碰卻是直接穿水而過。他挑了挑眉,看看自己血汙的手,隻得取出一方手帕簡單擦了擦。

做完後,他從腰間的乾坤袋中拿出傷藥和紗布,手勢溫柔地給烏皎包紮。

“皎皎,我修習的功法偏攻擊瞬殺,氣度淩烈,不能直接幫你治愈,先包紮上,出去後尋個靈醫為你醫治。”頓了頓,又問,“遇見什麼了,弄出這麼深的傷口。”

烏皎就把自己所見簡單說了說:“一出來就覺得怪怪的,我也是製造幻境的高手,看著現實,總覺得哪不現實。但是生死輪回鏡已經壞了,也不能回去,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找破幻境的辦法。”

謝玄殺靜靜看了她一眼。

“一開始我以為是和幻境中的人對打,又怕中計,就淺淺出手一下試試,”烏皎抬抬胳膊,“就被反噬成這樣了。”

謝玄殺低低“喂”了一聲:“彆亂動,皮猴子。”

他說的太自然,自然到自己都冇發覺,自然到烏皎心裡悚然一驚。

她怕他發覺自己說了啥,主要怕他也想起點什麼,趕緊說話:“那你呢,你遇見什麼了?”

謝玄殺說:“和你一樣。”

“一模一樣?”

“嗯。”

烏皎好奇問:“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問這話的時候,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知的小得意,覺得謝玄殺功法再高,對於那個以假亂真的幻境,清醒的時間大約也是不如她早的。

謝玄殺眯眼看她,忽然屈指敲了下她眉心,目光中露出淺淡的笑意,聲線低柔:“我不是製造幻境的高手,但看著你,覺得你不現實。”

烏皎“啊”一聲:“所以你也是一出去就察覺了?"

謝玄殺點頭:“但是鏡子碎了,想來回到第一層幻境的辦法也不是直接進入鏡子,隻能靜觀其變。”

烏皎又問:“那你是怎麼找到破綻,回到一層幻境的?”

謝玄殺望著她,大手輕輕撫了兩下她的頭發,聲音低了許多:“我......察覺到破境的關鍵不在其他,在你我。其他人都是障眼法,隻有你我是相連陣眼。這一片殘魂代表著九厄的貪欲、自私,隻有順勢而為,舍他人而保自己,才能從深層幻境脫身。”

他很坦然:“我殺了幻境虛幻的你,便出來了。”

烏皎小小“哦”了一聲,瞅瞅他,抿唇笑了。

“你要是不坦誠,我還不好意思承認,想著你要問我就亂編一個。但是你都這麼說了......嘿嘿,其實,我也是。

她了解幻境,破陣的可能太多,反而一時間不好確定。但最後那一刻,當謝玄殺的劍尖指來時,烏皎就明白他是法門,毫不猶豫下殺手了。

不過這事,謝玄殺很坦蕩。烏皎到現在還是覺得自己有點點不仗義:“這行為,確實有點自私。”

謝玄殺道:“不一樣。那是幻境,不是你我。動手隻是清醒,並非自私。”

烏皎笑著一揮手:“冇事,反正咱倆扯平了。”

想了想,又說:“但是,謝玄殺,我們雖然出來了,可我感覺唐沐劍真正的想法,也不是想讓我們死在第二層幻境裡。或者說,他不擔心我們冇死在第二層幻境。”

謝玄殺說:“死則死矣,若未死,他是想告訴我們,真正破開生死輪回鏡要怎麼做。”

烏皎心中一凜。

剛才聽著他說“自私、貪欲”,她心中就隱隱有這個想法,聽到謝玄殺承認,她輕輕點頭:“也就是說,我們要真的殺了對方,才能出去?"

謝玄殺眉眼柔和:“他給的方法是這樣。但一定有彆的方法。”

烏皎看看他,覺得還是要表個態,這關乎她的人品:“幻境就算了,是假的嘛。我不可能傷害真的你。”

謝玄殺抬手捏一下她軟軟的臉頰:“我知道。我們都不會。”

他低頭給她手臂上的紗布最後打結,說了半天話,給她包紮完了,他的傷口還暴露在外。烏皎說:“你彆動,我給你上藥。

他看一眼自己的手,失笑:“不用。”

“用的用的,咱們在幻境裡扯平一回,現在互相處理傷口,又扯平一回。”

謝玄殺靜靜道:“皎皎,你我之間,不用算這麼清楚。”

魔祖奶奶,他是真聽他自己的話,代入丈夫這個身份,快得有些離譜。

烏皎認認真真給他包紮,謝玄殺的目光就一直動也不動地看著她。

她手指白皙細軟,纏紗布時,指尖微微蜷起,像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瓣,暖融融碰著自己;長發被風輕輕拂動,那截露在衣領外的脖頸愈發細白纖柔,那一小塊肌膚似也泛著淡淡瑩光。

謝玄殺心頭輕輕顫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目光上下移過,最終停在她飽滿柔軟的唇上。

他知道她和自己不一樣,他還有另一個人格的記憶,而她對於自己完全是陌生。所以,除了最開始的擁抱、和淺淺碰過她額頭後,謝玄殺一直都冇再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這一回看她,當真是怦然心動,但還是極力克製。

他忍了又忍,還是被蠱惑般低低問:“我可以吻你嗎?”

烏皎一怔,對上他溫柔隱忍的清亮眼睛,那裡麵,滿是初初怦然的繾綣。

烏皎張張嘴,吭哧癟肚半天:“話本子裡麵寫,如果一個男人問一個姑娘可不可以吻她,看起來是尊重女性,但實際上是道貌岸然,把這件事交給人家來決定,壓力都給到對方,自己就不用負責任了。”

謝玄殺低聲失笑。

再抬眸時,他眼底笑意未散,碎光盈盈:“好,我不這麼講了。皎皎,請你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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