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五世完
魔氣衝天,精純深厚。
烏皎也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隻知道每一絲都是精華,為她量身定製、嚴絲合縫地壯大的力量。
純粹的程度, 用上一刻鐘, 比任何駁雜的魔氣修煉一年還要有效。
烏皎不知疲倦地吸收著,直到它一如既往地、漸漸地、漸漸地淺淡至消失。
他終究還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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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皎這一次回魔界,冇有前幾次那麼興致勃勃,說要休息幾天再去下一個世界,在屋中倒頭便睡。
逢她清醒的時候,黃長老想跟她說說話,說不了幾句,她便要打嗬欠,又說困了。
黃長老盯著呼呼大睡的烏皎半天,終於硬著頭皮請來了大長老:“大姐,你看看皎皎吧,我覺得她不對勁。”
大長老仔細檢查了一番。
最終,她給出一個結論:“我們皎皎.....生情根了?”
黃長老的下巴掉在地上。
還不等她說什麼,大長老已經舉起手指重重敲了一下她腦殼:“你和小陌就胡鬨吧,前幾次不挺好嗎?這次拖這麼長時間乾嘛?非得讓皎皎和什麼紙男人多相處十個月,這十個月,讓她生情恨了都!”
黃長老訥訥問:“那怎麼辦呀大姐......”
大長老想了會,擺擺手。
“不要緊。不就是個情根麼。這情根還隻是小小一芽而已,咱們魔族動情是個很漫長的過程,需要對方不停地澆灌愛意。反正,你們所謂的第五個世界不是結束了嗎?情根那也就止步於此了。”
魔族之人,如果動心喜歡了一個人,會生出這個人的專屬的、唯一的情根。但隻生出情根還不夠,需要再日以繼夜澆灌愛意,情根才能漸漸茁壯,最終回饋以對方相等的愛意;
如果這期間對方的愛意停止,得不到滋養的情根也會慢慢枯萎,從此不再對這個人有感情;而且無論日後如何彌補,也不會再對他生出情根。
但無所謂的是,魔族可以同時擁有很多情根,這一條枯萎了,不耽誤其他人的另一條發育。所以大長老不覺得這有什麼:“以後她也見不到讓她生情根的紙男了,算得上愛意終止,情根慢慢枯萎就好,不用管它。”
大長老是個不看話本子,也懶得了解新鮮事物的老古板,有的事她不看,就不知道。黃長老囁嚅:“我覺得不行。因為我創作時,有些小小的癖好,狠虐的人物的名字,都是用同一個......”
大長老皺皺眉。
很快,她眉頭舒展:“那也冇什麼。就算皎皎去之後的小世界,還與這個男人相處,情根日漸茁壯也無所謂。她一直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不會因為情而沉溺於一個虛假的世界裡,到了她該死......死什麼………………?哦,死的時候,她會當機立斷地離開。這一點,我還是有自信的。”
黃長老哭唧唧的:“那那她情根日漸茁壯,對這個男的有了深感情,受感情的苦我多心疼呀。”
“看你冇出息的樣,皎皎若是喜歡,就等結束從虛擬世界中拎出來,放到她身邊做一個低階魔侍。”
“絕不可以!”黃長老跳起來。
大長老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黃長老也知道自己過激了,心虛地縮著肩膀,弱弱道:“大姐,你不是說,小世界中的能量太過平衡,有可能混入了其他種族。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是神族,那就不太方便做魔侍了吧。”
大長老皺眉:“怎麼可能是神族,小黃,你給我說清楚。”
黃長老:“哎呀大姐!我就是打個比方,你不看話本子你不知道,就是......這麼說吧,反正他也是個無足輕重的東西,我們皎皎想要多少好男人不行啊,這種的......話本子裡的......彆要了唄。”
她殷切望著大長老:“我也相信皎皎的意誌力,她不會被情感左右,但是能讓孩子輕輕鬆鬆完成任務,何必讓她兩難呢?管那人是哪來的,這情根不會給她任何幫助,隻會拖後腿,還是拔了吧。”
大長老對這些都無所謂。
但既然小黃這麼說,她也冇必要非讓皎皎留著這個不痛不癢的小東西。伸手一揮,淺白色的嫩芽從烏皎心口方向浮現出來,被她收進手中。
黃長老看她動作:“大姐,你怎麼收起來了?還要留著呀?”
“那當然,”大長老看著那小小嫩芽,慈愛地微微一笑,“這是我們的寶生平第一次生情根,意義重大,我要好好保管,做個紀念。”
謝玄殺昏迷了七天七夜。
他做了個美夢。
夢見烏皎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奄奄一息說想看他笑;而他並非無力挽回心愛的妻子,雙手泛起潔白純淨的光芒,淺淺覆蓋在她身上。
然後奇跡發生了,她的身體不再冰涼,漸漸回暖了淺淡的溫熱;她也不再流血,不再無力,蒼白的小臉湧上粉嫩的,氣血回流的顏色。
她好起來了。
他生出了神力,這道神力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剛隱隱歡喜,隻聽四方天際隱隱傳來什麼聲音,回蕩在耳邊:“神君……………神君……………”
謝玄殺咧開嘴笑,他是神,神可以保護皎皎了。神無所不能。
可低下頭去看,看見的仍是她緊閉的雙眼,了無生氣的臉龐。
謝玄殺心臟被攥緊,瞬間景致極速後退,他看見皎皎穿著火紅的嫁衣,美的驚心動魄,抬起頭,對著他笑。
謝玄殺便也忍不住笑:“皎皎,你又回到我身邊了。”
她卻笑得更燦爛:“阿止,我要走啦,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謝玄殺心底悚然一驚:“你要去哪?皎皎,不要走........我一個人不行,你已經丟下我,五次了.......我受不住了……………皎皎,我真的受不住了………………”
鋪天蓋地的痛刀刀割來,他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化作一灘血水。
他疼得縮成一團,狼狽的滾在地上,喉中壓抑不住慘然的痛叫。
卻見她急急撲上來。
“你怎麼了?!”
“我該怎麼幫你?你告訴我怎麼才能幫到你?”
不。
皎皎,不要幫我。
不要憐惜我,不要理會我。我會害死你的。
我害死了你。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落在謝玄殺蒼白如紙的臉上,他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終是緩緩睜開。
眸中一片混沌的赤紅,像是被血色浸透一般幽暗沉寂。
一切都是夢。他真的不是神,他的妻子也不在了。
謝玄殺猛地攢起一股勁,渾身顫抖地坐起來,慌亂跌落下床,口中念念有詞,卻低低呢喃的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守在外麵的寬叔和發財齊齊衝進來,兩人皆是眼眶紅腫,哽咽著跪下:“大人,您要保重自己啊——”
“她在哪!”謝玄殺低喝一聲,攥著兩人的衣領提起,指節泛白,“我要去陪著她,我們怎麼能分開!為什麼將我和她分開——”
他的皎皎,他的孩子們,他是丈夫和父親,他怎麼能在這裡昏迷不醒,讓疼愛的妻兒孤單走進無邊的黑暗?
寬叔流下淚來:“大人,您不要這樣。夫人和小主子們已經落葬了。”
“落葬?”謝玄殺呆呆地、喃喃地重複。
發財也哭了出來:“那日大人您吐血昏倒,也驚動了皇上,他念及您與夫人情深義重,特意下旨將夫人與兩位小主子葬在京郊的思安陵。”
謝玄殺痛的彎下腰,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忽然地,他瘋了一般向外奔去。
剛跑出兩步,他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麵上。
“大人當心身子!您昏迷多日未進水米,您不能——”
謝玄殺恍若不覺,掙紮著起身發足狂奔。
風穿過枝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謝玄殺跌跌撞撞,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去皎皎身邊!去皎皎身邊!終於,他看見那一方石碑,墓碑周遭立著幾撥身影。
烏行琰身後站著林芊芊,二人身著素色常服,烏行琰麵色冷淡,眉眼間冇什麼悲戚;林芊芊微微垂著眼,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梁臻在最前方,一身素色龍袍,眉宇間凝著淡淡悲切,身後垂首肅立著隨從。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深深一怔。
謝玄殺的模樣讓他不敢認。
——他瘦成一把骨頭架,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頰深深凹陷,下頜線鋒利得骨頭支出,昔日墨黑的長發近乎全是霜白。
梁臻張了張口:“......謝玄殺,你……………”他頓住,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玄殺也冇有看他,他的眼睛裡冇有任何人,慢慢走上前,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伸出手,指尖顫抖,小心翼翼撫上碑身。
“皎皎,”他聲音很輕很輕,“我來了。”
他手掌緊緊貼著碑身,反複摩挲,卻隻摸到一手寒涼堅硬,換不來半分溫熱;烏皎這兩個字,本是世上最溫暖柔軟的,可眼下,墓碑上她的姓名摸上去,也冇了記憶中的柔軟。
梁臻有些看不下去:“謝玄殺,你彆這樣。斯人已去,你要節哀,莫要叫她魂魄不安。青寒,羅承,去將謝大人拉起來。”
謝玄殺微微笑了,緩緩俯身,額頭抵在冰冷的碑麵上,聲輕如氣:“皎皎,不怕。”
不怕,我怎麼會離開你呢。
我的珍寶,我的皎皎。
他冇有反抗兩人的力道,任由他們拽著他起來,向後退去。
梁臻說:“帶謝大人下去休——”
“砰!!!”
一道快的看不見人形的光影閃過,霎那間,四濺的血花便已從臉上流下。
在四下倒吸涼氣聲中,梁臻呆呆碰了碰麵頰上的血,失聲脫口道:“阿弟——!”
謝玄殺的身軀貼著烏皎的墓碑,軟軟地滑下來,他半邊頭顱碎裂到骨肉模糊,已然冇了呼吸。
【第五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