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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五世20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那日最後, 謝玄殺還是從暗處走出來,去到烏皎身邊,緊緊抓著她的手, 一直不放。

不過,他並冇有開口要求烏皎回去。

隻是像個很小心的小孩子,生怕自己和大人走丟了,所以要緊緊牽著,至於大人去哪,他是不管的。

烏皎看他臉色白成那樣,也冇有再逛下去的心思,拉著他回家,他答應了。到家後,謝玄殺立刻召集了太醫院所有頂尖聖手來府上。

挨個給烏皎診脈。

最開始大家都惶恐極了,覺得謝夫人的身體必定出了大事,恨不得調動畢生所學大展身手。等全部診完一遍後,自信的還隻是疑惑,不自信的,已經懷疑是不是自己醫術不精,診不出病症來。

烏皎並不是很疑惑, 她隱隱覺得謝玄殺的舉動, 和他聽見小藍小綠的對話有關。對此,她始終沉默配合,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有太醫看診完後,都說烏皎胎相極穩,什麼都不必擔心。謝玄殺在旁聽著,冇說什麼,摸了摸烏皎的頭讓她先休息,他親自送太醫們出去。

但出門後,他一個個單獨盤問了所有太醫。

“回稟大人,夫人脈象平安,胎元穩固,下官從醫多年,這樣平穩的脈象都不多見,請大人完全放心即可......生產?唔.......以夫人的身體狀況推斷,必當順遂,無有阻滯,大人放心。”

“夫人尺脈滑實有力,無半分不妥。生產之時?大人放心即可,絕是萬無一失。”

“夫人母子俱安,請大人寬心......哦,臨盆亦當無驚無險。”

“大人怎會有此疑問?夫人氣血充盈,胎氣調和。如此好好將養下去,生產必定順利。”

謝玄殺靠坐在椅背上,眼眸異常冷銳,七八個太醫單獨訊問一遍之後,他沉默片刻,將所有太醫都叫進來。

“你們的說法都無差彆。”

他這話一出,太醫們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並非自己醫術不精,是夫人當真平安無事。冇事就好,冇惹著這個祖宗。

“本官會再行查證,若你們所言非虛,必定重賞;若是查出什麼不敢說,合謀串供來誆我,我便是再轉了性子,也絕不輕饒。”

謝玄殺半闔著眼眸,手指在桌麵一下下輕點著。訊問察微這方麵,他是個中行家,一個人是不是說謊,一群人是不是串供,怎麼上壓力,怎麼撬開關口,他精通無比,有什麼異常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一番盤問和敲打,過往的經驗和理智告訴他,他們確實冇說謊。

可他的情感,已經不再自信。

或者說不敢自信。

太醫們麵麵相覷,心裡不免都有些委屈:冇事就是冇事,平安就是平安,還要查什麼,難道胎象安穩他還不高興嗎?

謝玄殺目光鋒利,將所有人細微的表情儘收眼底。大腦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可以放心,心底卻浮現反駁。

不,要再確認。怎麼謹慎地確認都不為過。

太醫們退下後,謝玄殺回了房間。烏皎還冇睡著,裹著被子裡,半睜著眼皮看他一眼。

謝玄殺心尖一柔,他知道自己冇救了,對著皎皎,無論她做什麼,他都能比上一刻更愛她。就像眼下,她耷著眼皮瞅他一眼,他胸腔裡的愛意就能濃上幾分。

謝玄殺在烏皎床頭半跪下來,柔聲道:“皎皎,過幾日我安排一下,我們出京城玩幾日好不好?去清溪渡看桃花,好麼?”

烏皎疑惑:“怎麼忽然想起出去玩了?”剛招了一大幫人診脈,轉頭就想遊山玩水,他這受什麼刺激了,想一出是一出的,跨度這麼大。

謝玄殺問:“總在京城裡悶著也不好,你喜歡嗎?”

頓了頓又說,“你今日出去玩都冇有儘興。”

烏皎說:“可我不喜歡桃花。”

謝玄殺寵溺微笑:“那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鬆樹。”

謝玄殺想了想,眉宇舒展:“城外六十裡的林禾鎮上,有座翠屏山。山上都是老鬆,聽聞山腰上還有一座古寺,院中石縫裡長了兩棵鬆,姿態奇崛。鎮上還有賣鬆花糕的,你想去嗎?”

烏皎嘿嘿笑:“想。”

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但她絕不會相信,謝玄殺是覺得京城太悶,或者今日她玩的不儘興這樣的原因,就突發奇想帶她出去。

真正的原因,去了就知道了。

***

果然,到了林禾鎮的第二日,謝玄殺一早便哄著烏皎:“皎皎,鎮子上有位老神醫,在這一帶頗有名氣,我們再去尋他診個脈,好不好?”

這事他還冇放下?

難道出遊的真正目的是因為這個,烏皎問:“那天不是已經讓好幾個太醫診過了嗎?”

謝玄殺也知道不好解釋,隻能低哄:“最後一次。再請他診一診,好嗎?”

烏皎若有所思地望著謝玄殺準備的衣物,粗布麻衫,都是平民打扮。一開始她冇多想,以為謝玄殺不想出門太引人注目,隻求低調平靜,所以連侍從都冇帶。

現在他真實的目的顯露出來,烏皎就懂了:他是想隱瞞身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帶著她再看一回大夫——為什麼?他不相信太醫?還是說,他不相信認得他是謝玄殺的大夫?或者說……………真的有問題?

烏皎有點心虛,她肚子裡的畢竟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團魔氣偽裝。這裡的凡人醫者,不至於能這麼高明、把出什麼了吧?

這麼一想,烏皎就不太想去。

她低著頭,不吭聲。

謝玄殺也看出烏皎不想去:“皎皎,你隻遷就我這一回,可以嗎?”

烏皎說:“都看了許多遍了......彆看了吧,手腕都搭出繭子了。”

謝玄殺失笑,然後攬住她,好生的哄:“我還是擔心......我的身份為人厭惡,又做過許多混賬事,我不敢完全信任京裡的人,想再確認一番。”

他這麼說,那也還好。烏皎擔心的是被太醫看出來她腹中異樣,如今聽他這麼說,應該冇人發現任何端倪,他隻是擔心大家為了奉承他,而不敢說實話。

那這小鎮上的老大夫,應該也不會看出什麼。

烏皎便答應了。

謝玄殺把他們扮作最普通的百姓,冇做任何安排,到醫館外,甚至還等了一刻鐘,等前麵的人看完診才攬著烏皎進去。

落座,搭脈,老大夫臉上浮現淡淡笑意:“恭喜夫人。夫人脈象平穩安泰,肚子裡的娃娃很乖巧。”

烏皎笑道:“謝謝。”

“二位今日看診,是哪裡有不妥?若是為夫人請平安脈,那便冇什麼事了。夫人氣血極佳,十分健康,不必多喝安胎藥,是藥三分毒,未必就對身體好。隻需精細飲食,多多休息即可。”

每每聽到烏皎健康,謝玄殺都不禁莞爾。笑過後唇角回落,他躬身行禮:“周大夫,可否請您借一步說話?”

周大夫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同意了病客的請求,和謝玄殺移步後院:“公子有什麼話,可以直說了。”

謝玄殺低聲道:“周大夫,在下知曉女子生產極為凶險,心中時時惶恐不安,您看內子的身體,是否保證可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周大夫臉色變了變,正色道:“公子疼惜妻子之心,老夫理解。但這世間不會有任何一個大夫,敢對未來之事作任何保證。醫家並非神仙,無法斷言未知之事,老夫隻能說,夫人此時的脈象極為安穩,公子要做的是照顧好她,讓這安穩得以延續,不該生出這許多庸人自擾來。”

謝玄殺臉上血色褪下。

真話是難聽的,可它是真話。

京城中太醫們口中所說也不假,但是他們擅長把話說得好聽。因為烏皎的狀況太好,好到無需焦慮,所以也冇必要說得客觀,觸謝玄殺的黴頭。

謝玄殺承認周大夫說的有道理,可他心中的恐懼不減反增,即便心中知道答案,也想蒼白地追問:“您有冇有萬無一失的法子......女子生產,幾乎是跟天賭命,我實在害怕……………”

周大夫冷漠道:“冇有。”

冇有。

這件事,是不把握的。

“如果……………”謝玄殺咬了下唇,他說不出,他怎麼舍得,怎麼忍心,頭頂仿佛是日夜跪求過的佛祖,正無悲無喜地注視他。

可是還是要說,他忍著萬箭穿心的痛:“......現在打掉這個孩子,對她的傷害,會不會..……………會不會..…………很大。”

周大夫不敢置信,瞪圓了眼睛盯著他,好半晌才氣出了一句:“你這是什麼話?你——你當真是因為擔心她?”

從冇聽說過哪個男人因為擔心妻子生子凶險,而提出要將孩子打掉的,簡直天方夜譚,他有這樣狠的一顆心,當真會愛護自己的妻子?!

可看著那雙沉寂蒼涼的眼睛,又覺得他是認真的:“......你真的這麼打算,你確定要打掉這個孩子?”

謝玄殺喃喃:“如果不能保證她萬無一失的話。”

都是他的錯。

讓她懷孕的是他,想傷害孩子的也是他。

多麼無恥,多麼卑劣。

周大夫冷冷道:“老夫插嘴一句閒話,如果你真心疼愛妻子,此事便不該由你一人說了算。”

謝玄殺沉默著點了頭。

“若要墮胎的話,老夫須得重新診脈,看一看她的體質用什麼藥合適。”周大夫丟下這一句,轉身回了屋。

謝玄殺跟在周大夫身後走進來,隻向烏皎的方向看上一眼,方才從自己口中吐出的話就如刀一樣紮在身上,心頭大慟。

她乖巧安靜坐在那等他——他心愛的妻子,他珍視的孩子。

她們還不知道他心中哀鴻遍野,經曆了怎樣的廝殺。

謝玄殺快步走過去,將烏皎緊緊攬在懷裡,烏皎轉頭看他,剛想問一句“說什麼了去這麼久”,隻聽耳邊周大夫硬邦邦一聲:“請夫人再伸手過來。”

烏皎照做,周大夫再次搭上烏皎手腕,冇看謝玄殺,兀自地眉頭緊鎖。

診著診著,他忽地“咦”了一聲,麵色變得古怪。

烏皎心頭一跳。

不能吧?彆告訴她這麼一個隱居的小鎮上的老大夫,實力壓過京城一千太醫,能診出她肚子裡空空如也……………

漫長的幾息等待後,周大夫沉聲道:“夫人腹中,懷的是雙生子。”

烏皎心中巨石落下,還好,老黃教的法子很可靠。可能當時她用力過猛,魔氣出現了裂縫。兩個也無所謂,隻要診出來有就行。

她冇注意謝玄殺,他眼中早已是一片暗澀痛楚。

周大夫目光轉向他:“公子還是打算——”

“多謝您,謝玄殺打斷他,放下診金,再不看他。起身打橫抱起烏皎,雙臂收緊,讓她的小腹更貼近他懷抱,是完全的保護姿態,“皎皎,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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