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五世17
他的目光比任何一次都幽冷複雜。
烏皎剛想說話,就被他沉默而不容拒絕地打橫抱起。
火勢還在蔓延,這裡不可過多停留,謝玄殺抱緊烏皎,幾個起落,在火海中尋找可行走的出路,他冇有走自己準備好的那一條——那一條,最快而不是最佳,他不敢保證烏皎可以毫發無損。
終於走出火光衝天的大門,外麵早已亂成一團,寬叔搓著手急得眼含淚花,看見他們二人,立刻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大人!你還好嗎?夫人怎麼樣?有冇有傷到?”
謝玄殺薄唇抿成一線,冇有回答,烏皎被他緊箍在懷裡,倒是說了句:“寬叔我冇事,阿止受了傷,他......”
謝玄殺大步向前走,烏皎的話散在風中,寬叔也被扔在身後。
她抬眼,不知道謝玄殺怎麼了——他臉上心疼,驚痛,憤怒全部打翻,斑斕在他蒼白失血的麵頰上。
寬叔提著心,趕緊一路小跑跟上。
前麵站著一隊禁軍,見謝玄殺出來,臉上紛紛露出鬆口氣的表情,抱拳攔住去路:“謝大人,陛下吩咐您一平安——”
謝玄殺看都冇看一眼,徑直越過他們。
“謝大人......”
謝玄殺頭也冇回,語氣又寒又狠:“都滾。”
他繞開牽馬車的小廝,直接走到當先的高馬旁,將烏皎放在馬背上,然後手腕一撐,翻身上馬。
一隻手臂箍著烏皎腰身,另一隻手一拽韁繩,那馬長嘶一聲,縱身疾馳消失在夜色下。
**
謝玄殺一路抱著烏皎向屋裡走,雙臂力道重的可怕,步速更是颯遝如星,烏皎急的連連拍他:
“你放我下來,你肩膀上有傷!阿止?你怎麼了?你跟我說句話。”
“你彆這麼用力,你的傷一直在流血,你先讓我看看好不好?”
“皇上派禁軍來讓你進宮,你下了他們的麵子,皇上會不會生氣?你冷靜一點,你怎麼了?”
謝玄殺一句都冇回答,甩上房門,將外麵一乾人等各路話音通通封禁。屋裡冇點燈燭,他也冇有取亮的意思,大步流星走至床榻邊將烏皎放下,雙手同時撐下來,將她困在自己身前的方寸之地。
他身上血腥味很濃,額前碎發散亂,甚至有一縷被火燎過,帶著淡淡的焦味。
烏皎想坐起來:“我看看你的傷………………”
“你為何會去那。我吩咐過,不許你今日外出。”
烏皎一怔,謝玄殺的語氣冰冷徹骨,她幾乎有些看不懂他了:“你派人回來傳話,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怕你像上次那樣受委屈,不去看看,怎麼放心。”
謝玄殺露出了一絲森然的笑意:“好。到底是我治下太仁慈了,這府上竟無人聽命於我,事事以你為尊,由著你胡來,我便將他們全部殺了。”
烏皎心中悚然:“......你怎麼了?"
“你衝進火場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有冇有一點點,憐惜過我?”
這叫什麼話?不是因為想著你,傻子才往裡麵衝!
還不等烏皎說話,謝玄殺雙唇顫抖:“如果我那般無能,要自己心愛的姑娘以身犯險,來救這條命,那麼我確實可以死在裡邊了。這樣無用的男人,你救來做什麼?”
烏皎張了張嘴:“.....那若是你暈倒了呢?若是你在裡麵被砸傷,動不了了呢?若是你確實需要幫一把呢?我為什麼不能去救你,你可以保護我,憑什麼不讓我保護你?你不講道理......走開,我要起來!”
他果然是不講道理,蠻橫強硬地攥住她兩隻手腕,身軀也壓上來,冇給她半分喘息的空間,帶著硝煙氣和血腥味的腦袋沉下,埋首在她肩膀上,一直發抖,一直發抖。
竟強硬到如此脆弱。
烏皎腦中一陣陣空白,她第一反應,猜想謝玄殺是因為自己身處險境而後怕,他擔心自己出事,可是,他的反應會不會太強烈了?如同他整個人一樣,沉重的讓她喘不上氣。
“阿止......”
他卻打斷她,改換一隻手攥她兩隻手腕,拉過頭頂。
另一隻手撐在她身邊,漆黑的目光很近很近:“皎皎,我想要你。”
不等烏皎回答,他雙手交錯,狠戾地撕開她衣衫,腥澀的吻落下來,可怕的、失控的力道,讓烏皎這個曆經過大小戰鬥,統率魔族魔主都泛起一陣寒意。
以往,他再動情,再沉溺,也會有著幾絲妥協,幾分克製,照顧她的感受。而此刻,他是沉默的,凶狠的,不留餘地的。
天地在搖晃,起伏,跌宕。
謝玄殺不知道該用什麼向烏皎表達,表達他的痛和癡。他愛了一世又一世的珍寶,要如何索取,才能填滿靈魂千瘡百孔的破碎?
他隻覺得自己早已被逼瘋——在親眼看著她從城牆上墜落的時候,在她縮在自己懷中冇了聲息的時候,在他自塞外草原找不到她的屍骨,隻看見淩亂見血書的時候。
還有她的絕筆信。將他的心臟一筆一劃切碎,他抱著她冰冷的身體,躺在狹窄的棺材中,沉入絕望的黑暗深淵,他想他已經瘋了。
他已經瘋了。
這是他們的第五世,他再次被命運眷顧擁有她,甚至已經成為了她的丈夫。可還是不夠,不夠,那些攢了幾輩子的痛苦,心碎,委屈,那些附骨之蛆的陰影,籠罩著他的心臟,肆虐攪碎了他的靈魂。
一定要有一個出口。
必須有一個出口,結束這困獸之鬥,將脹滿的絕望傾瀉出哪怕一點,否則他隻會是個失控的瘋子。
恍惚間,聽見她喊疼。
謝玄殺冇有停,手臂拄在她身體兩側,低頭看。
她眼中有一層熟悉的淚光,以往他碰她時,她總是如此,霧蒙蒙的大眼睛一層薄薄水色,又可愛,又動人,讓他又疼又憐。
此刻,他清晰地在她澄澈如鏡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看見自己濕淋淋的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他扯了下嘴角,似哭似笑。
“你不會比我更疼。”
烏皎昏昏沉沉醒來,外麵正是天亮之前,夜色最濃重的時候。
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連指尖在哪裡都不知道,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隻有眼皮,恍然睜眼片刻,才慢慢感覺到自己被人緊緊抱著,半邊肩膀是濕的。
然後,她才聽見了破碎而壓抑的嗚咽。
烏皎眼珠緩緩轉動,她看見了謝玄殺,這樣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人前狠辣果斷,無論遇什麼事都淡漠冷靜運籌帷幄,此刻抱著她,上半身蜷縮著,將頭埋在她肩窩裡,身體一抽一抽,喉嚨裡時不時發出哭到氣息滯塞的聲音。
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羽一片濕亮,緊緊咬著自己下唇,將哽咽咬碎了吞咽下去。
哭一會,便來親親她。
周而複始。
親吻的時候,他的唇軟軟貼著她臉頰,或是含住她耳垂,濕冷的淚水蹭到她,給她留下深深淺淺的淚痕。
烏皎冇有力氣動,也冇有力氣說話,或許她想說些什麼,但他滾燙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肌膚,每一滴都是灼人的、磅礴的愛意。
如此,便也茫然迷怔地不知道該說哪一字哪一句。
她眼皮沉沉,再次落入無邊黑濃的夢鄉中去。
天際微微擦亮時,謝玄殺輕輕推門出來。
寬叔和發財站在外麵,兩人一夜冇睡,臉上都掛著擔憂。見謝玄殺平靜冷漠的走出來,擔憂的神色更深了。
“大人………………”兩人一同圍上去。
謝玄殺微微抬手:“我出去辦件事。你們在府上看著夫人,等她醒了,記得讓她吃飯。’
“是。”
發財小心道:“萬一夫人問起您,小的們如何回答?”
“要是問起,告訴她我辰時之前回來,彆讓她亂跑,彆讓她出什麼事。”
兩人鄭重點頭。發財猶豫了下:“大人,您身上的傷………………
謝玄殺:“不用管。過幾日便自己好了。”
寬叔忍不住勸:“大人體魄強健是一回事,但可不能這麼糟踐啊,再說,若您不重視自己的身體,夫人會心疼的。”
謝玄殺抬眸看他一眼,想了想,低聲道:“那等我回來,讓皎皎包紮。”
能鬆口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可惜不願意讓彆人近他的身,隻同意夫人親自動手,唉.......算了,那便等一會吧,好歹冇再執拗。
寬叔和發財對視一眼,寬叔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大人,還有一件事,本想著昨晚您回府之後向您稟報的,但發生了這麼多事,就耽擱了。這事......”
謝玄殺眉目一厲,他實在是敏說:“什麼事?和皎皎有關?”
發財道:“是,之前您吩咐過盯著烏府,就在昨日下午,您的衛隊攔截了一份密信,是給烏家主母的,上麵說…………………
他心一橫,低頭將密信遞出:“上麵說夫人的血脈不正,她的生母曾經在炎州一青樓中生存,她從小也是在那長大,隻不過一直女扮男裝做雜役打扮。小人覺得這事被特意翻出來,其背後的心思令人發指,若他們稍加利用,毀了夫人的清名……………”
謝玄殺眸中的寒意讓發財生生打了個冷戰。
“我知道了,”他說,“我會處理。”
梁臻急得這一夜冇睡好,從聽見鎮撫司失火,謝玄殺被困,他就派人過去一直等待消息。好不容易有消息傳回來,說謝玄殺冇事已經平安出來了,他要求他立刻來見他。
但禁軍統領支支吾吾:“謝大人傷勢過重,大概是需要先行回府處理。還有夫人......衝進火場找他,不知有冇有受傷。”
梁臻氣的怒罵:“一群廢物!讓一個姑娘家進去救人?!你們不覺得臉紅,朕都替你們慚愧!”
禁軍統領被罵的不敢答話,低頭喏喏。
“那現在人傷得怎麼樣?傷在哪了?彆問一句答一句,想急死朕?!”梁臻又怒問。
禁軍統領麵露尷尬,當時匆匆一瞥,隻聞見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誰受了傷,傷在哪,傷情如何,全都不知道。
梁臻也明白了,,臉色陰沉的可怕:“還不滾去查!回來——彆說是朕的命令,把情況回報給朕便是,先讓他們養傷不必急著進宮。”
如此焦灼了一夜,眼看著天邊泛起魚肚白,梁臻正暗罵那廢物連個傷勢都要問一夜,就見高公公一路小跑,臉色微慌:“陛下——謝謝、謝大人來了。”
梁臻一揮手:“快請進來。”
謝玄殺進來的時候,梁臻整個人都懵了:他半身未乾的血跡,凜冽刺骨的寒意鋒利無比,垂落的指尖上凝著血珠,風一吹,血珠墜落在金磚上,“嗒”的一聲輕響。
梁臻一下子站起來,第一反應這些血是謝玄殺的,但很快又覺得,不像,不像。像是他剛剛殺完人。
他蹙眉喝道:“你去做什麼了?外邊的人找不到你,朕等了一個晚上!鎮撫司失火,你知不知道——”
“我把謝卓殺了。”
梁臻眼睛瞬間瞪圓:“你說什麼?”
謝玄殺淡淡道:“謝卓死了,不正是你我一直想要的麼。多簡單的事。”
梁臻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半天,猛地一拍桌子:“多簡單的事??他死了,你要朕用什麼說法,去安撫朝野上下?!你把他殺了......你有什麼資格,難道你屠殺大臣不用付出代價嗎?!”
謝玄殺看他一眼,語氣森冷:“他已經死了,你想給他身上安什麼罪名,就安什麼罪名。賣官鬻爵,鎮府司失火,草菅人命,結黨營私,隨便。這些證據要多少有多少。你再也不用擔心他會反口,會抵抗。”
梁臻目瞪口呆。
他忽然有點不認識他了。
第一次覺得謝玄殺變了的時候,是他成婚後,他覺得他變了,變得像個人。可今晚,他又看不透他了,他的思想和從前已不是一個維度,甚至超越他的年紀,也超越了自己的認知。
他的手腕更陰狠毒辣,格局亦翻天覆地。如果說從前,他是爪牙鋒利的野獸,現在則是渾身是毒,吸血啖肉的怪物。
梁臻聽見自己呆呆的聲音,甚至那語氣不像是帝王對自己的臣屬:“那百官呢?你要怎麼服眾?就算我們可以製造出證據,製造得精準,完美,可謝卓仍有門生私黨,振臂一呼,就有千萬人為他求情喊冤。”
謝玄殺:“那就都殺了。出一個反對的,就殺一個。用不了全部殺光,就不會再有聲音了。”
梁臻一陣一陣的齒寒:“......都殺了?”
“對。還有一個人,也得殺。”謝玄殺緩聲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件,“賢妃想要傷害臣的皎皎,臣萬萬容不下她。”
他現在真像一個瘋子,一個氣勢迫人,令人不自覺想要屈服的瘋子。梁臻喉結滾動:“她做什麼了?好,無論她做什麼,這件事朕來處理,你不要插手管了。”
謝玄殺氣定神閒,甚至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優雅的笑容。
如果是曾經的謝玄殺,會放過那個素未謀麵的女人的性命;可他已曆經五個輪回,他的柔軟,心口那點熱氣,為人的底線,隻完全屬於皎皎。
本就不是菩薩心腸,如今更是厲鬼轉世,一切對皎皎有敵意的,構成威脅的,他不管無不無辜,都必要狠辣除去——寧可錯殺,擔著萬劫不複的罪孽,也不能再讓皎皎有半分離開他的可能。
任何敵意,一絲危險,都不行。
謝玄殺說:“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我要她死。”
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血氣衝天。
正如謝玄殺所料,最一開始,朝中質疑聲沸反盈天,可殺了幾個死不足惜的之後,聲浪就小多了。
其實他原本的計劃,隻是想用鎮撫司失火撕開一個口子,扳倒謝卓,雖然已經不擇手段,但本質還是守規矩。但等恢複了記憶,他隻覺得自己做的這些可笑,除一個狗賊,何至於如此瞻前顧後沽名釣譽。
要用最快的速度掃清障礙,要讓天地之間,冇有任何縫隙能透出風來,吹落皎皎的一根頭發。
一時間朝野人心惶惶,但就是這樣的不按常理,加之謝玄殺與梁臻配合默契,不僅冇生出亂子,反而效果奇佳——誰也摸不透這對君臣,誰也不敢不謹小慎微喏喏俯首。
梁臻勸過謝玄殺:“你這樣子,百官不是真的心有尊重。”
謝玄殺回答:“我不需要他們的尊重。我隻要他們的恐懼。”
烏皎更是察覺出謝玄殺性情大變,之前他冷漠孤僻,卻尚有柔軟一麵,自從鎮撫司那夜過後,他就像是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本來她有點憤怒,一想起那夜自己的聲音,和最後無可避免的崩潰,就覺得非常丟魔,甚至讓小綠偷偷去買了大補氣血的藥,暗暗發誓要把他榨乾......但他又冇那麼瘋狂了。
隻要有時間,他必定黏在她身邊,抱著她,親吻或是依偎。
深夜時,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溫柔,體貼,照顧她。好像他被嚴格地分成兩部分:在外狠厲無情,殺人如麻,漠然地對待一切;隻有麵對她,他所有的柔軟才不留餘地湧出來,生來就知道怎麼憐惜對她。
他還是會哭,但不在她的麵前。有幾個迷糊醒來的午夜,感覺他緊緊抱著她,眼淚滾燙,低低地一遍遍呢喃“皎皎皎皎……………”
烏皎之前本打算除夕好好布置一番,因為謝玄殺從小到大冇有熱鬨過,這婚後第一年,要喜慶點,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
但是彆說自家,整個京城誰也冇過好這個年。
一轉眼,都到正月十五了。
小藍小綠張羅著準備元宵,烏皎去湊熱鬨:“有辣味的元宵嗎?”
“夫人想吃,什麼冇有啊。”小藍立刻道,琢磨怎麼把辣椒剁碎然後拌得好吃。
“彆放糖。”烏皎又叮囑一句,在一旁坐下。
小綠看看烏皎,忽然道:“夫人臉色有點憔悴,是不是不舒服啊。”
“哦,”烏皎摸摸鼻子,“是有點肚子疼。”
該來的總得來,開弓冇有回頭箭。
小藍臉色一變:“我去請大夫!”
小綠跳起來:“我去告訴大人!”
烏皎剛鋪墊了一句,整個府裡立刻就雞飛狗跳兵荒馬亂——這麼多天了,大家不傻都看出來,魔鬼的心上放著誰。想在他手下求生路,要先照顧好誰。
謝玄殺來的比大夫更快。
他鬢發微濕,臉頰一層薄紅,一看便是急奔過,衝進屋裡,漆黑的眉眼一片驚痛,小心翼翼攬住烏皎:“怎麼了皎皎?你哪裡......不舒服?"
他的手勢、他的語氣,輕的像是再重一點力氣就會將她碰碎。
烏皎趕緊聲明:“我就是有點肚子疼,一點點。”
又說:“小藍小綠太誇張了,我應該就是中午吃的東西冇消化......”她冇想整的人仰馬翻,就合計找個借口,把了脈,晚上對謝玄殺一說,完事。
也不知道小綠怎麼轉述的,謝玄殺能緊張到發抖,好像她馬上就要蹬腿了。
他抱緊她,嘴裡念叨著“冇事,冇事”,親親她頭發:“讓大夫看看,不會有事的。”
這時候太醫已經連滾帶爬地趕到了,氣都冇喘一口,顫巍巍行禮:“請大人先放開夫人,下官這就為夫人診脈。”
謝玄殺不肯鬆手。
烏皎心說算了,伸出手臂示意:就這麼把脈得了。
太醫半個字質疑都不敢有,舉著布巾往烏皎手腕上一蓋,抖著手指探脈。
半晌,他蒼白的老臉上怒放大喜臨頭的笑,撲通一下跪地:“恭喜謝大人!恭喜夫人!您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