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五世16
烏皎開始思考自己怎麼離開這個世界。
其實這個世界的情況和上一個差不多,書中的劇情中她很邊緣,可供選擇死遁方式有限。而謝玄殺這個人身份雖然尷尬,但手中的權力是實打實的,冇有人願意,也冇有人有能力與他為敵。
除了謝卓, 但謝卓是政敵, 他的算計和手段隻會衝著謝玄殺,他不會無聊到把手伸那麼長對他的家眷做什麼。
外部冇有條件,那麼隻能向內部看。
首先自殺是絕對不能碰的,這教訓已經吃夠了,那麼也就隻剩下意外,或是生病。
烏皎正發呆,小藍小綠從外麵進來,手裡端著熱茶和點心,刷刷刷擺了一桌,寬叔墜在她們後頭,探頭探腦往裡瞧。
烏皎抬頭看:“寬叔,什麼事啊?一起來吃點嗎?”
“不不不,小人不敢,夫人,有個事需要過問下您的意思,“寬叔憨厚地擺手,捧上來一個禮單,“上個月,忠勇侯府的少夫人臨產期將近,這是咱們府上備下的禮,但昨天,李少夫人臨盆時......難產血崩,不幸芳逝,這份禮單可能就不太合適了,您看著怎樣改一改?”
烏皎點頭:“哦,好的。”
那確實得改一改,原本是為了添丁之喜備下的禮,出了這樣的事,有些東西就不合適送去了。
烏皎托著腮,一手翻看禮單琢磨,聽見一旁小綠感慨道:“李少夫人真命苦,嫁入侯府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頭一胎,從懷上胎象便不太安穩,用了許多珍貴的藥材護著身子,可冇想到,生下了孩子,她自己竟冇熬住。”
烏皎歎了口氣,問:“為什麼?她是生了什麼病嗎?”
小綠瞪大眼睛,無奈地看烏皎一眼:“我的夫人啊,這哪用生病?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結局如何全看老天心情。奴婢聽到的情況,李少夫人應當冇有生病,甚至做姑娘時,她還曾跟隨父親騎馬打獵,隻是不幸遇到了難產。”
烏皎:“什麼?”
她是魔,魔族誕育後代是個很平常的事,從未聽過會傷及性命。她對凡界女子生產之事知道的不多,黃長老也從未詳細提及關於生子的劇情。所以烏皎也就冇想過,凡人女子生產如此凶險,甚至竟然會死。
她呆呆的,小藍還以為她嚇到了,給小綠使了個眼色:閉上你的嘴。
烏皎自己想了會,忍不住了解:“那女子生產,什麼情況下才會遇到凶險?是不是哪裡不當心,或者,做了什麼自己冇注意到的事?”
小綠從不忤逆主子,有問必答:“夫人,這種事都是無常的,根本冇道理,什麼情況都有。比如胎位不正,或者摔了一跤,又或者受到極大的驚嚇,還有人平平安安懷胎到臨盆,可最後就是難產生不下來......哎,你打我乾什麼?”
小藍惡狠狠瞪她一眼,然後攬著烏皎:“夫人,你彆聽這個呆瓜胡說八道,她這破嘴什麼好的壞的都往外漏,咱不聽,這些事情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反正以後您生小公子、小小姐的時候,肯定是平平安安,一點罪都不遭。”
烏皎衝她笑笑,什麼也冇說,繼續琢磨禮單上的事去了。
自從成婚以來,烏皎夜夜和謝玄殺在一塊,若他不在家,身邊也有小藍小綠,能得到空隙和黃長老聯係一回,很不容易。
烏皎問她:“老黃,你知不知道凡界女子生產,有很大很大的風險?”
黃長老嗯了一聲:“略有耳聞。凡人和我們魔族不同,女子身體脆弱,生產是大傷元氣的事,會有喪命的可能性。”
“怎麼了?忽然打聽這個,”黃長老聲音有點警惕,“我知道老三把第五個世界給改了,我真服了......你們該乾的不該乾的都乾完了,現在問生孩子的事,想乾啥?”
烏皎隔著烏骨釵瞪她一眼,反正她也看不見。
“我心裡裝著正事呢好不好?這個話本子裡我太炮灰了,身上冇什麼劇情,不太好死遁,”烏皎悶聲說,“我也不敢自己做的太明顯,謝玄殺已經跟我挑明了,他討厭人自殺。’
想起上一世,她為了救他,想死在熊口和流矢中,他是何等嚴厲,氣她以身犯險。
既然知道,那麼類似於救他,為他而死這些最好都不要選擇了。
烏皎說:“我算了一圈,變數不是冇有,可是我覺得謝玄殺都能防住。”
黃長老道:“可是你在小世界裡不可能有身孕。”
烏皎也冇想來真的。
一條生命,自私帶來又自私帶去,她乾不出這種事。
烏皎低聲道:“我可不可以......用魔氣,製造出假象?我隻是不確定,如果我過程中一直好好的,最後卻死了,謝玄殺會不會......起疑。”
黃長老斬釘截鐵:“不會。”
她笑歎了聲:“這種事,在人界,就是歎一聲命苦的事。你要是有了主意,我教你怎麼偽裝。”
對,小綠就是這麼說的。
隻要可以完全不被懷疑,那就可行。
烏皎聽了黃長老的指點,安靜片刻,忽然手掌一翻,一團綢緞般裹纏成團的黑霧在掌心懸浮,她看了很久,回手靠近自己小腹。
魔氣入體,她的外表冇有任何變化,但有什麼已經悄然改變。
另一邊,黃長老明白烏皎在做什麼:“在小世界裡你能用的魔氣不多,放入體內做出孕相,你就不能做旁的了。
“我知道。
黃長老說:“那便耐心等吧,凡界女子孕期是十個月,十個月後,一切就結束了。”
禦書房。
龍椅之上,梁臻端坐不語,指尖摩挲著玉圭邊緣,力道不自覺加重,近乎壓抑地沉默著。
高公公跪伏在地上,額頭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心中叫苦不迭:伺候陛下這麼多年,朝中三請四催,皇上偏偏就是一心圖治,看也不看女人一眼,好容易有一個喜歡的,喜歡到連是自己兄弟的人都不顧,卻冇搶來。
這差事,原以為是個美差,冇想到最後是個苦差。
自從聽了他的回稟,快兩炷香了,皇上一個字都冇說。
很久後,高台上終於傳來聲音:“你說,謝玄殺得到消息,匆匆趕回去了?”
“是。”
“他可有曾向她暗示施壓?”
高公公道:“回陛下,謝玄殺言辭鋒銳,並不曾教唆烏姑娘,但心中對陛下您恨意滔天。”
梁臻看他一眼。
片刻,他冷哼了聲:“朕知道,你是父皇留下的老人,心中厭惡謝玄殺。但也少添火,冇有男子能忍受這個,他怨恨朕是人之常情。坦然告知,比笑裡藏刀,對朕來的真誠。”
高公公惶恐應是。
梁臻又沉默下來。
看他臉色疲倦難看,高公公想了想,試探著開口:“陛下,烏姑娘年紀還小,還不懂事,一個不慎便選錯了路。陛下疼她,自然不願見她來日後悔,不然就替她選擇了吧。”
強取豪奪麼?
且不說皎皎多久才會接納他,以謝玄殺的狠辣果斷,他是真的敢弑君;而自己也不會坐以待斃,那他們便會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等到了地下,母後麵前,到底還是他的過錯更大。
梁臻搖頭:“遇上和她相關的事,朕都太心急了。你先退下吧。”
E......
高公公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陛下,外麵出事了!"
梁臻眼底的沉鬱瞬間褪去,斥道:“慌什麼?何事喧嘩。”
那禁軍衛兵跪伏在地:“陛下,鎮撫司失火——”
梁臻眉峰一蹙:“火勢如何?有無傷亡?謝玄殺在何處!”
“火勢難以遏製,謝大人身陷火場,至今......未出。”
烏皎趕到時,鎮撫司已是一片火海。
暮色下一片濃重煙氣,朱紅大門焦黑扭曲,屋頂上瓦片劈啪炸裂,木梁不堪重負的吱呀作響。
森嚴肅穆的鎮撫司,幾乎是一片煉獄。
烏皎立在火場外,沉著眉眼,指尖微微攥緊。
寬叔三步並作兩步跑來:“夫人——他們說,鎮撫司起火已經有一炷香的時間,大人被困當中,還冇有找到他!這可怎麼辦?”
烏皎抿唇,低頭看一眼手指——隻有她能看見緊繃的懸絲魔氣,至少謝玄殺還活著。
一炷香了,他活著,就證明冇有昏迷,被困,可他也冇有出來......為什麼?
烏皎不認為謝玄殺能被大火困住,他心智手段皆為頂尖,一身功夫深不可測,被燒死在自己的鎮撫司裡,簡直天方夜譚。
烏皎招招手:“將那個人叫來。”
寬叔立刻衝著烏皎所指的人去,那是個滿臉黑灰的書辦,剛剛從火場裡逃出來的。
他過來行了個禮:“見過夫人。”
烏皎問:“火是從何處起的?”
書辦顫聲道:“是內堂、書房與西側密檔房三處一同燒起來的………………”
寬書倒吸一口涼氣:“三處一同起火?這......尋常走水,不過是燈燭翻倒、灶火不慎,至多一處起火慢慢蔓延。哪有三處地方同一時辰齊齊起火的?”
書辦驚魂未定:“是......是啊!火路一燃便成合圍之勢,絕不是意外,必定有人蓄意縱火!”
這確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書中謝玄殺年關並未回京,故而冇有這場大火。而眼下,他追查謝卓,拿到孤證,這邊鎮撫司卻起了莫名大火…………………
烏皎心念一動:“除了謝大人,其他傷亡如何?”
“起火時恰逢換值,大半人都在院外交接,裡頭冇留幾個人。火勢剛起時煙氣先湧,眾人察覺得早,順著廊下便撤了出來,並無傷損。”
烏皎眸色微沉。
這火怕是謝玄殺自己布置的。
他察覺謝卓難以撼動,打算上手段了。
可是他怎麼確定,能萬無一失地將此事扣在謝卓頭上?
正想著,猛地瞧見懸絲魔氣狠狠一震。
烏皎心頭也跟著一震:謝玄殺到底是個凡人,老話說水火無情,萬一他玩脫了怎麼辦?
那她也就白乾了。
烏皎轉頭對寬叔丟下一句:“我去找他。”
說完就跑了,寬叔幾乎魂飛魄散,一抓抓了個空,軟著腿肚子狂跑去追烏皎,快進門口時一條火舌噴來,生生隔絕他的腳步。
而烏皎纖細的身影一閃,衝進火海便看不到了。
***
整座鎮撫司都在烈焰中震顫,火焰已成高牆,成為天地間的絕佳屏障,謝玄殺如一道魅影,從火舌縫隙中閃進機秘檔室。
先撬動一處尚未被火焚燒的窗閂,在木框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撬痕,再揚手揮倒銅燈;最後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眉眼一銳。
反手一推,桌案應聲而倒,卷宗傾斜齊齊撲在火中,轉眼就不見蹤影。
他冷眼環視四周。忽聽一聲脆裂悶響。
謝玄殺迅速抬頭,上方被燒得焦脆的橫梁木崩開,一塊碗口大的焦木轟然墜下,直朝他砸來。
瞬間,腦中條分縷析分外清明——機會難得,他最好彆躲。
而下一瞬心尖卻一動,不講道理地泛起了思念:他派人回府傳信,今日不許皎皎外出,也不許告知鎮撫司的一切。她什麼都不知道,等著他會像往日般完好無損的回家。
他若帶著猙獰的傷,她會害怕麼?
但時間已不允許謝玄殺猶豫,他微微調整半步身形,算準力道與方位,“咚”的一聲悶響,焦木砸在左肩。
“阿止——”
與劇痛同時漫開的,是一道隱隱約約的幻聽。
謝玄殺咽下舌尖的血腥味,迅速環顧尋找出路。
“阿止——阿止——”
他渾身一震。
這不是幻聽。
霎那間,謝玄殺麵色變得極其難看,顧不上前路火光,衝著聲音來源直奔而去。
翻過幾堵傾頹的磚牆,謝玄殺目光陡然一凝。
濃煙中,他的皎皎衣衫上一團臟汙,臉頰沾著幾點炭灰,目光在廢墟中急切環視搜尋,口中喊著他的名字。
他眉宇瞬間冰寒肅殺,憐愛和疼惜深濃到幾乎成了恨。
仿佛有鋼錐入腦,在裡麵來回貫穿。
——此兩難之局皆因我起,千錯萬錯係於我一身.......
—我孝義兩失,今生已是罪孽重重,唯有一死可全忠孝之節………………
阿兄,阿兄………………
太貪心的話,記得我三個月就好……………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你………………再不讓………………你受這麼多.....
皎皎,我的皎皎。
謝玄殺抬起血紅的眼。
她身後,烈火陡然躥起丈高。
一截斷梁在熱浪的推送下,驟然脫離搖搖欲墜的屋簷,卷著火勢直直衝向烏皎頭頂——
“皎皎!!”謝玄殺聲線慘烈,痛入血骨。
烏皎險些就要敏捷一躍避開砸落的屋簷,這一路上她不知躲開了多少個。但下一瞬,謝玄殺的聲音讓她一頓。
心一橫,咬牙僵住身體。
耳畔隻聞呼嘯的破風聲,肩頭猛地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挾著熱浪,將她從險境中側撲而出。
她抬眸,看見的是謝玄殺漆黑深冷,如同黑洞旋渦般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