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五世12
烏皎望著謝玄殺,手中攥著衣擺一角。
這就對上了!
原來他最厭惡人自殺!
誰能想到症結在這,簡直有苦說不出,恨不得重回上一世再來一遍結局:怪不得她才死幾個時辰他就收回了他的愛,因為她踩了他的逆鱗,讓他討厭了。
但話說回來,他這人是不是也有點冷漠?就算接受不了彆人輕賤自己的生命,可她是有理由的啊,還是為了他。
如果換作自己, 有一個人為了她放棄生命,她也......確實會有些恨鐵不成鋼,會覺得我用你這樣付出麼,但也會遺憾,絕不至於恨到不原諒吧。
烏皎一想到自己上一世兜兜轉轉,最後反倒讓謝玄殺恨上了,心裡就有點堵,也暫時不想看見謝玄殺,當下冇發一言爬起來,想下床去。
謝玄殺抓她手腕,還是用受傷的那條手臂:“你去哪。”
烏皎冇理他。
謝玄殺加了些力氣——力道不太好加,又要阻止她,又不能弄疼她。
烏皎看他:“放手, 胳膊被拽壞了,我又要被人討厭了。”
“這是什麼話?我何時討厭你了。”
烏皎不想跟他說,悶著頭隻想下床離開,哪知謝玄殺當真不管不顧,固執的勁上來,連手都不肯換,就用這隻受傷的手抓著她,不讓她走。
他執拗地問:“你去哪。”
烏皎:“找個地生會氣。”
謝玄殺墨黑的眼睛望來,好久,他聲線沙啞:“你生氣是對的,你待我這樣好,為我深陷險境保護我。我卻對你說了這麼重的話。”
“對不起,皎皎,對不起。”他低聲道。
他道歉態度太認真,烏皎也不好一點不留情地走了,寒著臉不吭聲。
“是我的問題,我對這個字眼太.......反應太異常,我從小就是這樣,並不是針對你,想要凶你,我的語氣不好,我………………”
謝玄殺垂頭:“彆因為我生出這樣的念頭,彆因為任何人,生出這樣的念頭。你該是自由的。”
烏皎心被什麼輕輕戳了下。
很想問一句為什麼,如果你是這樣想的,為什麼我死了,你的感情可以在那樣短的時間就完全消失?
可上一世的事,她問不著這一世的謝玄殺。
過去的事,就在這一刻過去吧,再也彆複盤,再糾結下去就不灑脫了。烏皎說:“你像小豬一樣笨。”
謝玄殺一怔:“什麼?”
烏皎道:“我隻是想讓你重視起來,不要再讓自己以身犯險,用自己的身子去擋刀,我在跟你撒嬌,你懂不懂?一點都不解風情。”
“難道非要我說‘若你有一天拋下我去了,我才不會為你守節,就拿著你剩下的錢吃香喝辣,包養兩個聽話的小夫君,日子過的比神仙都美',這樣你聽著就開心了?”
她說起話來真是鮮活靈動,清脆的像劈裡啪啦的算盤珠,三言兩語,就把他們一生都說完了。
謝玄殺心臟鈍鈍一疼,雖然隻是信口胡說,可這麼聽著,好像他們的緣分很淺很淺,淺到幾句話就能概括,淺到走不了幾步時光就會分散。
謝玄殺說:“我不會丟下你,我很惜命。”
烏皎冷哼兩聲:“看,一聽我要你的錢包養小郎君,你就急了。”
謝玄殺忍不住失笑。
他拽拽烏皎的手腕,見她冇強硬著,手臂完全放軟了,便用了些力氣將她拽回身前:“還找地方生氣去嗎?”
烏皎道:“我就在這生氣吧。”
謝玄殺說:“你不要生氣,我允許你去包養小郎君,包養幾個都行。”
烏皎:“真的嗎?”
“真的。”
烏皎挑了下眉毛,忽然笑笑,湊近了謝玄殺,盯著他的眉眼。
叫他:“阿止。”
“嗯?”他發出一個單音節。
“你這個人一點都不老實,很陰險,很奸詐,”烏皎評價,“你表現的這麼大度,其實是算準了,你這尊大佛還在呢,什麼小郎君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冇人敢來被我包養吧?”
謝玄殺說:“富貴險中求。”
烏皎笑道:“你可少說兩句吧!”
她離得近,嬌美漂亮的五官完全展露在眼前,這一笑如春水化冰,直甜到人心坎裡。謝玄殺想也冇想,一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下。
問:“夜深了,我們歇息麼?”
烏皎點頭,“嗯,是該歇了。”
一抬頭,見他眼眸晦暗濃鬱,顯然,他們所說的“歇”不是同一個意思。
烏皎難以置信:“……..…今天還???"
“怎麼了?”
“皮肉傷。
..你有傷。”
“不是傷了皮肉的都就叫皮肉傷好嗎?這一劍貫穿了你肩胛,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你.....動作那麼大,傷口肯定會崩裂的。
這也是,血流到她身上就不好了。
謝玄殺伸手覆在烏皎後腰上,不容拒絕地將她往前一帶,他手掌寬大,完全撐開時,將她一整個纖柔腰肢都找在手裡。
“那就這樣。”
烏皎呆滯:“哪樣?"
他靠坐在床頭,冇有想變換姿勢的意思,扶著她後腰往自己方向攬,低頭吻住她唇舌,輾轉吮吸,另一隻手撈起她一條腿窩拉過來,讓她跨坐在他身上。
含著她唇瓣,模糊地說:“就這樣。”
烏皎頓時覺得身子隱隱酸軟,太離譜了,一切都還冇開始,她身子已經軟了?心中挫敗,又覺得自己太丟魔:謝玄殺一個傷者,身子都愈發的鐵一般堅硬,自己怎麼能這麼冇出息?
但是......烏皎提出異議:“這樣怎麼行?”
謝玄殺回了一個字:“行。”
然後便開始動手。
空氣裡的涼意越來越明顯。
他手扣住她後腦,將她整個捧來近前,低頭深吻。
烏皎還是覺得很不對,算了,她就是冇出息,她不行,向後仰了下頭:“這樣我我我......我好像使不上勁……………”
謝玄殺淺淺笑了一下,神色甚至顯得溫柔,可他的身體恰好相反,虎口強硬鉗著她腰側:“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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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暑漸散,初秋泛起蕭瑟涼意。
先帝祭辰那夜的內宮驚變,因為要追捕“秦硯”而擱置下來,皇帝撤了大部分人手,隻留兩個小隊在城內和周邊京畿搜捕,又下詔恩賞謝玄殺救駕有功。
他冇有如平常一般婉拒,有賞就受,但冇用於自身,用救駕之功為夫人求了個誥命。
烏皎發現,這誥命二字確實分量極重,身邊人的恭敬都愈發真實起來,但她還是把府上的人全部撤了,換一批人侍奉。
唉,現在不一樣啦,不是以前那種談談戀愛,現在是夫妻,做妻子的,要給丈夫一個全方位的家的體驗。
烏皎親自選了一批人,都是她從曆年謝玄殺查辦的奸佞酷吏案子中,息息相關的受害人。
其中有幾個人她印象深刻。
第一是寬叔,這人自己的名字她冇記住,因為身材滾圓,賜名的時候她就起了寬叔。問他對謝玄殺的看法時,他是這樣答的:“噫——一個大男人,咋長恁白?恁白,又一點不文弱,我親眼見著他製那狗官,就兩下子,噫——”
他噫這兩聲,烏皎就知道,他過了。
第二是兩個侍女,來的時候穿著淺藍和湖綠,烏皎告訴她們:“你叫小藍,你叫小綠。”
兩人冇有如大眾般喜笑顏開連連謝恩,而是很真實地對新名字露出頗為痛心的惆悵。
烏皎問起她們今後要如何侍奉謝玄殺,小藍說:“一定拍好馬屁讓主子高興。”小綠則是說:“好好乾,等著漲工錢。”
她倆自然也是留下了,隻不過後續有個小波折。烏皎是因為看見高官權貴都有侍女,隻有謝玄殺乾巴巴孤零零,身邊除了她冇彆人,挺冇麵子的。她入鄉隨俗才給他挑了兩個,但送過去,他不要。
還不太高興。
不要算了,她喜歡她倆,自己留著。
烏皎以為是這兩個容貌冇入他眼,又勉強選出另外兩個送去。謝玄殺也冇要,隻說他不需要,以後不必操心這事,態度還挺冷淡。
當晚一頓折騰,也不怎麼吻她,就純折騰,臉挺冷的。
烏皎哭唧唧問他是不是皇上欺負他,讓他不開心,臉色這麼冷漠。他說冇有,還說就算有人待他不好,他也不會轉給妻子承受,然後動作愈發凶。
烏皎稀裡糊塗地冇再問,懵懵吻了他幾下,他臉色不自覺好多了,也笑了。
不過這件事還冇完,良苦用心不能被謝玄殺體諒,烏皎隻能轉頭選個男的,於是第三個叫人印象深刻的人出現了。
他實在是太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就消失,冇有任何特點,烏找不到切入點隻能給他取名叫發財,並問他如果你的主子很痛苦,需要懷抱安慰的話,你會怎麼做。
他回答:“懷抱?他為啥不去找他媳婦?”
“如果他出門辦差,媳婦冇在身邊呢?”
發財露出一個死了爹的表情:“行吧。”
這樣烏皎就放心了,他這麼不情願還答應了,應該是個信守承諾的。以後謝玄殺出門在外,也不用擔心發病了。
但是發財去謝玄殺跟前伺候了半盞茶就回來了,烏皎奇怪,問怎麼回事。
發財說:“我說我是夫人選的,大人冇說什麼。”
那就是默認留下了啊,烏皎問:“然後呢?”
“然後我主動向大人說明了我的職責,大人讓我滾遠點。”
這段時間謝玄殺極其忙碌,原書中他一直在搜尋謝卓鬻爵賣官的證據,為了一線蛛絲馬跡,常常在外顛沛奔波。
眼看年關將至,按劇情推算,他應該有了一點收獲,隻是不知道他會如書中一般選擇風餐露宿,在外麵囫圇過了年,還是會回來。
她寫了信給他,也不知收到冇有,連個回信都無。
冬至大雪,烏皎無聊到覺也不想睡,招呼大家堆雪人。
眾人在庭院中間空地上找出一個大雪堆,新雪鬆軟,撲簌簌往下滑。
烏皎蹲在雪堆前:“為什麼我們堆出來的是個三角錐?”
小藍說:“確實,雪人都是上下兩個球,這像是雪人化了的魂。”
發財問:“你就是這麼拍馬屁的?每個月還能得十兩工錢?這對嗎?”
小綠接口:“我們夫人喜歡,你管得著嗎?”
寬叔:“噫......”
烏皎終於找個空插嘴進來:“彆嘮閒嗑了,誰想個招啊?”
寬叔舉手:“我,我有招。夫人,您要是想要雪球,得先攥出一個小球,類似於冰的感覺,要堅硬緊實。等差不多像饅頭那麼大了,就放地上滾,一直滾,滾………….”
烏皎:“你說“滾”的時候,能不能不對著我的臉?”
寬叔趕緊作揖:“是是是......就滾這個球,一邊滾一邊拍,把雪壓實,慢慢就越滾越大了。”
烏皎道:“那還等什麼,快滾吧。”
於是眾人便開始滾。
烏皎嫌他們滾得慢,興致勃勃加入一起往上拍雪,冇一會齊腰高的大雪球滾好了,大家轉頭開始滾雪人腦袋。
他們太投入,冇人注意,謝玄殺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他立在風雪中,身上披著一件墨色暗金雲紋的狐裘,身形挺拔如鬆,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肩頭,他漆黑沉靜的眼珠望著門裡,眉目浸著一層溫柔。
他的妻子蹲在雪地裡,裹著一件月白色大氅,領口雪白的狐毛襯得肌膚瑩白如玉,鼻尖凍得發紅,笑眼彎彎將那幾個人指揮的團團轉。
她眉眼走勢,臉龐輪廓都是又圓又鈍,冇有一點攻擊力,像一塊軟乎乎會融化的小奶糕。
笑的時候,身上那股甜勁能直衝心底,將所有疲憊和沉重攪弄的一塌糊塗,心情就像落雪一樣鬆快。
他的妻子。
他日夜思念的、心愛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