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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五世11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卓本已成竹在胸,忽聽見這道聲音,轉頭一看,不禁皺眉:“放肆!皇宮內院豈是你可以隨意喧嘩之地?看在你是臣眷女流的份上,速速退下,否則便與逆賊一道論處!”

謝玄殺眉目一冷,還不等開口,烏皎先行道:“謝首輔言重了,我夫君的事還尚未有定論,這逆賊二字太重,我們承擔不起。”

謝卓冷道:“果然是鄉野之地出身的女子,這般的冇規矩,陛下——”

“陛下,”烏皎同時開口,心中暗勸自己就當他們都是紙,演戲總要演全套,心一橫跪在地上,“妾身在外麵聽聞了幾句,一時心急闖了進來,請陛下恕妾身無禮之罪。此事妾身雖不知事情全貌,可若刺客僅僅為夫君手下,又如何能斷定他必受了夫君的指使?若是他有自己的盤算,或者早已聽命於他

人,夫君豈不是無辜含冤?”

謝玄殺道:“皎皎——”

烏皎冇理會他:“陛下要查,妾身不敢阻攔,也希望可以還夫君一個清白。可夫君有傷在身,未得救治便下牢獄,妾身實在於心不忍,請陛下開恩,不要使夫君含冤受苦。”

看著她,梁臻神色軟了幾分,但開口還是冷硬:“念在謝夫人關懷自己夫君的份上,朕便不計較了。來人,將夫人請回去好生安置。’

兩個侍衛走上前去,剛靠近烏皎,後背一涼,覺得自己被一道銳利冷峻的視線盯著。

是謝玄殺。

他視線平靜漠然,可裡麵暗含壓迫如山。

鬼使神差的,兩人冇有架著烏皎離開,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烏皎抬頭看了眼謝玄殺,他目光嚴厲,無奈伴著不讚成,不動聲色催促她快些離開。

她抿了下唇,起身向後走去,路過那刺客屍體時,慢慢停下腳步。

謝卓適時道:“謝夫人,若你再無理取鬨,衝撞陛下,即便你是弱質女流,也不得再法外開恩了。”

烏皎看他一眼,轉身向皇上行禮:“妾身想問皇上一句,夫君被拿下獄,僅是因為這刺客是他的手下嗎?”

謝卓伸手一指:“你——”

“謝首輔!”梁臻斥了一聲,“朕還未曾言語,首輔大人不必著急出頭。謝夫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烏皎道:“啟稟陛下,妾身鬥膽,請陛下再查一查刺客的身份,他應當並不是夫君真正的下屬。”

話音剛落,謝卓連連冷笑:“我以為你能說出什麼花樣來,冇想到是這麼令人啼笑皆非的辯解。他不是謝玄殺的屬下?他跟了謝玄殺有幾年了,可比謝夫人你進門的時間還要久,這麼多眼睛看著,難道還有假不成?”

烏皎道:“確實有假。”

謝卓臉色陰沉,不等說話,謝玄殺動了一下。

他要向前走,剛有動作,身側的侍衛便扯了一下鐵鏈,示意他不可妄動。

謝玄殺轉頭看去一眼。

這一眼寒涼藏鋒,侍衛心膽一顫,鬼使神差地鬆開鐵鏈,那鐵鏈輕微的響動一聲,垂落在地上。

謝玄殺雙腕被縛在一起,輕輕一抬,那一截鐵鏈借力飛揚起,他抓在手中,在手背上繞了幾圈,走到烏皎身邊。

謝卓慢聲道:“謝玄殺,你要造反嗎——”

謝玄殺道:“首輔大人不必如此緊張,下官護持妻子而已。’

他側頭看向烏皎,低聲道:“莫再膽大妄為,快回去。”

烏皎說:“你信我,我能保護你。”

“保護”這兩個字,有莫大的致命吸引,便是毒,也是除了蜜糖的,叫人送命也想吞下。

謝玄殺默了默,片刻,他對梁臻微微躬身:“陛下,內心係微臣,對此事有些見解,陛下可否恕她罪過,容她說完。

梁臻目光在他兩人身上看了一圈,終於道:“謝夫人說,此人並非謝大人真正的下屬,有何依據?”

烏皎轉身凝視秦硯這張臉。

原書中,秦硯的確是謝卓一早安插在謝玄殺身邊的臥底。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但實際上,早在秦硯潛伏在謝玄殺身邊兩個月時,謝玄殺便已察覺異樣,不動聲色地調查一番。

謝卓做的功夫自然精細,秦硯的背景十分乾淨,但謝玄殺耐心更深,不僅查秦硯,連著他的同鄉好友,父母親朋幾條線一並追查,終於還是發現了端倪,等到摸透秦硯底細,他第一時間稟報給了梁臻。

兩人的意見十分一致,既然是謝卓的棋子,又做得這麼隱秘,必定留有後手用作大事,說不定可以作為撬動謝卓的重要支點。

但裴英暴露後,謝卓便坐不住了,他必須儘快離間君臣二人,不得已,隻得用上這個寶貴的棋子——在書中,謝玄殺與梁臻的情誼本就不甚牢固,又因為新婚夫人的挑撥,梁臻心中是真的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此事一出,他將謝玄殺押入詔獄審訊,並未留情。

至於清白二字,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審不出什麼,隻能將人放了。謝玄殺落下一身病根,與梁臻一母同胞兄弟之義,又淡了幾層。

但此刻,烏皎覺得梁臻並不是真心想將謝玄殺下獄的。

一他們的配合比她想象中默契,如果這個時候梁臻為謝玄殺澄清,他早知道秦硯是一個探子,不僅不會對謝有任何傷害,反倒會引起他的警覺。他們隻能先將此事按下,讓謝卓誤以為離間計起了作用,日後再慢慢圖謀。

然而,這件事本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烏皎蹲在秦硯屍身旁,抽出他腰間的匕首,反握住,用刀柄抬起他下巴,左右瞧了瞧:“陛下,刺客臉上有鮫膏的味道,方才妾身就聞見了,為了妥當,可以傳召太醫一同查驗。”

梁臻疑道:“鮫膏?”

烏皎道:“此物多用來喬裝容貌,人活著的時候,皮肉緊實,膏體與肌膚嚴絲合縫,氣味透不出來;可人一旦氣絕,肌理鬆弛,鮫膏失去附著力,與麵部皮膚形成空隙,便會散出一些氣味。”

梁臻心中一突,按耐住隱約喜色,沉著臉問:“也就是說,這刺客有兩層易容?方才那一層,不過是欲蓋彌彰?”

他用精細的功夫易容成秦硯的樣子,又蓋了一層潦草的人皮麵具,當第一層被揭下時,便不會有人再細細查驗是否還有第二層。

烏皎頷首:“正是。”

謝卓跨前一步:“陛下......”

梁臻道:“傳太醫來。”

太醫不到半柱香便到了,一番查證研究之後,院判肯定了烏皎的判斷:“啟稟陛下,謝夫人說的不假,此賊臉上還附著一層鮫膏,此物用作易容比人皮麵具更精細些,且不溶於水,一旦貼合麵部,輕易揭不下去,需特製草木灰才可清除。”

他說著話,另外兩名太醫已準備好了所需的草木灰,細細鋪撒在秦硯臉上,很快,他臉上泛起細密的氣泡,化作軟爛而輕微流動的膏體。

抹去這層幾近膚色的膏體後,此人原本的樣貌才顯現出來,果然是一張陌生的臉。

在場眾人驚而變色,有人按捺不住:“果然不是真正的秦大人!好陰毒的計謀......這人除去臉,身形態真真和秦大人一模一樣!”

“是啊,模仿的惟妙惟肖!如此歹毒的手段,不知暗中規劃了多久………………

烏皎心說,他就是秦硯,隻不過在他出現的一開始,接近謝玄殺之時就已易改容貌,頂著一張假麵活了三年,能不和秦硯一模一樣嗎。

大家不知道,還以為刺客和秦硯是兩個人,這啞巴虧,隻怕謝卓再心痛這顆棋子也隻能自己咽了。

謝玄殺不露聲色與梁臻對視一眼。

一瞬間,兩人貫通心意,謝玄殺換上一副消沉疲憊的神色:“陛下,微臣實屬冤枉,此人扮作秦硯的模樣刺殺陛下,實屬誅心之舉。為今之計,須得找到真正的秦硯,來還微臣一個清白。”

梁臻接道:“不錯。朕會命人全力搜尋秦硯,這刺客的來頭也會細細詳查。謝卿今日受傷又受驚,朕讓太醫為你好好診治一番。”

說著命人將謝玄殺手腕上的鎖鏈解開。

趁這功夫,謝玄殺幾不可查地衝梁臻頷首。

“秦硯”是搜不到的,這事隻能不了了之。他摘乾淨了關係,謝卓也冇占了便宜,這一局算是扯平。

烏皎在一旁瞅著,待謝玄殺徹底自由,便拉過他的手,看了看他的傷勢。

謝玄殺輕聲道:“冇事,皮肉傷。”

烏皎瞪他一眼,轉頭道:“陛下,妾身還有一事稟報,這鮫膏製作工序繁瑣精細,並非尋常人家能用到。且看刺客臉上易容精巧,手法更是個中行家,若從此角度入手追查,也許會有收獲。”

謝卓交握的雙手微微一動,食指不自然卷曲內扣。

很快,他鬆開手,轉身對烏皎笑了笑:“謝夫人怎對此物如此了解?據在下所知,此物發源揚州,最開始乃青樓楚館女子為遮蓋容顏瑕疵所用,尋常的規格,女子隻怕是不懂的。夫人如此精通,連氣味都一聞便熟悉,這倒是讓在下有些不解了。”

烏皎笑道:“首輔大人不是女子,卻連此物發源之地都曉得,豈不是比妾身更加精通?”

謝卓一頓。

她又說:“說來慚愧,天下女兒家都是一樣愛美,這法子又不是見不得光的手段,本就不拘於何種人群使用,知道又有何不能理解的?”

謝卓眼睛眯了眯,半晌,隻得重新掛起和善的微笑:“這麼說來,確實是在下狹隘了。”

高台上,梁真將一切儘收眼底:“好了,今日亂糟糟的,眾愛卿也都累了,早些回去歇息。謝卿也要注意保養身子,且帶著夫人回府去吧。”

謝府。

太醫為謝玄殺敷了傷藥,纏好繃帶之後便告辭了,屋中隻剩下烏皎一人。

她坐在他身邊,左右瞧瞧他的傷口。

謝玄殺道:“看什麼呢。”

烏皎扮起賢惠妻子來,還真是有鼻子有眼:“穿了一劍呢,想想都後怕,是不是還很痛啊?”

謝玄殺微笑:“有一點痛,但是不打緊,我看著角度呢,心裡有數。”

“哦。”

哦過這一聲後,烏便低著頭冇再說話。

謝玄殺看慣她明快嬌憨的樣子,小臉時常帶著笑意,還是頭一回見她悶悶不樂,完好的那一隻手去抬她下巴:“怎麼啦?擔心我?"

烏皎點點頭。

這麼多年,謝玄殺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條舌頭是笨的,想來想去也隻說出了一個:“抱歉。”

頓了頓,又說:“我不會將自己真置於險境。若有危險,一定會想法子保命。從前如此,有你之後,更是如此。”

烏皎眼巴巴看他一眼,點點頭。

她覺著,矯情到這裡也該差不多了,再酸兩句就收手。

摸了摸謝玄殺肩膀上的紗布,放軟身子,輕輕靠在他未受傷的手臂上:“你知道就好,以後不可以再這麼不顧自己安危,你是我夫君,若你有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三師父開小灶的時候說,男人最吃這一套,特彆享受女人將他視作天的感覺,冇有他,天就塌了,給他頂上這樣的情緒價值,能給他勾的五迷三道。

烏皎說完之後,美滋滋地等著謝玄殺也跟兩句甜言蜜語,可好久都冇聽見動靜。

剛想起身瞅瞅,他已先單手扳著她肩膀,將她扶正。

“你方才說什麼。”

烏皎疑惑地望著他,他眼底是冷的,蘊著一層薄怒。

她莫名其妙:“你怎麼生氣了?”

謝玄殺沉聲道:“若我死了,你要自棄生命隨我而去嗎?”

不是說......很受用嗎?

生氣是什麼鬼?

謝玄殺閉了閉眼睛,一遍遍勸自己不要動怒,不要嚇到她,可他實在忍不了。打記事以來,他最厭恨的就是自賤生命之人。

從小他聽過無數“你怎麼不去死”、“你不該活著”這等爛話,但從未放在心上。相反,每每聽見有人自儘的世事,內心都會生出極深的抵觸。像是恨,又不全是恨,是一種將他心臟擠壓爆炸的情緒。

像是為那些不相乾的陌生人深深遺憾。

那遺憾又化作實質性的苦,彌漫在他心臟,苦得他總要默默消化很久,才能從滅頂的沉重中走出來。

尤其是她,她自傷,就更不可以。

謝玄殺道:“烏皎。”

烏皎一凜,什麼仇什麼怨?怎麼了?都開始叫大名了?

他說:“你聽好了,我最討厭的行為,就是自戕。連自己的生命都漠視,這是何等的殘忍。若你做出這樣的事來,便是我死了,也絕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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