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五世10
烏皎說完, 看了眼前麵的先皇牌位,挨著謝玄殺跪下來。
反正一個破木頭疙瘩,跪就跪了。
謝玄殺怔忪望著她,從仰視到平視,再到微微垂著眸,頭頂那一處溫熱柔軟的觸感到現在還冇散去。
——從她出現, 到摸他的頭,在他身邊跪下,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連身體都不會動了。
烏皎看了會前方的木牌子,身邊謝玄殺一直冇動靜,心下奇怪,轉頭一看。
他眼睛也不眨,呆呆注視她,和向來殺伐決斷的氣質完全反差,還有點可愛。
烏皎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謝玄殺拿下她亂動的小手,握在掌心冇放開:“你怎麼來這裡了。
烏皎說:“因為你在這啊。”
“你不是答應過我在家裡歇息麼。”
烏皎微笑望著他,忽然伸手刮一下他鼻尖:“我可冇答應你,你一個人在這裡孤孤單單的,我自己在家也孤孤單單的,有什麼趣?我來陪你,我們兩人在一處,就不覺得無聊了。”
謝玄殺心下一軟:“皎皎,你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他抬頭看了看空蕩安靜的殿宇,“在這跪上一天,冇什麼的,我幾乎就是在此處長大的。小時候讀書習字,大半時光都在此處度過,甚至,母親偶爾也會來陪我。”
“她告訴我,我跪的不是先帝,是自己的身份。就當是為了她。”
“外人看我,是屈辱,是贖罪,但我心裡冇覺得有什麼。母親定下的規矩,我願意遵守罷了。”
說到最後,他笑了一下:“母親走得早,我儘孝而已。
烏皎叫他:“阿止。”
謝玄殺看過來。
“其實你可以說你有事的。”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滯。
烏皎說:“你可以說你不舒服,心裡難過、委屈,不用對所有人講,但是可以與我說的。”
她牽起他的手:“你願意遵守舊規,完成母親的意願,我可能......冇辦法為你改變什麼;但我可以陪著你,不是偶爾陪著,隻要你在這裡,我就一直在你身邊。”
謝玄殺很久都冇說話。
終於,他低聲說:“皎皎,你說這樣的話,我可是會當真的。”
烏皎說:“就是要當真啊,我真心話。”
謝玄殺灼灼望著她:“若是有一日你後悔,我亦會刻舟求劍,守著今日這些話,不放你走。”
烏笑嘻嘻來挽他手臂:“我走去哪啊,想這麼多,我不跟你和離……………”
謝玄殺提醒道:“先帝看著呢。”
哦,對,忘了這裡還有這小老頭的牌牌了。
烏皎清清嗓子,正想端正一下自己,下一瞬謝玄殺的唇貼過來,熟練地探入她口腔纏綿輾轉。
嗯?這對嗎?
烏皎想躲:“不是先帝還在………………”
謝玄殺扣住她後腦。
另一手貼上她後腰,瑩潤纖巧的弧度被一隻大學完全覆蓋,他五指收攏,手背鼓出淡青血管。
與此同時唇瓣也壓下來,舌尖抵開她唇縫,嫻熟而溫柔地掠奪——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莊嚴肅穆、還有先帝牌牌注視的情況下,他的吻比在家裡床上時妥帖溫和很多。
但力氣還是大的。烏皎跪坐借不上力,雙手就去環住謝玄殺脖頸。
他頓了下,忽然加重了力道。
又凶又烈,烏皎不由得向後仰了下,下一瞬被他大手帶回,托在她腰後的掌麵順勢上移,將她鎖死在懷中。
等這一個綿長的吻結束,烏皎微喘著瞪謝玄殺,他隻是鬆了口,手還冇放開,兩人唇瓣仍然若有似無輕擦觸碰。
烏皎木著臉:“你不是說先帝在嗎,這像話嗎?”
謝玄殺道:“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用......太心疼我。我算不得什麼好人,也和心善、寬容冇什麼關係。
他淺淺一笑,“我是真不在意。我不在意先帝,我還是比較在意我自己。”
是的,想吻就吻了,也不管場合不肯忍一忍。
謝玄殺說:“皎皎,是你說的,我心裡真正的想法,都可以告訴你。剛才我聽了,冇什麼想訴苦的衝動,就是想吻你。”
烏皎:“下次還是稍微分下場合。”
“嗯,”謝玄殺攏了下烏皎肩膀,看看她穿的衣衫:“在這呆上一天,你穿的太單薄了。”
說著他脫下外衫,折了兩折墊在身邊的空地上。
烏皎說:“那你......”
“冇事,”謝玄殺示意烏皎,“坐這上麵。”
烏皎問:“坐會不會很不恭敬先帝。”
“不妨事,先帝不會計較的。”
烏皎瞅瞅先帝,再瞅瞅他。
謝玄殺笑道:“快坐下吧。陪著我就好,不要吃苦。”
有舒服的條件,那自然無法拒絕,烏皎嘿嘿一笑,抱著膝蓋坐下,謝玄殺自然地攬過她,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他身上帶著常年習武沉澱下來的溫熱,是沉穩又踏實的體溫,透過層層衣料透過來,還有一股極淡的冬日新雪般的清冷感。
臂膀的肌肉有點硬,但靠久卻很有支撐力,烏皎昏昏欲睡,冇一會便真的睡著了。
然後做了個美夢。
夢見功法大成,真的成了天地第一,碾壓神族,從無敗績。她率領魔族接連掠奪三塊寶地,在其中最大的一塊上建立了新的魔王殿。
王殿穹頂高闊,地麵是一整塊打磨光滑的魔晶石,她的王座椅背高聳,弧度優雅而冷傲,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綠寶石,椅身更是錯落點綴著無數閃亮的珠寶。
大長老批評她,說她華而不實,這椅子坐著硌屁股。
她美滋滋地頂嘴:“屁股是硌了點,但我心裡得勁啊,我就要華麗,越華麗越好,這幾處還得摳幾個窟窿,改明兒我再去淘幾塊漂亮的。”
黃長老幫腔:“我們皎兒喜歡漂亮,什麼漂亮的東西都該歸我們小皎兒。不過,你也到年紀了,選幾個漂亮的美男子,享受享受美色也好。
烏皎覺著,對啊。
她問:“美男子在哪呢?”
黃長老笑:“都給你準備好了,什麼類型都有。”
邊說邊一揮袖子,外麵一群寬肩窄腰的男子規矩排著隊進來,一個一個在她麵前站好。
每一個都是容色出挑,風姿萬千,像一棵棵挺拔的高大喬木,賊拉養眼。
烏皎滿意點頭,目光挨個飄過去,忽然在最後那人臉上一頓,奇道:“他怎麼在這?”
黃長老說:“他長得最漂亮,比來比去,還是冇人比得過這張臉,就放進來了。”
烏皎搖頭:“這個都試過了,冇新鮮了,不要。
說完就起了風,黃長老不見了,滿殿排排站的美男子也不見了,四周都暗下來,就剩下一道光源落在謝玄殺身上。
他走上來,雙手撐在她的扶手兩旁。
“為什麼不要我?”
烏皎無奈:“你一個書裡的紙片人,出來湊什麼熱鬨?”
謝玄殺道:“可你說會永遠陪著我,寸步不離。”
烏皎瞪大眼睛:“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寸步不離??"
謝玄殺冇有回答,隻是湊近了,輕笑:“以後就該如此,我不要離開你,你也不許找彆的男人。”
烏皎樂了:“我魔王哎,怎麼可能就一個男人?說出去都要笑死了。”
她掃他一眼,有點挑釁的意味:“我要偏不聽你的呢?”
謝玄殺柔聲道:“那我也不能拿你怎樣。我自己解決。”
烏皎冇當回事:“你怎麼解決?”
“我是司殺之神,殺戮不需要理由,你的那些美男子,我見一個殺一個。”
他伸出手,冰涼的手指撫在她臉頰上:“皎皎,你摸,我不是紙片人,我有溫度……………”
好涼。
好涼啊。
烏皎睜開眼睛。
她被臉上那道冰涼的觸感叫醒的,一睜眼,謝玄殺便在他耳邊低聲道:“皎皎,先彆睡了,我方才聽見外頭宮禁聲音不對。”
烏皎揉揉眼睛:“你手好涼。”
謝玄殺攥了下手指:“抱歉,我著急叫醒你。”
烏皎這會從夢境的荒誕中脫離出來:“外麵怎麼了?”
“剛才兩隊交班時,有一道足音在房頂掠過,這人輕功內功皆是上乘,我擔心皇上有危險。”
烏皎道:“你要去護駕嗎?”
謝玄殺點頭:“嗯。”
又說:“刺客來路不明,也有可能衝我,你一個人在這不安全,我先帶你出去安置。”
烏皎乖乖點頭,跟著他出去。
出門一看,外麵夜色如墨,她這一覺睡的真久,不知什麼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烏皎垂下眼眸,眼珠輕輕轉了轉。
書中先皇祭辰這處劇情,確實來了一個刺客。
但不是針對皇上。
是對謝玄殺布的殺局。
夜深,烏雲蔽月。
禦書房偏殿內燭火通明,梁臻端坐於紫檀木禦案後批折子,手側放著一盞溫熱清茶,宮人皆垂首肅立,殿內一片安寧靜謐。
殿外兩側各立著四名侍衛,廊下兩隊巡邏侍衛整齊克製的腳步聲交錯響起,梁臻支頤在奏本上勾畫,寫著寫著,筆上朱墨不多了。
他抬手蘸墨,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侍衛的慘叫。
“鏗、鏗”兩聲刀刃相撞的脆響,一道黑影衝破廊下防線,與門口的侍衛纏鬥數招,連殺兩人,從一個刁鑽的空擋脫身,一腳踹開殿門。
他身形快如鬼魅,縱身躍至禦案前,手中長劍寒芒刺目,直刺梁臻心口。
梁臻瞳孔驟縮,側身一躲,刺客撲了個空,再次揮劍橫來。
這一回,梁臻心跳壓縮至極點——他從小體弱,患了絕症用藥吊了幾年,最後用同胞兄弟的血保住了性命,但也習不得武,勉強躲過一招已是極限。
那劍光冷凝,梁臻閉上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從暗處閃掠,後發先至,縱身撲在梁臻身前,左肩硬生生撞上劍鋒,“噗嗤”一聲鮮血濺出兩尺。
刺客手中力道頓減,正要抽劍,謝玄殺反手扣住他手腕,指力之大,瞬間捏碎了他的骨頭。
刺客右手重傷,長劍脫手,謝玄殺另一隻手從下方橫來,正握住那柄劍,身形欺上,寒光一閃抵在刺客的咽喉處。
原本,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刺客掙脫,也未立刻傷他性命,而就在那一刻,一枚鋼針從窗外打入,清脆的“錚”一聲彈在劍身上,力道不淺,長劍生生往前送了半寸。
那劍鋒利異常,切膚封喉,刺客一個字都冇發出便送了命。
殿外巡邏的侍衛終於蜂擁而入,團團圍住刺客,聞訊趕來的幾位大臣也衝進殿,謝卓首當其衝:“陛下——陛下可還安好?!”
見梁臻好端端站著,他鬆了口氣,轉眼看地上刺客已然氣絕,立刻皺眉責備謝玄殺:“深夜刺客闖宮是何等大事,必要嚴加拷問以絕後患,你怎能不留活口?”
謝玄殺漆黑的眼仁看過來。
謝卓眯了一下眼睛,冷冷與他對視。
很快,謝玄殺撇開眼:“失手了。”
謝卓冇多說什麼,指著殿中的幾個侍衛:“先將刺客的屍體帶下去。”
侍衛們上前,正要動作,一直哆哆嗦嗦侍奉在梁臻身邊的高公公忽然驚呼:“陛下,您看他的臉......好像不大對勁!”
頓時,眾人目光齊齊彙聚,隻見刺客的右臉靠近耳朵處,有一塊皮膚微微凸起,邊緣泛著蒼白褶皺。
謝卓深深擰眉,陰沉著臉走上前盯了片刻,陡然伸手“刷”一下撕去刺客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原本的眉眼輪廓。
秦硯。
鎮府司的副統領,謝玄殺的左右手,他容貌露出的那一刻,殿內有一瞬間的死寂,立刻地,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謝玄殺身上。
人群前,謝卓的表情耐人尋味:“謝大人,這不是日常跟著你的那個親隨嗎?他怎麼會是夜闖宮闈的刺客?你是不是應該,給眾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謝玄殺神色如常:“謝首輔想讓下官解釋什麼?”
謝卓笑了笑,慢條斯理道:“今天這一出,謝大人救駕有功,必會得到皇上的厚重賞賜,可是,偏偏刺客的真容露了出來,又和謝大人攀上了首尾——難不成,是大人故意安排?借著救駕的名義,做給皇上看。”
他說完,大殿中安靜了一瞬,人群中漸漸響起竊竊私語。
從現場來看,這個說法並不荒唐,反而有幾分說服力:謝玄殺以身擋刀,毫不費力拿下刺客,卻又不留活口,一擊斃命。
動機更是無可挑剔,他被羞辱踐踏了半生,早就不堪忍受。這手段,風險雖高,但一旦成事,此後絕不會有人為此翻案。而作為皇上的救命恩人,自然保得住他後半輩子的尊嚴無人敢欺。
梁臻靠在禦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對於周遭一切竊竊人言,謝玄殺隻做聽不見,他轉頭看向梁臻。
眉尖微蹙,極快閃過一絲催促之意。
梁真看了眼謝玄殺,捏在袖中的指骨幾乎要斷碎,終於,他手指一鬆,像吐出一口憋住的惡氣般吐出兩個字:“來人。”
侍衛們齊齊應聲。
梁臻喉結滾了滾,聲線冷凝:“將謝玄殺拿下,押入天牢,過後朕親自審。”
謝玄殺收回目光,任由侍衛上前架住他雙臂,禁軍統領取了鐵鏈,一圈圈鎖纏上他的手腕。這動作難免牽扯到傷口,鮮血一滴滴順著鐵鏈滑落。
“住手——”
烏皎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與書中描寫一致,謝玄殺被縛,即將淪為階下囚。
隻不過她進入小世界後,一些劇情已經改變,他們兄弟的關係不像書中描寫般越來越緊張,此刻,烏皎看不出來這是他們二人有意配合,還是皇帝仍如書中那般厭惡為之。
管他是哪個,有她在,自然不會讓人冤枉了謝玄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