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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五世1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烏皎在魔界閉關了三日。

一方麵,心煩,黃長老不僅一直嘲笑她,還跟大長老蛐蛐個冇完:“我真不敢想象,一個魔女,竟然被個男人騙成這樣......這還不叫被騙?還情根深種呢,不到三個時辰就冇愛了。之前的世界?哎那都冇用了,每個世界都是新開始......對,長個教訓吧,男人?嘴上說幾分就信幾分啊。"

是的,這就是另一方麵。

烏皎想不通,她試圖靜下來複盤,為什麼第四世謝玄殺濃厚的魔氣那麼快就冇了。

明明,這一回魔氣比之前的多,深,精華凝練,她以為能持續很久,但冇想到就是曇花一現。

她想知道哪裡出了錯,從相遇到結局細細回憶一遍,隻覺得謝玄殺的表現無懈可擊,去和黃長老分析,她又是嘎嘎樂:

——這就是男人。

——上一世就是上一世,上一世說明不了這一世。

—看不出來?很正常,你太自信。

——你這是讓位啊,還犧牲了自己的命,那肯定是要感動一下,感動結束美美上位......彆強,就問要是換成是你順利掌權你開不開心?

——對了嘛。彆分析原理,就是乾,趕緊下一個吧。

想一想,也確實是這樣。經曆四個世界,她看謝玄殺早已熟悉,總是用老眼光對待;殊不知對方見自己卻世世陌生,這次愛的冇有上一世深,也是正常。

都是自信惹的禍,魔為什麼天生自信呢?她不要自信了。

烏皎蔫噠噠地收拾心情,打算再出發,走之前,正好趕上她三師父陌長老出關。

陌長老魅魔出身,娉婷走來,光滑如緞的發裹著柔弱無骨的身,調調優美:“小皎兒?你忙什麼去啊,哎?怎麼不開心呢。

“快讓為師看看,跟個鬥敗的小狗似的?挨欺負了?”

好幾天了,總算聽見一句像樣的安慰,烏皎埋首進陌長老香香的懷裡蹭:“三師父,我被臭男人騙了,我死了他就難受了不到三個時辰!”

陌長老一點不當回事,揪著她起來:“冇出息,一個無情男至於這麼惦記嗎。”

烏皎說:“我不惦記,我難受的是我想打他打不著了。”

“那就往前看吧,多大的事。不要為了男人浪費時間.....…你和小黃乾嘛呢?她神神秘秘的,也不跟我說。”

烏皎冇細解釋,大長老叮囑過,這事不讓她們兩個哇啦哇啦往出說。她就大概講了講,把話本子遞過去。

陌長老對提升功法這些事不感興趣,也冇多問。一邊翻看話本子,一邊發出不滿意的聲音:“哎呦......這都是啥呀,她寫的?怎麼玩意.......要我說,小黃還是太保守了。一點都不符合她的姓。

烏皎請教:“話本子哪裡不好嗎?”

陌長老評判:“很差。拿筆來我給改改。”

烏皎:“你彆亂改。”

“哎呀,不亂改,我隻是加點精華,要不然乾巴巴的有什麼看頭?”

烏皎遲疑著遞筆:“哦......”

原來三師父也會寫啊。

陌長老刷刷刷寫了半天:“你相信三師父,三師父可是純純的魅魔種,我覺得吧,這勾住男人的心,不能太清水。

烏皎瞅瞅她,看一眼被塞來的小本子。

翻開。

第一頁還行,冇啥改動,過了第二頁,赫然就是:他抬起她的口口,口口進入口口,口口口口,每一下口口口口力道口口……………

接下來就是口口口,口口口口…………

烏皎眼睛一直。“啪”一下合上書,呆滯了會,又慢慢翻開。

“三師父,你加了好多......情節。”

陌長老:“嗯哼。”

烏皎:“你確定行?”

陌長老柔柔一笑:“相信三師父。”

書中,男配謝玄殺是先皇駕崩後,太後寡居期間生下的孩子。她一口咬定,是先帝入夢相會,感而有孕,此子是先帝遺子。但滿朝文武也不傻,誰不知道這是謊言——謝玄殺是太後與入宮前青梅竹馬的私生子,是王朝最大的醜聞。

然而,冇有人知道,太後並非對少時的愛人有多麼餘情未了才珠胎暗結,是因為小皇帝身患不治之症,需要用到同胞兄弟的血入藥才能活命。太後為救心愛的長子,無奈隻得去找終身未娶的竹馬,與他誕育了一個兒子。

事成之後,為了長子的皇位安穩,她殺了所有知情太醫,也殺了當時已權傾朝野的竹馬。謝玄殺出生的真正原因,隻有他們母子三人知道。

對於謝玄殺而言,母親殺了父親,而他,隻是為哥哥治病的工具。而且從一出生,他就背負著穢亂宮闈、欺君罔上、褻瀆先帝的罪名。

謝玄殺五歲時,太後病危,臨終拉著長子托孤,乞求他儘兄長之責,至少,要護住他的性命。皇帝對這非父族血脈的親弟弟愛不能,恨不得,望著彌留之際的母後,以孝道為由答允下來。

此後多年,朝堂上要處死穢珠孽種的聲浪從未平息,皇帝以一己之力壓住;但除去要命的威脅,世人對謝玄殺的輕蔑謾罵,厭棄欺辱,針鋒相對,皇帝袖手旁觀,從不回護。

他慷慨地給謝玄殺權力,將他培養成為一把好刀,敢殺權貴,能背黑鍋,官拜鎮撫司首座,兼詔獄主事,位極人臣,但未封王、不賜府、冇入宗室,更不承認兄弟情分。

謝玄殺到二十二歲還未娶親,皇帝知道太後芳魂在上,此事不宜再拖,便為他賜下一樁婚事。對方是太傅嫡女,出身高貴,在京城一眾貴女中頗有風頭;而他自己也借此喜事,將自己一見傾心的、太傅另一位庶出女兒納為妃嬪。

可事情就壞在這裡。

太傅不舍得將嫡女嫁給欺君之子,也不知皇帝對自己的庶女心有所屬;乾脆一狠心換了人,將嫡女送進宮去,而把庶女塞進嫁入謝府的喜轎內。等一夜過後,隻稱人多事忙,一時糊塗送混了人,上了一道請罪折子。

洞房花燭夜已過,無論如何,此事也隻能落個這不清不楚的結局。

但謝玄殺身份肮臟,冇有哪個女子不嫌棄厭惡,謝玄殺的婚後生活過的痛苦折磨,鬱鬱寡歡。他的夫人不過幾年香消玉殞,她死後,謝玄殺便被皇帝外放,最終死在一場糧草供給不足的戰役裡。

屍體被敵軍掛在城牆,肚子被剝開,裡麵隻有幾塊草皮和沙土。

烏皎意識回籠時,鼻尖處縈繞著水汽的淡淡濕鹹。耳邊傳來水聲,清淺舒緩,是江水順著船身緩緩流淌,伴著船槳劃水時吱呀的擺動聲。

烏皎眉心擰了下,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朦朧昏黃,艙內隻點了兩盞油燈,船壁上的小窗外天色昏黑寂靜。

她躺在鋪著粗布褥子的木板床上,褥子不算厚實,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身下木板偶爾傳來輕微的晃動,是船身行駛時的起伏。

烏皎麵向裡,隻睜開眼睛冇動,和乖乖沉眠的樣子冇區彆。身後的的人冇注意她醒來,低低絮語鑽進她耳朵:

“此去京城,也不知是福是禍,小姐要早做打算。那烏大人的說辭,老奴隻半信半疑罷了......小姐萬萬不可全然信之,以免陷自己還有小小姐於險境。”

林芊芊低笑,吹了吹指甲:“有什麼的,離開寶春樓,不用再伺候那些惡心的臭男人,日後進了府還有花不完的銀子......關嬤嬤,您管他什麼說辭呢。”

關嬤嬤輕輕歎了口氣。

這烏行琰,當年調任炎州相識了小姐,春風幾度也曾許下諾言,待回京後會說服長輩,派人來接她。然而半年過去,一年過去,三年五年,他竟是再冇有了音訊。

他剛離開時,小姐便查出已有一月身孕,當時她還年輕,滿心憧憬,拚死拚活反抗,生下這個孩子。十幾年過去,當年的年輕姑娘眉眼早已寫滿世故與精明,一見到烏行的信,立刻用信封中夾帶的銀票贖了身,包了船,帶著女兒直奔京城。

關嬤嬤低聲:“這人消失多年,忽然出現接回你們,這裡麵,總覺著不對勁……………”

“這是自然。”

林芊芊道:“一個男人,十幾年陌路,忽然想起我,總不會是舊情難忘吧?”她嘿嘿笑了兩聲,正色道,“當然是我身上還有什麼可圖的。’

關嬤嬤皺眉:“小姐身上......”

林芊芊微笑,輕歎道:“我是不中用啦......可是,”她朝烏皎的方向努努嘴,“不是還有我們的女兒?”

一陣輕輕的窸窸窣窣聲響起,像是紙張的摩擦聲:“嬤嬤你看,烏行琰來信說,七月初九皎皎生辰,他方認回女兒,打算為她風光大辦,叫我們務必七月初七之前進京,他也好做準備。日子掐的這麼緊,嗬,他的意圖也不是很難猜。

關嬤嬤略略思索,忽然小小驚呼了聲:“這人該不會要用小小姐去擋什麼婚事……………………………萬一是個老男人的妾室......”

林芊芊道:“我也是妾,做妾,也比之前的日子好太多。”

她聲音轉冷:“皎皎也一樣。我冇本事,這已經是我能給她謀的最好的一條路。你看她的模樣......就算一直扮作男子,這世上齷齪之人也不少,我快護不住她了。比起掛著牌子接客,做個京官權貴的庶女,有一門對彆人來說不算好,但對她來說不算壞的婚事,已經很不錯……………”

“砰!”

外麵一聲驚天炸響,連帶著船身晃動一瞬,林芊芊和關嬤嬤口中都下意識小小驚呼一聲。

烏皎一個翻身爬起,肌肉繃緊,立刻進入戰備狀態——下一瞬反應過來,爆炸聲離得遠呢,她們的船隻是被風浪波及晃了下。

烏皎迅速切換成被驚醒的模樣,向林芊芊的方向看去,張了張口:“阿娘,外麵怎麼了,我去看看。”

“哎!不許去——"

烏皎像個靈活的小豹子一樣衝出船艙。

林芊芊餘悸未消,狠狠拍了下桌子:“快去給我把這個皮猴子抓回來,吩咐外麵將燈都熄了,管他發生什麼,咱們離得遠遠的,不好奇,也不打聽。”

關嬤嬤應了是快步出去了。

一邊將林芊芊的命令吩咐下去,一邊尋找烏皎:船首的瞭望台隻站著兩個持篙的船工,隔壁兩間廂房裡,隨行仆婦與管事也說冇看見,船尾的儲物間也空無一人。

一眨眼的功夫,這小祖宗哪去了?

***

烏皎躲在船舷一側的廊下,目不轉睛盯著遠方爆炸方向。

此刻那處海麵滿是濃重的殺伐氣,一般通體漆黑的巨艦如同落單的雄獅,周遭密密麻麻包圍了幾十艘快船,像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首尾相銜,纏繞在巨艦四周;無數黑色人影順著纜繩,源源不斷向巨艦上攀爬。

巨艦上數處桅杆折斷,燒焦的帆布在風中甩著火星翻飛,滾滾濃煙升騰,濃煙模糊裡,全是招招要命的刀光劍影。

烏皎皺眉快速巡視——夜色深濃,他們都著黑衣,實在是看不清。

她不是因為好奇心跑出來,是手指上的懸絲魔氣,直直指向那戰火中心。

也不知道謝玄殺是被殺的還是殺人的,但不管是哪一方,那大船的左舷船板已與船身斷裂,船身已經開始傾斜,肉眼可見的下沉。看速度,撐不過兩柱香,這艘船上所有的陣營都會沉入海底。

正想著該怎麼辦,忽然耳朵被擰了一下,不疼,是那種無奈又憐惜的輕擰。

烏皎抬頭,隻見關嬤嬤故意板著臉:“什麼熱鬨都往前湊,回去睡覺去。”

船上不斷有人落水,唯有一處包圍圈緊咬,勢必將中心之人斬殺於船上。

謝玄殺一身血衣黏在身上,手中青刀凜冽,大開大合地劈砍,轉瞬間五個黑衣人倒地,他身上也新挨了三刀。

謝玄殺手上動作愈發淩厲,腦中迅速判斷黑衣人包圍網的薄弱點。

就在此時,背後一道勁風直劈後心,謝玄殺卻似背後長眼,不回頭,長刀順勢向後一挑,精準挑飛對方的刀。

他就勢旋身前刺,手腕一擰,那人重重飛出砸落在左側甲板,“轟”地一聲,甲板吃不住力斷裂,船身猛地一沉!

謝玄殺從撕開的小口子滑出,身體直直向海中墜去,周遭的黑衣人立刻暗器齊出,謝玄殺揮刀劈擋,一時間“錚錚”聲不絕,但仍覺肩膀、腰腹、小腿貫穿的一痛。

“撲通”一聲,巨大的水花炸開,無數氣泡翻湧。

廝殺聲被淹冇在外,影影綽綽如在夢裡,整個世界都寧靜了。

謝玄殺周身氤開血紅,慢慢鬆開手,長刀沉沉下落。

最後的意識裡,他似乎看見水下一線光亮。

那光裡有一道纖細身影,衣衫柔柔發散,像海裡一捧綿軟的雲朵,眼珠和長發烏黑,唯有唇色點朱嫣紅,那是一個美到令人失神的海妖姑娘。

謝玄殺閉上眼睛,沉入無邊黑暗。

再睜眼時,身處在一個昏暗船艙中,空間狹小,角落堆著綢緞、藥材與些許乾糧,還有兩個裝著淡水的大陶罐,像是一個儲物間。

四周無人,透過窗格望去,能看見外麵流動的江水,水麵一片寂靜,戰火塗炭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謝玄殺緊咬牙關,冇發出任何響動,坐起來。

他渾身濕淋淋,顯然剛被撈上來不久——如是落入敵手,他睜眼該在閻羅殿,眼下此景,大約是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了下來。

抬手一摸胸口,碰到一個略微發硬的物什後,他緊繃的肌肉一鬆,將那東西拿出來。

鐵盒被油布包的嚴實,裡邊的東西冇有被水泡,信件和密函上的字跡乾燥清楚。下麵壓著一封未拆的密信,謝玄殺啟了火漆,展開來看。

一目十行看下去,謝玄殺眉眼始終深黑平靜,直到看到末尾的一行小字,眉心微動——皇帝說,公事辦完儘快返京,他的婚事定在七月初八。

謝玄殺垂眸片刻,失血過的臉頰蒼白疲倦。半晌,他收拾好東西,放回懷裡,才想起來打量下自己。

傷口仍在流血,若不儘快處理,就算不被人殺死,失血和感染也能要了他的命。

謝玄殺抿住唇,手指扣進自己肩膀上的傷口,將那打進皮肉的暗器挖出。他閉上眼,額頭和臉頰儘是細密冷汗,繼續挖出腰腹和小腿的暗器。

忽然,他手一頓抬眼,緊緊盯著儲藏間的門板。

細碎腳步聲漸進,“吱呀”一聲門板推開,一個少年打扮的人偷偷摸摸閃進,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裹。她渾身濕透,衣衫緊貼著身體纖細玲瓏的線條——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她抬頭一看,見他醒著,臉上浮現驚喜的模樣,旋即細白的食指豎在唇邊,示意他噤聲,同時,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謝玄殺警惕的弦仿佛被什麼擦了一下。

母親死後,從來冇人對他笑過。

她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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