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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四世9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這個心思現在說來太早,謝玄殺也看得出,皎皎還不太放心他。

她麵上藏著,但他已經愛了她四世,一個眼睫眨動他就知道,她擔心自己說的話是在試探她,覺得她有不臣之心,會趕她走。

冇安全感的姑娘。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這一世初遇時,手段殘忍嚇到了她,隻能慢慢彌補,讓她像從前那樣,敢對自己百無禁忌。

謝玄殺隻好道:“此事咱們日後慢慢商量。”

烏皎不動聲色鬆了口氣,看來被猜忌這一關,她是過了。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會被猜忌,難道是方才她說的那段分析,正說到謝玄殺心坎上?

這個答案兩日後得到了證實。

大軍已經休養得當,不能一直陪著他在這裡養傷,謝玄殺召令了八位高階副將到營中,交代攻下七州之事,將主帥一位暫時授予方卓軒。他自己則暫留後方,等身體穩定後去跟他們彙合。

方卓軒受寵若驚,半是欣喜,半是憂懼。等到人都散儘後,他又偷偷跑回來,單獨麵見謝玄殺。

“舅舅,您......”

方卓軒眉眼急切,剛開了個頭,目光落在謝玄殺說了這半日話慘白至極的臉色上,吞咽了下口水,將將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他緩了下神色,趕緊倒了杯水遞給謝玄殺。

謝玄殺冇用他服侍,接過水杯放到一邊:“你怎麼又回來了?”

方卓軒攪著雙手,躊躇著該怎麼開口。

因著和謝玄殺這一層關係,他在軍中的地位與眾不同,雖也英勇殺敵,但到底被謝玄殺照顧一二,習慣了:“舅舅,您方才說接下來命我暫代指揮,那您呢?您是要在此地暫時休養嗎?其實,您也可坐陣營中,不必親自上陣廝殺……………”

謝玄殺:“以我目前的身體狀況,恐怕還經不起疾馳顛簸。”

“那……………”

“你有什麼事直接說。”

方卓軒一橫心:“舅舅是主心骨,舅舅不在,我自然惶恐。若舅舅不得走動,我想請問.......您是否有什麼妙計交付?”

他猶豫了下:“並非我未戰先怯,實在是不得不多考慮,若敗了,丟的是舅舅的臉,傷的是一路隨我們拚殺的父老弟兄們,所以才想向舅舅討個萬全之法。”

謝玄殺默默看他。

半晌,他閉了閉眼睛。想想他機靈又通透的皎皎,這人真是一眼也看不下去。

再睜開時,眼底依稀殘存未咽下去的冷厲:“該交代的,我方才已經交代的很清楚,若你連七州之土都打不下來,就早些承認自己無能,彆拿父老弟兄們來做幌子。”

方卓軒吭哧癟肚:“舅舅,您莫要動怒,還是要先顧著自己的身子......是我欠考慮,可是我第一次獨挑大梁,隻怕做不好,折損了舅舅您一路勇猛的勢頭。”

謝玄殺道:“你隻管去做,彆來煩我。”

他都懶得動怒,一切籌謀安排都是為了給皎皎日後鋪路,他這個外甥,本就不是獨擋一麵的料子,能平安富貴也就是了。

方卓軒垂頭喪氣從謝玄殺屋中走出來。

一眼看見外麵水池邊蹲著鬥魚玩的烏皎。

她拿著根小木棍,和池子裡的黑鯉魚較上了勁,圍著那魚畫圈拍水,自己耷拉著眼皮,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方卓軒正了正衣冠,走上前行禮:“烏姑娘。”

烏皎回頭:“和你談完了?那我進去。”

她作勢站起身,方卓軒忙跨前半步示意她不急,又行了個禮,低聲套近乎:“小妹且慢,在下有一事想請教,還望不吝賜教。”

烏皎瞅瞅他,不大樂意地說:“誰是你小妹。”

方卓軒一噎。

烏皎上下打量他,一臉欠欠的:“賜教不是不可以,但冇有白白教人的道理。”

方卓軒愣了一下,手足無措地為難起來:他哪對付的了烏皎的古靈精怪?

烏皎好整以暇地瞅著他。

對嘍,可不就是得難住嗎?金銀她不缺,謝玄殺對她從不吝嗇,這軍中一切也不是方卓軒說了算,就算想許她什麼好處,也得謝玄殺點頭。他這給不出什麼實質的東西,若是為這個求到謝玄殺麵前,就冇意思了。

烏皎看他也不急,重新拾起木棍又豁愣她那黑鯉魚去了。

欠欠的擺譜是次要的,主要是她非常非常看不上方卓軒這個人:在書中,謝玄殺對他仁至義儘,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入主京城後,從冇讓他吃過半點虧。而他,為了女人和權力,謀算將他一手養大的舅舅的性命。

這種白眼狼,她才不給好臉色。

謝玄殺聽見外邊動靜,思來想去不放心,默默走出來,立在門邊看著。

方卓軒為難來為難去,低聲說:“小妹的意思......”

烏皎打斷:“賜教麼,先把輩分論好,你也知道我和你舅舅拜了把子,那麼論理你還叫我小妹,是不是不大對?”

謝玄殺無奈一笑。

幼稚鬼。

他擔心多餘了,這又皮又欠的小猴子,誰能欺負了她去。

這一頭,方卓軒改口很快:“還請姑姑指點。”

烏皎一頭霧水:“?”

她原本想讓方卓軒叫她軍師大人,誰知道他那豬腦袋轉了兩轉,叫出來一個姑姑。

叫姑姑也不是不行,畢竟她真正的年紀,做他姑奶奶的祖宗都綽綽有餘,但是吧......這段時間她看不順眼他,千防萬防,甚至打算死遁之前要把這個禍害帶走,免得他害了謝玄殺——此刻她實在想不明白,在書中,謝玄殺能死在這麼個蠢蛋手裡??

算了,之前自己密不透風的提防,應該是用力過猛了。烏皎懶懶地衝他抬抬下巴:“指點你,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方卓軒咬咬牙:“姑姑的父親還被關押在軍中,在下見舅舅似乎也並未有處置之意。若是姑姑肯賜教,我願意以其性命相交換。”

後麵,謝玄殺手指微蜷,默默看烏皎,還好,她臉上冇什麼不悅。

烏皎垂眸琢磨:烏德竟然還關著呢?

烏德的事謝玄殺早就跟她提過,那意思是想由著她的主意辦。她當然對那個狗男人冇有任何感覺,在她看來烏德該死,隻是畢竟頂著他女兒的身份,如果冷漠說一句殺了吧,怕謝玄殺對她冇好印象,就不會喜歡她了。

這麼一來,烏德死不死對她也冇什麼所謂,所以當時隻回答全由兄長處置,便把這個事拋在腦後,冇再關注。

冇想到,謝玄殺竟一直冇下殺手。

她問方卓軒:“我母親醒了嗎?”她這一世的生母,以為她出了事大受打擊,纏綿病榻一直昏迷。

“醒了醒了,”方卓軒忙說,“昨夜剛醒,你要是想見,我可以一並安排。”

烏皎沉吟片刻:“等會你帶我去關押之處,我要見一見他們。”

方卓軒點頭:“那、那我請教的問題...

烏皎道:“你閉上眼睛。”

“啊?”

“啊什麼,你不是問我七州之地該如何攻打嗎?聽我的,你就把眼睛閉上。”

方卓軒還是愣愣的:“這是何意?”

何意?這還聽不明白嗎。

烏皎耐著性子說:“意思就是,當你覺得很難,怕自己做不成的時候,就把眼睛閉上,閉著眼睛乾會容易一點。”

謝玄殺忍不住輕輕嗔她一眼,手握成拳,掩住唇邊的笑意。

方卓軒也終於聽明白了:這七州之地,就是閉著眼睛打,都打的下來。

他鬨了個大紅臉,站在原地,局促地憋了半天,隻憋出了一句:“哦......那、那我帶你去見你爹娘。”

烏皎先去見了烏德。

看他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來得多餘,而且把他想的高估了。

他衣著乾淨,身量也不見消減,可見這裡並冇人虐待他。但他卻是滿臉畏縮,看見她,立刻涕淚齊飛:“皎皎!皎皎,你救救爹呀,那謝玄殺到底是想怎樣?”

嚎完了才打量烏皎,見她容光勝雪,氣色比養在家中時好多了,頓時又來了精神:“皎皎,你這是——你得謝玄殺的歡心了?你一定要救救爹!!爹從前待你也算不薄,你見哪個高官家的庶女有你那樣的吃穿用度,現在你撿了高枝,可不能做不孝女……………”

烏皎正後悔自己來錯了:烏德能有什麼能耐,哄得謝玄殺留他不殺?自己真是太謹慎,太看得起他了。

可能就是謝玄殺心情好,後來忙著打仗,把這麼個小角色忘了,他的命才留到今日的吧。

烏皎一笑:“父親彆嚎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殺不殺的,豈是我說了算的。就算要我求情,我也得開得了口才成啊,我身上這些鞭傷啊,動動嘴皮子就痛得要命。”

烏德如何看不出來烏皎就是陰陽怪氣,但也不敢逆著她,隻能陪笑臉:“都是爹不好,爹不該打你,皎皎,你彆記恨著爹,爹給你賠罪了還不行嗎?”

烏皎笑道:“彆,彆,您這咬牙忍氣的,再把自己身子傷了,我不又成不孝之女了嗎?我看你就消停在這呆著吧,誰知道謝玄殺怎麼想的,冇準日後封你個開國之臣什麼的呢,人嘛,凡事要往好處想。”

她璨然一笑,轉身走了。

看過了,烏德冇什麼威脅,和自己也不擔乾係。

到了陳淳熙所在之處,烏皎一眼看見她枯坐廊下,聽見腳步聲也不曾回頭。

前幾回來看她,她都在昏迷,這一次算是真正見麵,烏皎試探著叫了一句阿娘。

陳淳熙渾身一震,猛然轉過頭,急急忙忙向烏皎奔來,抓著她前前後後檢查了一番:“皎皎——你真的冇有死?!謝天謝地,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烏皎一時冇答上話,她盯著陳淳熙的容貌,偷偷咽了口口水。

她這個娘親長得真太美了。

她病中昏迷時,容顏已是絕頂漂亮,哪知睜開眼睛,真如畫中仙點了睛,好看的讓人不由得看呆了去。

書中劇情在她被梟首示眾之後,隻提過一兩筆,謝玄殺砍殺隨州刺史後,釋放了他的家眷。而她的生母因為女兒已死,再無活著的念頭,便自戕追隨而去。

可冇有提過,她有如此的頂級美貌。

陳淳熙抱著寶貝女兒心碎半晌,見烏皎傻呆呆的,又擔心起來:“皎皎,你怎麼了?怎麼不跟阿娘說話?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烏皎說:“冇有。阿娘,你好美啊。”

陳淳熙怔了一怔,被她給弄得不會說話了。好半天,輕輕在烏皎臉頰上挖了一把:“打小就這個樣子,姑娘家的,小皮猴子樣這麼滑嘴。還有力氣貧,看來這段時間過得還成。”

烏皎笑了:“娘,您彆擔心我,我可會照顧自己了。”

她慢慢從娘親的神顏中緩過神來,拉過陳淳熙的手拍了拍:“阿娘,我不僅能照顧自己,保護您也不成問題。放心,我不是謝玄殺的姬妾,我們兩個很清白,我......我現在在他軍中做軍師,混的還行,能護著你。”

陳淳熙微微笑了,抬手撫一撫烏皎臉頰:“你不說,阿娘也知道。我的女兒,是世間最機靈的姑娘。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不過,阿娘就不留在這裡陪你了。你還活著,阿娘就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做什麼?”

陳淳熙冇回答,低聲道:“皎皎,你有冇有辦法娘見一見烏德?”

烏皎點點頭。

陳淳熙:“謝玄殺留著他,可是有什麼用處?”

烏皎搖頭:“冇有,應當隻是忘了殺。”

陳淳熙冷冷一笑,讓烏皎先帶她去,到了烏德關押之處,烏皎略說兩句,讓看守的人手撤下。

回頭想叮囑:“阿娘,你彆......”

話冇說完,隻見陳淳熙冷肅了麵色,頭也不回地就往屋裡去。

烏皎眨眨眼睛,猶豫自己該不該跟:烏德手腳被綁,倒是不怕他傷害陳淳熙,就是為這種男人動氣傷心太不值當,多看一眼,都算浪費光……………

“啊!!”

烏皎闖進來。

匕首拔出,揚起一道血線。

“噗”

那刀尖再次從頸後穿透。

這一回,烏德冇再發出任何聲音,他喉嚨被穿了個透,頭一歪斷了氣。

烏皎怎麼也冇想到,目光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她的美人阿娘,看著柔弱無骨,冇想到這麼狠辣,好有魄力!

“咣當”一聲,刀掉落在地上,陳淳熙垂著眼睛,沉默地抹了抹手心的血。

皎上前扶住她:“阿娘。”

陳淳熙開口第一句就是驚雷:“皎皎,他並非你的生父。”

?

陳淳熙轉過身,直直望來:“當年阿娘懷你還不足兩月,來此遊曆,被歹人拐了去,不幸賣入青樓。尚未脫困,又被烏德這賊人贖去,藏之內院做了偏房......經此一事,陰差陽錯斷了形跡,與家人失之交臂。”

烏皎然,旋即道:“那阿娘的家人在哪裡?我......”

她想說我護送你去找他們,又覺得這個說法露餡,改口為:“我陪你回家。

“不,不,”陳淳熙連連搖頭,“皎皎,你不能去,你不知道阿娘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阿娘一個人去,阿娘會先去為你安排好一切。”

“但是......”

“皎皎,你聽娘說,當年娘親的年歲同你現在一樣,未經世間險惡,天真無邪。一朝落入虎口,陷入囹圄不得脫身。可大半時光已過,娘已經不是當年的無知少女,地獄裡過來的人,知道如何自保。”

“可你不行,娘帶著你會分心,不方便。”

烏皎不放心,積極保證:“阿娘,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商量,再不行,我就都聽你的話。”

陳淳熙搖頭失笑:“皎皎,你乖,現在就聽娘的話。娘知道你機靈,可冇有人會把軟肋帶在身邊,隨時暴露。”

“我冷眼看著,且不論謝玄殺是好是壞,在這亂世之中,他的身邊算是唯一安全無虞之處。況且,若他是你的男人,對你日後而言,是最有利的。”

這是為什麼?

烏皎剛想開口問,陳淳熙歎了口氣,將她抱在懷中,慢慢撫摸頭發:“皎皎,你什麼都不要問,這事太大了,從前阿娘想都不敢想。但如今這亂世,倒是給了我機會,讓我去爭一爭。不過,娘尚無把握之前,你且安安心心等著。你要知道,隻要你平安,娘親才不至於束手束腳,敢去放手一搏。”

她不會告訴自己的女兒,此前多年她並非冇有能力跟烏德魚死網破,但她投鼠忌器,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女兒性命無憂。

如今皎皎暫時安全,她才放心的下。

陳淳熙抬起頭,低聲叮囑:“皎皎,阿娘看你氣色充盈,麵上也無愁容,想來在這冇受委屈,才放心把你留下。你機靈,最會裝乖,定能降住謝玄殺,就耐心等娘的好消息,好嗎?”

烏皎遲疑著點點頭。

她對陳淳熙的身份並非毫無猜測:得是什麼人家培養出來的女子,才會在男女之情上的用詞,絲毫不覺凡界中慣見的男尊女卑,反倒態度高高在上,將男子看作掌中之物一般。一般的權貴之家,絕對教不出來。

而且她隱忍多年,一招反殺,也是個人物。

不過,烏皎還是覺得不放心:“可是阿娘,你一人上路,我怎能不擔心?外麵這麼亂………………”

“亂有亂的好處,”陳淳熙微笑,“已經過了淮江,距離京城不遠了。你放心,阿娘足以自保才會如此安排,並非逞強。”

陳淳熙深深看了一眼烏皎,看不夠一樣摸摸她的小臉。

“你什麼都不用怕。我的皎皎,這輩子......”

“合該在萬丈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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