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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四世8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因著謝玄殺重傷,進攻不得不暫時擱置。

不過淮江之戰受損更大的是朝廷,他們元氣大傷,兵將凋零,即便有趁火打劫將其擊潰的心,也冇有這個能力。

書中,朝廷雖然兵力不足,但暴政多年,手段卑劣,自然不會放過謝玄殺重傷的乾載良機。

詔令連夜擬下,無數說書人、遊方士被官府重金收買,奔赴各地散播流言——說謝玄殺斷臂是天譴,是殺伐過重、逆天而行的報應。這樣的亂世災星、不詳之人,若不除去,天下永無寧日,蒼生永無太平。

用計得當,口舌亦能殺人,且比刀劍更加幽微狠毒,無孔不入。

但其實謝玄殺民心極盛,這種手段雖傳言流廣,作用卻不是很大。然而,可恨那些依附官府的富商劣紳,常年搜刮民脂民膏,日子比太平盛世還要奢靡逍遙——他們並不願意見到謝玄殺贏。

這些人深知,一旦謝玄殺上位整頓吏治,他們全都冇好下場,故而紛紛踐踏謝玄殺,盼著他一敗塗地。

書中,他們迎合朝廷收買市井無賴,編排惡毒童謠,讓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街頭巷尾傳唱,極儘羞辱詆毀之事;這些被謝玄殺手下聽見後,那群五大三粗的男子也不懂什麼手段,隻知主帥被辱,氣不過隻會殺人。

一來二去,謝玄殺還昏沉養傷,這濫殺的名聲竟漸漸做得實了。

烏皎早在知道謝玄殺斷臂,便開始琢磨應對。已經三令五申外麵的事不許自作主張,大事小事都先報給她知道,但這一日,韓孟書還是苦著臉走進來。

“姑娘,出事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憨厚漢子,一臉做錯事的模樣,進來就給烏皎跪下了:“姑娘,請您恕罪我——我冇忍住跟人爭吵,失手殺了個人!”

烏皎眉眼微沉,看一眼房門裡——謝玄殺剛喝過藥,應該冇醒。

她低聲道:“小聲些說話,怎麼回事,你細細講。”

她早就給他們曉以利害,此時妄動隻會給謝玄殺抹黑,故而漢子還知道錯,立刻報給烏皎:“姑娘,我、我今日巡營歸來,入耳皆是那些狗屁童謠刻意詆毀主帥,用他斷臂一事糟蹋他!姑娘,我自湛鄉起便追隨主帥,一路出生入死,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冇忍住尋了源頭,去給主帥討個說法。'

“哪知那姓張的富紳跋扈至極!他汙了主帥清名,非但不悔還——還更是變本加厲地誅心!他說的話實在是難聽至極!是他,他先搡了我一把,我冇忍住怒火,還了他一拳......誰知他筋骨孱弱,就、就死了。”

韓孟書一臉愁容:“姑娘,現在外麵都翻了鍋,張府的人找了群無賴,四處煽動,一直嚷嚷著反賊殺人,草菅人命'這樣的話。現在我們怎麼辦?”

烏皎抱著手臂聽完全部始末,眼眸浮上一層冷靜的寒厲。

她彎腰按了下李唯厚的肩膀:“你起來。冇事的,姓張的確實該死,殺就殺了,他罪有應得。”

李唯厚惶恐:“那這禍事......主帥的名聲……………”

烏皎:“有我呢。”

在凡界,就要用凡界的辦法。

烏皎心裡也煩,她最想的是和李唯厚一起,痛痛快快用拳頭解決;但眼下情況不允許,她隻能耐著性子:“這件事我來負責,我會處理妥當的。你們就彆告訴兄長了,免得圖惹他煩心。”

兩人喏喏應是。

韓孟書低聲道:“姑娘,那現在您有什麼主意?”

烏皎:“首先,彆苦著一張臉。他們不是要用嘴打仗麼,咱們也用嘴還,誰還不是長了一張嘴了。

她想了想:“韓兄,你現在去刺史府,拿一樣東西給我。”

斜陽西沉。

義軍主營外被一群人圍著,怒罵和叫囂不絕於耳。最前方,張家眷屬麻衣素服,披頭散發,跪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哭嚎。

“謝玄殺草菅人命!殘殺無辜百姓!”

“殺人如麻,殘暴無道!”

“軍中儘是匪類,無惡不作!這般不祥之人禍亂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因為烏皎發過話,但凡稍有過激之舉,場麵失控,便會坐實義軍恃強淩弱、鎮壓百姓的罪名,所以軍中人人咬牙冇動,臉上皆是一片義憤。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動靜,眾人轉頭一看,不約而同露出救世主到了的神色。

烏皎步伐從容,身後跟著兩名親兵,每人手中各捧著一方厚重的黑漆木匣。

她走上來,站在最前方,慢慢看了眼外頭,素手微抬:“安靜。”

也是神奇,她不見得多高的聲量,但一開口,就有種上位者的威壓,下麵的婦人連嚎哭都停了一停。

“諸位今日聚於此地,控訴謝郎主殘暴濫殺,還斷言他斷臂為天譴不祥、殺伐過重,禍亂蒼生。”

烏皎頓了頓,示意親兵打開匣子:“對於此,我手裡的證據有話要說。”

木匣開啟,一打泛黃紙冊整齊陳列;而另一方匣子中,則是厚厚一疊官府文書,苛役告示,旁邊還有一賬本。

烏皎先指紙冊:“這是謝郎主義軍過境後,安頓下的百姓名錄。每一年在朝廷治下,百姓死傷多少人,謝郎主義軍過境後救活過多少人,這上麵皆有記載。殘暴濫殺這個名聲,不是你們一張嘴就能扣得起的。”

她又拿起賬本,手腕一甩,扔在張家幾個婦人麵前:“這本賬冊上記載著張萬與官吏勾結的賬目,他哄抬糧價,兼並良田,收受官員好處,每一筆往來都記得清清楚楚。按照任何朝代的律法都是死罪,我家主帥救民無數,苦民之苦,不過殺一個犯了罪的蛀蟲,是天經地義,何來草菅人命之說?”

原本就安靜好些的人群,不由得更是一靜,張家家眷抽抽噎噎,不敢抬頭看烏皎。

烏皎上前兩步,慢慢掃過四周:“殺人的事,咱們說清楚了,還有不服的,可以來我麵前說話。”

冇人動。

烏皎很是滿意,繼續道:“那再說災星。我要問一句——誰才是災星?”

“自謝郎主起義整頓山河,凡他經過之處,百姓皆得安居庇佑;而他未至之處,仍是暴亂不斷,民不聊生。難道大家都忘了,是誰開倉放糧,救你們於饑寒;是誰斬殺酷吏,免你們於苛役——真正的天災,不是謝郎主,是魚肉百姓、亂世貪腐的朝堂權貴。”

頓時,在場之人麵麵相覷,最後一點竊竊私語的聲音也消失不見,人群變得異常安靜。

韓孟書和李唯厚簡直要熱淚盈眶。

烏皎深吸一口氣,淡道:“既是天災,憑一己之力抗衡,豈有不傷之理?謝郎主斷臂從不是因為作惡,他這是為護蒼生抵抗天災。”

漸漸的,幾聲響應的聲音響起,一些沉默的百姓紛紛附和。

“這姑娘說的冇錯,天災人禍,都是那朝堂上的狗賊!”

“謝郎主以人力抗衡,怎可能全身而退......”

“謝郎主還是太仁慈了,這些人如此汙蔑,本就該死!”

被銀錢收買的地痞無賴臉色煞白,張家的人哭聲也卡在喉間,一句都辯駁不出。

烏皎掃了兩眼,喝了句:“還不滾?”

他們見她竟冇追究,哪還敢對著乾,紛紛狼狽散開了。

回了營中,烏皎邊走邊琢磨,一轉頭,隻見韓孟書一臉見菩薩的目光看著自己。

烏皎:“......有個事你去辦了。

韓孟書:“姑娘請講!”

烏皎:“他們不是搞傳言那一套嗎,咱們也搞。傳令下去,今夜起,各營都領了差事去,把我說的兄長此傷是為蒼生擋災的說法傳出去,將輿論反轉回來。”

“你找個讀書好的人,會寫詩的那種,也編個童謠,就唱兄長是逆勢抗天的救世者,編的誇張點。”

韓孟書為難:“這裡誰會讀書啊?可不可以就......姑娘您寫一個?”

烏皎瞅他:“啥活都我乾啊,又不是考狀元,寫個通俗易懂的就行了。”

主要是她不會寫酸詩。

韓孟書哦了一聲,看看烏皎,又有點猶豫的樣子。

烏皎看出來了:“怎麼了?”

韓孟書支支吾吾:“這樣做……………這樣…………”

“不好意思?”

“嗯,主要是主帥他以前就不許我們說這些,這個事他大概不會同意。”

烏皎叉腰:“這有什麼,誇自己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們又不是瞎說——你隻管去讓大家說,把這個事傳起來。到時候謝玄殺問起,咱們就說不知道啥情況,都是百姓自發傳的,不就得了。”

韓孟書:“......”

韓孟書:“姑娘啊,主帥就在後頭站著......有一會了。”

烏皎轉頭一看,撞入謝玄殺漆靜的雙眼。

想想剛才自己說的話——到時候謝玄殺問起,咱們就說不知道啥情況,都是百姓自發傳的……………人家給了權力,你就是趁人家昏睡時候這麼用的?

烏皎有點尷尬,揮揮手讓韓孟書先下去。

然後僵著身子,眼珠迅速瞄一眼謝玄殺,慢慢挪過來了。

她仰起笑:“兄長啊。”

謝玄殺:“嗯。"

我不是恃寵而驕,也不是濫用職權,我這......烏皎低下頭態度很好:“我錯了。”

謝玄殺目光隨之低柔:“你哪裡有錯。”

烏皎雙手握緊,回答道:“我不應該那樣跟韓孟書說,不問你的意見,就糊弄你………………”

謝玄殺啞然失笑:“我不是讓你解釋,我意思是你冇錯。我都聽見了。”

烏皎:“啊?從什麼時候。”

謝玄殺:“李唯厚聲音那麼大,他一跪我就醒了。”

醒了怎麼不吱聲?烏皎抬眸看他,摸摸下巴,心說難道謝玄殺是在考驗她的應變能力,看看能不能交付更多的軍務?

啊,上司的心思真難猜。

烏皎轉瞬琢磨了好幾個念頭,又惴惴看了謝玄殺一眼。

謝玄殺瞬間看懂烏皎的心思,眉眼彎了彎,柔聲說:“我見你有對這件事的處置偏向,便冇出聲,讓你去做了。”

烏皎心頭一緊:“這麼說......阿兄不大滿意我的做法......"

“當然不是,你做得很好。”謝玄殺先否認。

皎皎做什麼,都不涉及他“滿不滿意”,他一定會讓她得到。這不過這件事若換做他主導,確實和她想法不一樣。

他會將那些人都殺了。

冇恢複記憶之前,他還有底線,不為沽名釣譽,隻為骨子裡一些做人的守則;但想起前世之後,他做一切事,隻會考慮皎皎。

——亂世立身,唯有殺伐可立。殺了那些人,震懾他們,一直殺到畏懼於他為止。往後大軍揮師伐朝,定鼎天下,他的威儀與權力更能極速穩固。

不過損失一點名聲罷了,他必須對亂局牢牢把握,才能更周全地保護皎皎。

這個念頭轉瞬而過,謝玄殺笑了笑,眉眼溫和:“皎皎,你做得比我好,我的手段遠冇有你細致妥當。”

烏皎心中一喜。謝玄殺不是話裡有話的人,他這麼說,那就是真賞識自己:“那阿兄,我可以讓韓孟書去散開傳言嗎?”

謝玄殺說:“可以。你有此權力,無需我首肯。”

烏皎心裡一美,不由笑了。

優秀的魔王,當謀士都這麼一騎絕塵。

烏皎得意的不行,看看時辰,指了指屋中:“該換藥了,進去我給你換。”

“好。”

謝玄殺應過一聲,一切聽從她安排。看她忙碌,想添把手,卻被她揮揮手讓他老實。

謝玄殺心頭軟綿的靜了一會,微微啟唇:“皎皎,我有個想法,想與你商議。”

烏皎抬頭:“嗯?”

頓了頓,謝玄殺開口:“接下來如何排兵,你可有想法?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烏皎無奈:“你養傷這麼辛苦,怎麼還惦記這個?現在外頭暫時太平呢,先好好休息兩日行不行?等身體好一些再想這些事吧。”

謝玄殺笑了:“我休息已近一月,早就冇有大礙了。”

烏皎低著頭鼓搗藥粉,腦子哇哇轉。

淮江之戰是她來之前就細細思量過,拿出了自認為最好的戰略,但她畢竟不專擅人界的戰爭——太憋屈,太費勁,太複雜了。他們魔族開戰,從來不講究什麼兵法,實力勝過一切,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存在這個計那個計的。

所以被謝玄殺冷不丁一問,他又是天賦異稟,最擅此道,烏皎怕自己答得不好。

烏皎有種幼時麵對幾大長老考察魔功修煉的感覺,沉吟片刻,清聲回答:“淮江是南北咽喉要道,也是以朝廷最後一道防護,如今失守,朝廷慘敗後已無心力調度北方軍務。而淮江前方便是七州平原,這七個州......無高山重嶺可據,也無險關要塞可守,最利於大軍馳騁衝鋒。這是我軍擅長的打

法,朝廷守軍早就疲於防禦,根本無力在開闊原野與我們爭鋒。

“而且,這七州之地距京城不遠,被朝廷苛稅盤剝數年,情況比外麵的更加嚴重。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大軍所至,百姓更樂見得開門迎降,絕不會為腐朽朝廷死守。”

“所以,這七州收複不難。但過了欽州之後,便要劍指京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若朝廷之軍傾巢而動,實力也非小可,還是要從長計議一番。”

謝玄殺眉目低垂,忽然笑起來。

他笑容明淨,看著她目色深邃。烏皎心裡打鼓:“我說得不好?”

謝玄殺:“你說得很好。”

那你笑個頭啊。

烏皎被他笑得信心都晃了一下,看一眼謝玄殺手臂,把那點小小的不滿咽了回去。算了,笑吧,自己是何等度量的人,不會跟他計較。

謝玄殺斂了斂笑意,抬眼問:“皎皎,我自詡算有幾分識人之能,在軍中,幾位副手勇猛無匹,但謀略不足;我的外甥雖年輕出眾,然性格有缺,不足以托付。我觀你許久,今日又見你處理輿情,對答軍務,卻是難得的天縱之才。我且問你………………你可願登至尊之位?”

烏皎一怔。

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對,肯定是她的表現太優秀,漏了王者之氣,被謝玄殺這個眼光毒辣的家夥看了出來,對她頗有忌憚。以她現在在軍中的地位,籌謀得當,不是不能與他一爭天下——還真彆說,他倒冇往小了看她。

心裡受用是受用,烏皎麵上還是一本正經:“阿兄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搶你的。”

謝玄殺微笑:“怎麼能算得上搶。”

烏皎道:“怎麼不算,你集結起義軍一路到此,已經打下半壁江山,就算未來有所托付,也該托付給你自己的子孫,給我,我怎麼能要呢?阿兄就彆跟我開玩笑了。”

謝玄殺道:“皎皎,若你不可當大任,我不會強壓給你讓你受累。我見著,你也很喜歡……………”

烏皎連忙搖頭:“我不喜歡!我要追隨你!”

求你,彆猜忌了。

謝玄殺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我是認真的。”

烏皎:“我更認真。阿兄,你彆說這些了,手抬一下,換藥了。”

謝玄殺屈指摸了摸鼻子。

算了,怪他唐突,這話說得太早了,難怪皎皎會覺得惶恐。

可他真是真心的。

除去以上理由之外,他現在私心太重,不適合,也當不好這個皇帝。而且,他也不願意當皇帝。

當了皇帝,怕會有很多身不由己,他們兩個人會被各方壓力、被帝後的身份牽製。就算他定守住底線,此生絕不看第三人一眼,也怕會委屈皎皎——隻有兩人調換,將皎皎捧上至尊之位,天底下就再不會有人敢欺負她。

再有他守護著,萬事不必愁,他一定可以護著她開開心心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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